盛唐夜唱-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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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此事时;李腾空犹有怒意。
叶畅哑口无言;李腾空一片好意;他总不能责怪对方;但这好意也确实给他惹来了巨大的麻烦;一句话不说就认了;似乎也有些太贱。
此时叶畅还只是以为;李腾空完全是出于感激而帮他;因此;他略一犹豫之后抱拳道:“李娘子所为;着实给某惹了些麻烦;不过既然已经过去了;某又安危无恙;那就让此事过去吧。”
想到皇甫惟明;叶畅又问道:“这几日某未曾出门;消息不灵通;不知皇甫惟明情形如何?”
李腾空脸上又飞起了红晕;她自然知道叶畅为什么不出门;那是被她老爹派来的人看得紧紧的;根本没有出门的机会。
“此次事件已了;皇甫惟明死了。”李腾空说道。
叶畅无意中引发的风暴终于平息;经过一番争斗与讨价还价之后;事情也有了定论。韦坚为太子亲戚;却私结边将;图谋不轨;被流放岭南;抄没家资。皇甫惟明身为边将;擅结太子外戚;贪功冒勋;陷害同僚;抄没家资;囚中赐死。王忠嗣因为罪状不显;只以修身不谨;结交匪类;下狱论罪;后得救援;乃贬为播川太守。
以河西节度使安思顺代替皇甫惟明为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下属王难得为朔方节度使。
韦谅亦死于监中;受此牵连的官员有数十人之多;就连太子李亨;都因此而奏请去妻;要休掉韦坚之妹韦妃。
这般大狱;能如此迅速地了结掉;自然是吉温的功劳。但除了吉温凶名因此案流传之外;叶畅叶十一的名头;也因为此案再度响彻长安。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正是争夺“香雪海”一事;引发了这场惊天大案。
特别是皇甫惟明之死;其罪名贪官冒勋之句;便也与叶畅有关。故此京城之中;便有“一只小蚂蚁;啃死两头象”之语。
李腾空将皇甫惟明等人下场说出来;当然有关小蚂蚁的事情;她是没有说的。饶是如此;叶畅仍然目瞪口呆;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本来他以为皇甫惟明被贬到哪个穷乡僻壤里去当太守;那就是他最惨的结果了;却不曾想;皇甫惟明竟然直接丢了性命。韦坚虽然活命;但以李林甫对皇甫惟明的手段;估计是不可能活着从岭南回来了。
王忠嗣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长安这一片繁华之下的血雨腥风;让叶畅再次认识到;这样的旋涡;一但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样的旋涡当中;他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更别提去参与了。
“今日邀叶郎君来;是有一事相询。”
叶畅心中想着事情;自然就呆呆看着李腾空;李腾空倒是大方的;虽然粉面流霞;却没有回避;轻声又道。
“啊……哦;娘子请说。”
“这世上;真有神仙么?叶郎君你……是不是遇到过真仙?”
叶畅再度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李腾空竟然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看着眼前的女郎;她目光有些茫然;仿佛是人生失去了目标;又象是走到了三岔路口;不知道如何选择方向。
另一世中;这位李腾空与蔡寻真离开了繁华的长安;远走江南;去庐山仙真访道;从此隐居于斯。一个宰相之女;一个侍郎之女;若不是心中百般纠结;如何会走到那一步。
“李娘子;仙字;人山也;先为人;后为仙。”叶畅含糊地应付。
李腾空目光凝聚起来;只是盯着叶畅;却不说话。叶畅有些赧然;然后道:“好吧;李娘子;你身为宰相之女;富贵仅次于贵主;你说;你为何想要求仙?”
李腾空听得这个问题;略微有些犹豫。
她为何想求仙?
打小自懂事起;便知道父亲凶名;晓得父亲兢兢业业;却有意无意中得罪了无数人;造下无数孽;想要为父亲消灾除孽。
是见到人的生老病死离别绝交之苦;一心想要超脱这些作为人的痛苦;故此才想要去寻那长生久视之道?
“李娘子;我方才的话虽是随口;但却也是真心;若连做人都不通;求仙不过是缘木求鱼。”
叶畅这一句;让李腾空微笑起来:“险些被你绕过去了;叶郎君;你只回应奴;是不是有仙;如何能见着仙便可。”
“我不知是否有仙;我只知道;人做到极致;便可称仙。李太白为何被称为谪仙人;诗之道;他已经到了极致。若是人人将自己的事情都做到极致;那自然是人人皆仙。”
“那就是说;炼气育丹……是假的么?”
“这个……我不知道。”
叶畅见李腾空一副失去了人生追求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虽然他很想点醒这位女郎仙道无凭;可若是让她灰心绝望做出傻事了;心疼女儿的李林甫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想到刺激了李林甫后可能的后果;叶畅立刻改口了。
“你说谎;你分明是知道的。”李腾空看着他;轻声说道。
“这个……你为何认为我知道?”
“我还知晓;你让人在黄河边造船;意欲去寻访海上仙山;找真正的蓬莱仙岛”
叶畅有些无语;寻找海上仙山;乃是他为造海船而寻的借口;现在么;却成了他撒谎骗人的证据。他确实撒谎了;但寻仙才是真正的谎言啊。
不过谎言与真实之间;原本就没有太大的区别。
“呃;我也只是试试看……”
“但你造的船却不是试试看;奴可是听说过;你所造之船;乃是海船;样式与别处船尽皆不同;而且坚固无比。”
“这个……”
“家父说;那船已经造成了;不过你却秘而不宣;不知是何道理。”
“啊”
叶畅实在无语;你说李林甫一国宰相;日理万机;不管着国家大事;为啥盯着他这个小小的挂名参军不放?
在武陟的造船工坊;是天宝元年就开始筹建的;叶畅留在修武的时间;约有三分之一在武陟度过;由此便可以看到叶畅对其重视。
从最初修理来往船只;到自己造船;特别是在天宝二年同玉真长公主达成协议;借助于她弄到了一批官方的造船工匠之后;造船工坊的发展甚为迅速;当然其吞食钱财的能力也甚为迅速;到现在才是区区的三年时间;前后就花费了叶畅十万贯。大笔的铜钱撒出去;再加上叶畅的提点;便是叶柽这样缺乏天赋的木匠主持;也总能拿出些成果来。
就在年前;他们传来了喜讯;两艘试验用的样船已经造了出来。
与其说是样船;倒不如说是为以后大海船造的大模型。船长四十五尺;宽十尺;空载吃水四尺;高出水面十尺。运用了此时大唐造船技艺中已经出现了的船尾舵、水密舱和调戗帆;同时还有梗水木(减摇龙骨)等此时尚未出现的技艺。这艘船乃是使用龙骨造船法造出来的;再以铁钉、铁锔连接;故此不仅造船速度快;其结构牢固;也远胜其余船。
“郎君为何不说话?”
“这个;不曾想到李娘子竟然连这些都知道……确实;造了两艘船;但究竟有没有用处;还不得而知。某过些时日便要乘这两艘船;顺河而下;直挂云帆济沧海。”
“现在就去寻仙山?”李腾空吃惊地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猛然揪了起来;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让她几乎透不过去。
据说海外有仙山;但是古往今来;有谁真正看到了仙山呢?相反;曹孟德说大海“洪波涌起”;不知多少人的性命;都丢在这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中
叶畅笑道:“自然不会;先试航;试完航之后;也要磨练水手、熟悉风向;然后逐渐探索;寻访海中仙山。”
听得他这样说;李腾空稍稍放心;同时悠然神往。
“真希望能与叶郎君一般;涉波渡海;寻访仙境。”她看着叶畅;微微叹息:“恨不是男儿身。”
叶畅可不敢接这话;若是说“那好就一起去”;真将她拐来了;李林甫一怒;自己就惨了。他笑而不语;李腾空便有些失落;慢慢垂下头去;起身又向叶畅行礼:“说起此事;又是奴不好。”
“嗯?”
“家父怕是误会;以为奴……”李腾空面色绯红;看了叶畅一眼;含糊地说道:“故此将郎君留在长安城中;奴今日已同家父说了;郎君欲离开长安;只管离去就是。”
叶畅又险些惊跳起来;李腾空说得虽然含糊;可其中意思叶畅如何不明白
李林甫想招他为女婿
若是换了卢杞或者元载;定然是欢欣鼓舞;无比积极的;但叶畅却不然。李林甫气场太强大;甚至比李隆基给叶畅的压力还要更甚;这种情形下;他躲得远远的都来不及;何况跑去给他当半子
而且李林甫一死;他的家族就完蛋了;他的那些政敌毫不客气对李家进行了报复。叶畅才不想成为这样的报复当中的众矢之的;
“那多谢李娘子为某关说了。”叶畅心里掀起巨浪;面上却不动声色;也是起身行礼道。
他们这模样;倒是相敬如宾;李腾空看着叶畅;轻轻咬了一下唇:“郎君倒是有几分家父风范。”
“啊;多谢夸奖。”叶畅装糊涂道。
“旁人可都说家父口含蜜;腹……”
说到这;李腾空住嘴不言;身为女儿;当然不能将旁人讽刺她父亲的话说出来。
这种评价;竟然也传到了李腾空耳中;或许她一心向道;也有这方面原因吧。如今愿意娶她的人;谁知道是不是为了她父亲的权势而来;可若是她家的权势消散之后;那人待她又会是一副什么嘴脸?
“这个;无论别人如何评价;在某看来;这十余年来大唐内外平安;国用虽捉襟见肘却依然可以支撑;这倒有大半是李相公的功劳。”
叶畅说到这;又补充了一句:“那日见李相公时;当面某也是这般说的。
李腾空默然;又向叶畅行礼;然后低声说道:“告辞了。”
她不缓不急;就这样离开出去;叶畅脸上仍然带着笑;但在那一刹那;眼里却是浮起阴云。
李林甫岂是那么简单;只是因为女儿对他有好感就把他留在长安城中
李林甫的算计又怎么会因为李腾空的求情而改变;他现在放叶畅离开;只怕还是一句话:放长线;钓大鱼。
叶畅不想成为别人的鱼;他想成为钓鱼的人。
第199章 风止云散将星集
当叶畅鞭马奔出长安城时;压抑已久的他;终于长长出了口气。
旁边的南霁云与善直;竟然也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三人相视大笑起来;叶畅以马鞭回指长安:“我若再返长安;必不象此时一般;任人摆布”
“怕是不易。”南霁云闷闷地道。
南霁云觉得长安城当真不是他这种人呆的地方;他在见皇甫惟明的时候;便觉得天下官员;无耻莫过于之了;可是到长安城这段时间里的见识;却让他明白;皇甫惟明算什么;长安城里;那似锦繁华之下;金碧辉煌之内;藏着不知多少阴险诡谲。
此间虽好;却不是他南八施展才华之所;还不如陇右。
“不易也得去试试;要不然……”
叶畅话还没说完;又听得后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叶畅顿时变了脸色;上回他与善直离开长安城;便是听得身后急促马蹄声;然后有人追袭;后来才知;乃是王忠嗣的家将受其女所指来刺杀他;此次托李林甫的福;他可是将韦坚、王忠嗣和皇甫惟明都得罪狠了;莫非他们的残部又来这一手?
“列阵”他厉声道。
上回就只有他与善直二人;敌方二十余骑杀得他们没有还手之力;此次则不然;善射的南八之外;身边还有跟随叶畅到过陇右上过阵战的二十余叶家子弟、家人。平时大伙除了打熬气力;就是练习武艺;也有战阵演练;故此叶畅一声令下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