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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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就是这醉仙楼。
“不敢;不敢;闻道叶录事再造南市;某亦有结识之心;只是俗事缠身;又素昧平生;怕前往拜谒过于冒昧……”董糟丘笑团团的道。
然后他一拍脑袋:“某失礼了;还有诸位才子贤达;意欲结识叶郎君呢。”
张旭笑着摇了摇头;董糟丘喜好结识文人;因此虽只是一酒楼店主;可众人面前还是有些脸面。他离席而来;牵着叶畅;先到了自己左手一几前:“此赵郡李颀是也。”
叶畅一惊:“可是少小幽燕客的李长征?”
“正是老夫。”李颀长身而起;向他拱手。
此时李颀;已经年近半百;目光如炬;隐隐带着红光。叶畅顿时向他长揖:“空见蒲桃入汉家之句;有古仁人之风;向来闻知大名;恨不早识”
“君看一叶舟;亦是不差。”李颀笑着道。
“这二位;你自是相识;不必介绍了吧?”二人见礼已毕;张旭又引次李颀身边;却是王维与王昌龄二人。
他二人也从长安到洛阳来;让叶畅始料未及。
“二位长者;南山一别;已有数月;风采依然;不胜可喜。”叶畅面色不动;仍然照常见礼。
他原是要说什么的;然而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争执之声;紧接着;门帘被掀开;方才引叶畅来的伴当进来:“有人寻叶录事。”
“叶十一;你躲在这边……”
来人紧跟着进来;甚为失礼;但一看到这里面如此多人;愣了愣。
叶畅回头望了望;却不相识;他拱了拱手:“足下何人;为何相询?”
“某姚闱;乃故梁国公之孙;方才去南市见汝;汝不在;便寻至此处。”那人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肃容整冠;向叶畅还礼道:“知叶十一郎乃是妙人;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众人见他原本气势汹汹而来;此时却这模样;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不过座中也有认识他的;董糟丘忙来招呼;不待张旭吩咐;又让人添了席面。
被这不素之客打断了介绍;张旭微微摇头;今日在酒楼上看到叶畅入内;他原本是无意招呼的;但架不住在座诸人不认识叶畅者好奇;只得请来相见。果然;只要叶畅在;必然有意外发生。
他又继续介绍屋中余下诸人;这一介绍;叶畅顿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星汉之中了。
高适、岑参、綦毋潜、刘长卿、储光仪……
这可真是群星灿烂;高适、岑参自不必说;后世边塞诗名如雷贯耳。綦毋潜乃盛唐时江西第一诗人;刘长卿号称五言长城;他的“风雪夜归人”乃是千古名句;储光仪名声稍弱;但一谈及盛唐时的田园派诗人;必少不得他。
这……可真是一个奢侈的时代;奢侈到随意到酒楼之中;便可以看到这么一群诗人
不过;叶畅心中有些奇怪;这一群人凑在此处;不知是为何。
就在这时;张旭指着正在布酒诸女中一女冠装扮者;郑重其事地道:“还有一人;叶十一须得相识。”
第152章 妙语联句满座倾
叶畅进来之后;其实一直在观察周围诸人;除了这些著名的诗人之外;在场的尚有一些使女、侍者;其中一女;道姑打扮;最为引人著目。
闻得张旭如此说;便知此女必有不凡之处;他待人向来平等;极少以身份区别视之;因此向张旭道:“还请张公介绍。”
“此姝姓李;名冶;字俊兰。”张旭笑道:“善诗;吾作诗不如她。”
“却不敢在叶十一郎面前谈诗。”那女子敛衽为福。
对于盛唐时著名的女子;特别是才女;叶畅并不是太熟悉。正是因此;当初他才没有想到元载的妻子王韫绣乃是王忠嗣之女;双方才结下大仇;至今方解。
故此;叶畅虽是客气有礼;却并没有将这个女子放在心上。
与众人尽皆见礼已毕;叶畅举起酒杯;向着面前的众人致敬:“今日能结识诸位;叶某甚为欣喜……”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因为坐在他面前的;又是如同群星灿烂般的人物。
张旭年长;居于上座——他如今也在洛阳为官。张旭左手坐的是李颀、王维、王昌龄;右手坐的是高适、岑参、綦毋潜;对面坐的着储光羲、刘长卿;再加上叶畅。
另外还要加一个刚刚进来的姚闱;也就是跑去找叶畅麻烦的姚家子弟。
最初时姚闱还是气势汹汹的;可到了这里面;他神情顿时收敛起来。他的嚣张跋扈;是做给人看的;而在某些场合下;再这样嚣张跋扈;那就演过了。
与姚闱一般神情有些异样的;还有王维。
自从帮助兄弟王缙获得球市之后;他就一直抑郁;觉得颇对不起叶畅。前些时日随綦潜毋一起来洛阳;一来是送别;二来也是散心。却不曾想;在洛阳城中也会与叶畅相遇。
叶畅敬了众人酒;然后单独倒了一杯;恭恭敬敬地对着王维举起。
“长安相会;便为王公风采所折……”
叶畅一举杯;众人都觉得情形不妙;他们听得叶畅带着一伙子吏员在外呼喝;便遣人邀叶畅来;一是给不认识叶畅者结识的机会;二来也是晓得王维与叶畅恩怨的;想替他们化解一番。
没有想到的是;叶畅反应如此快;竟然不等他们开口;便直接将矛头对准了王维。
王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是个好脾气;性格有些软弱;可并不代表没有脾气;否则也不会为了避玉真长公主而自请外出为官多年了。叶畅这样开口;也就是向他挑衅;他若避让;岂不是示之以弱
因此;他沉着脸;站起身来;只等叶畅说出无礼的话;便要反唇相击。
叶畅表情诚挚;又继续说道:“某年少轻狂;言谈偏狭;自负才气;颇有失礼之处。长安之时;某虽是心折王公风仪;却未能亲近;甚为遗憾。原以为要再相遇;须待来年;不曾想竟在洛阳又重逢。某自罚一杯;算是为长安未与王公亲近之事赔罪。”
说完之后;叶畅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他这番话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原本起身准备反击的王维先是觉得;自己蓄足的力气象是打进了棉花中一般。
而周围诸人;原以为会剑拔弩张;却发现叶畅开口不是往传闻中用的毒舌;而是谦卑示好;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有心思重又较了解叶畅的;比如说张旭;甚至以为叶畅还藏有什么后手。
倒是王维;在发现自己的心理准备落空之后;满脸肿红;尽忸怩之态。他忙离席过来;抓住叶畅的手:“是某失礼在先;如何能怪叶十一郎饮胜;饮胜”
尴尬之中;他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举杯;一饮而尽。
二人将空了的酒盏互亮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边张旭看了;捋须也笑道:“好;好”
方才的尴尬被化解之后;气氛顿时热闹;众人纷纷举杯相劝;一时之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跟在叶畅身后的善直却有些眼睛发直。
叶畅的表现让他太吃惊了;以往叶畅就象是一只惊恐的刺猬;把全身的针都竖了起来;谁只要敢动他;他定然要刺回去。而现在的叶畅;竟然知道什么是“化敌为友”……
善直甚至想到叶畅一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时;偶尔便会露出的口头禅:“这不科学”
他却不知;叶畅已经吃够了四面树敌的亏。在座诸人;互为友朋;虽有亲疏;却都是如今洛阳城中风流人物;叶畅有意在洛阳城里做出一番事业;自然会注意控制自己的脾气。
更重要的是;叶畅此前与这些人相处;总觉得对方是古人;自己仿佛在经一场梦幻;故此多有轻慢;遇事不愿忍让。如今屡受刺杀;心性已经有所变化;沉稳圆滑得多了。
在座诸人都是名士;便是姚闱;虽然乃洛阳城中的跋扈贵公子;却也不是没有文采诗才的。因此谈得甚为投机;不过男人在一起;哪怕身边还有一个僧人;在见过善直的粗率后;众人的话语;不免就要向着下三路而去了。
叶畅注意到;那李冶李俊兰在诸女当中;是最活跃者;不仅谈吐不凡;而且胆子极大;叶畅甚至觉得;她颇有些象另一世见过的那些酒精考验的女公关。烛光中看不清这位女冠究竟是多大岁数;但她的谈吐殊为不凡;一看便知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所谓交际花;便是斯女了。
刘长卿此时在座中算是年轻;三巡酒过之后;那李治便笑着看刘长卿道:“见着刘文房;某便想起一句诗来;此诗一吟;必致满堂绝倒;只不过某不知当说不当说?”
她一边说;一边妙目流转;似笑非笑地望向叶畅。叶畅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好奇;这位女冠此时会念出何等诗句
“李俊兰女中诗豪;所忆之诗;必非凡句;何不说出来;让吾等洗耳恭听?”刘长卿笑道。
“却是不好说呢;今日座中;不仅有高僧;尚有叶十一这般的年少才俊。”李冶妖娆一笑。
“且说;且说”众人都起哄。
“若是叶十一要某说;某才敢说。”
众人都知道她是要调笑叶畅了;只不过拿着刘长卿做引子;故此又都催促起来。张旭年长德高;于脆道:“若是你说出来;能博取众人一笑;老夫令十一郎敬你酒;如何?”
“酒自然要饮的;某还有别事;须得烦劳叶十一的。”李冶道。
“好说;好说;为博诸君一乐;某便应承下来”叶畅心中也好奇:“请李娘子吟诗。”
李冶又是一笑;双颊流丹;目光如水:“山气日夕佳。”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满场绝倒;暴笑之声不绝于耳;便是听不明白的叶畅、善直;也为众人所带;脸上浮起笑容来。
笑归笑;叶畅心里却是莫明其妙;待众人笑声稍歇;他起身问道:“诸公何故发笑?”
叶畅这一问;满座又齐齐爆笑起来;众人当中;唯有刘长卿笑得有几分尴尬。
“呃;失礼了。”叶畅仍然是不明所以;不过见刘长卿神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故此也有些尴尬。
“呵呵;叶十一有所不知;刘文房得了阴疝之症;行走多有不便;此次来洛阳甚是艰难;李俊兰以此打趣他……他二人熟惯的。”
叶畅旁边的储光羲凑过来;在叶畅耳畔低声说道;叶畅闻言;顿时哑然失笑。
所谓阴疝;便是男子阴囊肿大;李冶所言陶渊明“山气日夕佳”;其实此山乃彼“疝”;加上一个“日”字;当真是让人忍俊不禁。叶畅一来觉得好笑;二来也不禁佩服李冶这个女道士;当真是大胆。
便在这时;李冶又是眼波流动;目光一瞥而来;那神态狐媚;便是叶畅这二世为人的;也不禁心中怦的一跳。
此女真祸水也。
“咳咳;既是李诗豪这般说;那某也有一诗;可聊表寸心。”
众人笑毕饮胜;刘长卿略有些迟缓地起身道;众人看他目光盯着李冶;毫不掩饰自己的痴恋之情;都知必有妙语;于是停杯置箸;只等他开口。
叶畅也同是如此。
只见刘长卿清了清嗓子;然后亦以陶渊明一诗奉还:“众鸟欣有托。”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整个雅座当中;一股声浪掀起;几欲将屋顶都掀开。
恰此时;南霁云到了雅间的门前;听得这声音;推开正在门前守着的董糟丘;径直闯入。
才一进来;便觉得一股笑浪扑面而至;他抬眼望去;只看到雅间之内诸人;或捶几;或抚掌;或顿足;或抚胸。人人都在爆笑;笑得五官挪位者有之;笑得前俯后仰者亦有之。
见不是有刺客;南霁云便又退了出去;歉然地对董糟丘道:“失礼了;郎君可有事否?”
“你这汉子;好生鲁莽”董糟丘在洛阳城中这上佳地界开酒楼;自是大有来头的;此刻怒视着南霁云:“此处你也敢乱闯”
“却是某之错……”南霁云道。
他在外边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