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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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接受他们邀请并成功东渡的;便是这大福先地中僧人道璇。只是道璇声名不显;佛法不精;到了日本;虽然成为一时宗主;可是还有人不服;于是这普照、荣睿等;便又去延请号称“独秀无伦、道俗归心”的扬州大明寺法师鉴真。
鉴真乃著名高僧;此时已至晚年;为此二僧说动;竟起东渡之念。但是三郎皇帝李隆基并不允许;虽然鉴真想法子得了李林甫之兄李林宗的支持;但又因为内讧;第一次东渡未能成行;连所打造的海船都被没收了。
此际鉴真正在准备第二次东渡;买了一艘大唐水师的退役旧船;而普照、荣睿则潜抵洛阳;希望能获得更多的支持。
无论如何;鉴真东渡都为大唐天子所不允许;而且此时知者不多;叶畅此际猛然提出鉴真之名;如何不让两位日本僧人震惊。
他们看着叶畅;搪塞了几句;然后匆匆告退。善晦见他们原本甚是积极要见叶畅;可是见了叶畅之后;却又这般急着离开;心中也是大奇。与叶畅告别之后;不顾老迈脚慢;追上去便问道:“二位师弟;为何如此?”
“此叶郎君;莫非鬼神乎?”普照回头问道。
“何出此言;贫僧也与二位谈过他的事迹;十方寺纯信师兄说他乃散仙之流的人物;与我释家大有渊源。”
“果然;无怪乎天下之事;无有不知者……”普照叹息道。
另一僧荣睿也念了一声佛号;他们二人对叶畅的兴趣;原是善晦引来;加之二人在大唐;一直注意搜集大唐诸多情报——他们这些遣唐使;原本就肩负有这类任务。因此;对这一年来声名鹊起的叶畅;两人极感兴趣;乘夜来访;原是想看看此人究竟是何等人物;却不料才一个照面;反倒被对方揭了底子。
他们心中有鬼;自然是不敢在叶畅面前久呆了。
他们离开;也让叶畅的同伴觉得讶然;贾猫儿挠着头道:“长安城中见诸遣唐使;日本国人性子最是恭谨小心……不过这两日本和尚;有些诡异啊。”
“特不爽利;贫僧觉得;不象佛子。”善直点头。
“还有比和尚你更不象佛子者么?”叶畅笑着对善直道;然后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心中有鬼罢了……呵呵;鉴真东渡啊……”
那两日本僧人并不知道;叶畅对鉴真东渡;也仅限于历史教材上曾经说过的;七次才成;双目失明;在日本奈良建了唐昭提市。至于具体过程;他并不知情;连此时李隆基不允鉴真东渡的事;他都一无所知。
只是这两日本僧人做贼心虚;弄出这模样来;让叶畅情不自禁便想插上一手:要不要破坏此事?
不过此事不急;他琢磨了一会儿;便觉得还是按部就班;先将自己手头上的计划完成好再说。
次日这大福先寺分外热闹;那些贵公子们;早早便来了;只等着曹绍夔到来。
曹绍夔倒是一点不急;因此在寺中呆得百无聊赖;那些贵公子便呼朋引伴;来拜会叶畅;叶畅倒是来者不拒;一一相见;到后来;他暂寓的小院都容不下了;众人便搬到了寺庙之外。
此时已经临近冬日;周围万木萧条;景色凋零;众人的话题免不了便转到诗上。叶畅诗名已扬;便有人将自己所写之诗拿来请叶畅品评;叶畅也不客气;让他原创作诗有些困难;但是品评却易——这世上没有比批评家更容易的事情了;只要说得圆滑婉转一些;便是批评的话语;也能让人不得不虚心接受;以维持自己良好的形象。
不过眼见人人都要拿诗出来;叶畅心中一动;笑着对诸人道:“说起诗;某倒想起一奇人来;此人乃是卖油郎;姓张;人称张打油者是也。去年冬日雪大;他吟诗一首;可谓千古绝唱。”
诸人都是愣了;叶畅的名声;在座者都有耳闻;可不是舌烂莲花的李太白;多少是有些刻薄。被叶畅评为“千古绝唱”;其人又只是一区区卖油郎;这样的反差;实在太大。
众人的胃口被吊起;纷纷催问那张打油大作;叶畅笑道:“天下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满座先是寂静;然后人人绝倒。
这位张打油确有其人;而且大约就是这个时期;或许会稍后。不过周围诸人却不这样认为;显然是叶畅厌倦了去点评那些实在乏善可陈的诗作;便拿出此人来搪塞。只不过他做得巧妙;众人不但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当真是五言绝句;绝句……”在众人大笑中;有一人道。
叶畅发觉正是曹绍夔;起身行礼:“曹太乐已至矣”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若不是来得巧了;也听不得你说的笑话。”曹绍夔道。
“曹太乐既至;叶十一;你可在掌中写字了。”众人方才大笑过后;余韵尚未曾歇;此时又有人催促了。
“敢不从命?”叶畅微笑道。
直呼叶十一;便如另一世人称老李小王一般;是表示亲近;这些洛阳贵公子们这般喊;在某种程度上;乃是接受了叶畅之意。这对叶畅真在洛阳做娱乐商贸中心;有很大的帮助;因此叶畅自然欢喜。
乌骨力替他拿来一支笔——却不是毛笔;而是羽毛笔。叶畅在众人注视之下;泰然自若;在掌中写了一个字;然后将掌心捏住。
“曹公;轮到你了。”
众人又是纷纷嚷了起来;曹绍夔也是个好热闹的性子;闻言直摇头:“尚未到我;尚未到我……善晦师何在?”
“贫僧在此;这个……不知要贫僧做甚?”善晦在一边愁眉苦脑地道。
这大福先寺中闹妖祟的事情;原被他们这些僧人小心隐瞒;不欲令人知晓;可是今天闹得太大;来了足足有数十号人;都是东都洛阳中的富贵人家公子。这些好事之徒;免不了要将事情传得到处都是;善晦心中忧虑;便在于此。
“素席可曾准备好?”
“已毕;无论事成不成;都少不得曹公的。”善晦道。
“那好;且看某去降妖。”
曹绍夔一边说一边拉着叶畅便走;叶畅笑着相随;众人穿门过院;很快便到了那处佛堂前。
因为人多;也没有谁感觉害怕;相反;一个个都好奇地盯着曹绍夔。
在距此不远;大福先寺高十六丈的舍利塔上;李、蔡二位女郎;亦是紧紧盯着这边。
她们今日也来了;但不好意思与洛阳城的浮浪公子们一起去挤;便到了佛塔之上观望。她二人身份特殊;自有人交待寺中;暂时禁止香客游人登塔;因此整座塔上;便是她们与几个随从。
“你瞧那叶十一;我总觉得;他笑得不正。”蔡女郎低声对李女郎道;眼睛却眨了两下。
“好妹妹;你莫说谎;你一说谎;便拼命眨眼。”李女郎打趣道:“莫非你瞧中了这位叶十一?也难怪;他乃翩翩佳公子;又有才名;年龄也相当……”
“姐姐胡说什么;我道心已坚;志在仙人;岂能看得上这俗世浊物?”蔡姓女郎脸色微红:“倒是姐姐;何不请他去你家窗前一行?”
“我比你道心更坚。”说到此处;李女郎眉头微微皱起:“世间荣华;岂有不灭者……唯有长生大道;方为至理
蔡女郎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二人都不作声了。
然后便见着曹绍夔拉着叶畅进了那佛堂;那些贵公子们虽然人多;却都围在门前张望。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咦声;然后便见曹绍夔拉着叶畅又跑了出来;在他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只铁物什直晃。
“那是什么?”蔡姓女郎奇怪地问道。
“不曾知晓……那是什么?”李姓女郎同样道:“并不象佛门金刚杵;又不象降妖剑……莫非是锏?只是这样;也太小了吧?”
她二人都是养尊处优的;哪曾见过这东西;倒是身边的一个随从插话:“二位娘子;那是锉刀。”
“那是锉刀?”二女都是惊愣住了:“那东西……可以降妖?”
她二人惊讶;围着曹绍夔与叶畅身边的诸人同样惊讶;一个个都盯着二人。
“这样……就可以了?”
最先问出声者;还是善晦;他讷讷地问道。
“此前你不是说了;每至寺中钟响;此妖祟必起么;马上便是午餐钟响;你且听就是。”曹绍夔昂然道。
果然;片刻之后;寺钟响起;而佛堂之中的铜罄;却再无声音
“这……竟有如此神奇之事;曹公;那那铁锉;莫非是哪来的仙器?”
“哈哈;什么仙器;说出来不足为奇;不过是乐器之中的常理;有时一乐器响;其余乐器亦鸣。”曹绍夔并不知道这其中藏着的原理;他只是与乐器打交道多了;故此总结出这样的经验。
他这解释;却让众人难以信服;大伙七嘴八舌问了起来;让曹绍夔觉得头大。他也无法说得明白;便一扬手:“何其多问某倒是好奇;叶十一郎掌中之字;究竟为何……叶十一郎;如今可以揭穿谜底了吧?”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转了过来;确实;还有一件事情;等着他们看热闹呢。
叶畅笑着将一只手伸了出来;他巴掌一亮;众人纷纷呼了声;舍利塔上的二位女郎;也伸长脖子想要看。只不过舍利塔远;隔着几重院子;哪里看得见?
“好象……他手中并无字迹啊?”李姓女郎使足了眼力;喃喃自语。
然后便听得那院中的浮浪子弟们起哄了:“叶十一;你使诈;掌中什么也不曾写。”
叶畅笑着没有辩解;那边曹绍夔却瞪目吹须大喝道:“住口;尔等安静”
众人稍静;曹绍夔举起叶畅被他握着的一只手:“方才字写在这只手上;不是那一只”
叶畅这才大笑亮掌;只见他掌心中;端端正正写着一个“锉”字。虽然写得不大;可周围人看得却是极清楚。
“啊呀”正准备大骂叶畅无耻耍赖的众洛阳贵公子;顿时将斥骂之语;全换成了惊佩;用一声惊呼喊了出来。
第140章 吕祖一梦醉黄粱
叶畅善谑。
这是在场众人惊呼之后第一观感。
叶畅分明把字写在了右掌之中;方才他却故意亮出左掌;将众人误导。若不是曹绍夔;还不知多少人要被他骗了去。
善谑者;总是受欢迎的;因此众人在短暂的尴尬之后;都又笑了起来:“今日得让叶十一多饮几杯;竟然将咱们玩弄于鼓掌之间;不灌醉他;不解心头之恨”
“阿弥陀佛;这寺里却没有酒。”善晦给吵得头大;听得众人要喝酒;立刻说道。
“原本就不想着在你这儿吃;你们大福先寺的素席虽是有名;却不合我等胃口。”
“正是正是;叶十一;随我们去北市;也让叶十一尝尝我们洛阳风味。”
“再招呼些伶人来;叶十一在场;怎可无歌无舞?”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不待叶畅反对;便拥着他出了大福先寺。便是曹绍夔;也被抓臂的抓臂;推背的推背;几乎是半架着带出了门。
“善晦师;善晦师;我那桌素肴;你可得给我留着”无法挣脱之下;曹绍夔只有回头大叫。
善晦合什;正待说什么;突然间又想起一事:“可是……还未试过那罄是否真不响了啊……”
他的声音;被远处的钟声淹没了。善晦呆呆愣了下;这是午餐的声音;往常此时;钟声一响;那佛堂中的罄声;也是必然要响的。不过;这一次;罄果然安静了。
他壮着胆走回佛堂;便见那罄老老实实挂在墙壁上。
钟声又响了起来;而铜罄毫无声息。
“没了……没了……果然没了”善晦拍掌大笑;跑出了门。
老和尚这失态的模样;落入了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