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之后+七年之后ⅱ-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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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来好不容易爸许我回来了,我去找你,你却不认识我了。你还很讨厌我,说我跟爸居心叵测不是好人。你让那个人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带出了国,说自己满了十八岁,不需要任何人负责。”於慎淡淡的说著,语气带著深深的遗憾。
“国内搞新闻的但凡有点见识的,又有几个不崇拜你外公外婆跟你妈。我是很崇拜他们,可他们跟你比起来,你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可你那时候连话都不跟我说,我一边要忙著进入盛凯,还有抽出时间想跟你联络感情。到後来,你愿意跟我说话了,却总说些我听了难受的话。等到最後你不说让我难受的话了,却随便说点话来敷衍我。
王林的事,我一收到消息是包机去的你那边。可还是晚了一步,郎家势大,什麽都摆平了。我看著你跟汤文浩越来越好,看著你对著他笑得好像小时候对我笑的那样好看却只能在一边躲著看。那时候我不明白,只是觉得难过,想要把你跟汤文浩拆开。现在我懂了,也知道你不会给我机会。我能怎麽办,也不过只希望你能留在身边才好。”
何桓一直没说话,知道於慎是搞新闻的,能说会道,黑白颠倒,死的都能说活。只是眼泪,却还是像下雨一般稀里哗啦的往外流,湿了他的眼,润了於慎的手。
一片黑暗里,何桓感觉到喉咙一阵窒息般的难受。他想起了上一次,於慎的手也是这麽蒙住了他的眼,在他耳边说:别怕,别转身。
他也想起了十三岁那一年,他不想再每天做完学校的作业之後还要无休止的学各种跟新闻有关的东西。他站在四十九层的顶楼,告诉他那时候的监护人如果他不让自己单独生活他就从楼上跳下去。那时候,他装作坚强内心一片恐惧,却还是在等著,等著那个说他大学毕业就会回来的人会在那一刻突然出现拯救他。
只是他一直等,等到监护人终於妥协了,他抖著腿从四十九层的边缘走了下来,却还是没等到那个人。
何桓不想说他那时候一直等著,等到最後有多绝望,绝望得他都完全忘记了那个人。
後来决定一个人生活,只为了生活得自由点的何桓就明白,他由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人。他不信任何人,除了自己。
所以到了现在,何桓骨子里其实是谁都不信的。就算是汤文浩,当初为他做那麽多,他也没有给予所有的信任。所以那些谣言才能伤到他,有时候知道明明是假的,明明看透了汤文浩的把戏却还是觉得有受伤,还是控制不了怀疑。越怀疑就越会当真,才会走到这一步。他不知道亲情友情爱情有什麽差别,可他知道他真的爱过汤文浩,而到现在也是真的爱不下去了。
而在这一天晚上,郎臣答应汤文浩可以照顾他。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所以能答应的也不过是让汤文浩照顾不敢说爱。郎臣比谁都明白,汤文浩要能爱上他早就爱上了。到如今,那所谓的学著去爱是假,恐怕可怜才是真。
汤文浩跟郎臣说,我会学著去爱你,做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要学何桓什麽都不说。
汤文浩说,何桓比他还不信任人。他外表看起来圆滑,内里却是谁也柔和不了的尖锐,所以何桓的强势是藏在内里的。他装笨装蠢也只不过是希望何桓觉得他更可信一点,弱势的一方总是比较容易得到强势一方的心软。
只是到了後来,装笨装蠢装得太入戏,以为自己就真是那个又蠢又笨的汤文浩了,以为那样就能绑住何桓一辈子。
汤文浩说,郎臣,我这辈子只信你和何桓这两个人,没了他我说过会学著爱你就一定会是一辈子。我对他说过会对他一辈子好,他现在不信了,你一定要信我。
七年之後Ⅱ 20
当初何桓的母亲不在的时候充当他监护人的褚光在五月份的时候给他打来电话,说他时日不多想见见他。
何桓把汤氏交给郎臣跟汤文浩,申请了去瑞士的签证。
何桓到那个人住的地方之时,太阳还未落下。他下了车,在门口看见铁门里面的两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跪在轮椅面前在夕阳的余晖里看起来美好和谐无比。
那一副画面太美,美到何桓不忍打扰,一直在门外站了半个小时。
何桓被发现,打开铁门被放进去的第一时间就是走在他曾经的监护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叫了一声,“褚叔叔。”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看见何桓来了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跟著对已经走到身边的男人说,“威尔,先带著何桓去休息。”
褚光的脸色的确是不太好将死之相,但精神却看著不错。
何桓跟著威尔进了给自己准备的房间,把衣服收拾好之後才说,“褚叔叔精神很好。”
一头银发的男人笑著回道,“他说那是回光返照。”
何桓在他脸上没看见爱人即将离世的痛苦,也的确没什麽好痛苦的,这十几年的时间好像都是偷来的,已经算是赚了。
“你的中国话说得很好。”何桓夸赞道。
威尔这刻像个孩子一样高兴起来,“真的?”
何桓点头,当然是真的,比起当初一句话都说不顺畅只能瞪著褚光发呆,现在算得上是天差地别。
晚上十点的时候,何桓跟褚光进了书房。
褚光问何桓,“你现在还恨不恨我跟你妈。”
“不恨。”何桓坐在褚光的面前淡淡的说,他妈都死了快二十年哪来的那麽多恨。何况他妈又从没虐待过他,何桓在後来反而很喜欢他妈,羡慕他妈可以活得自由自在。
褚光有一分锺的沈默,然後再开口说的是,“我到现在才想明白,我们不该逼你。我们爱那一行业,不代表你会继续去爱,是我们过於偏执了。”
何桓的确是跟他们不一样,他们眼里有的是人权,和平,贫困。而何桓眼里,没有人只有风景,没有人的风景。他的确是没继承到从他外公外婆甚至於於老头子跟他妈身上那骨子对於新闻或者是和新闻有关的任何热忱。
何桓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个盒子和一个手提箱大小的笔记本,盒子里面放了一点东西。褚光让他带回去了再看。
其实何桓已经猜到里面装的是什麽,过了这麽多年连褚光都去了,他也怨恨不了他们。他们有他们坚持的理想,对国内过於严苛的报刊制度的一种蔑视连带著不喜欢被利用被约束自由,所以远离於家没什麽错。
何桓到现在还记得他妈当年跟他说过的一句话,说这个世界可以让她闭嘴,但不能让她说谎。
和当今国内媒体的现状一比,也怪不得他妈看不上於慎他老子。他妈把记者的尊严看得比什麽都重,又怎麽可能为了孩子而委屈自己。
何桓不想否认小时候的确是恨过他妈跟褚光,只是过了十三岁那一年,那些恨全转变成了崇拜。对自由的向往已经掩盖了那些恨意,曾经憎恶的人反而成了自己人生的灯塔。
虽然现在看来,那时候挺傻逼的。
上飞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中午一点,何桓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闭眼休息。
这两个星期,他没睡好觉。本来打算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的,也因为褚光死後留下了太多东西需要处理,所以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彻底的解决完。
褚光能活到现在才死,何桓都觉得他家上辈子肯定不知道捐钱盖了几座大庙。在战场上被带著病毒的流弹误伤,医疗条件不好导致的感染,到最後居然还活了下来。
比起何桓那妈,要幸运不知道多少倍。何桓还记得他妈被送回来的时候,伤口感染加上其他的某种不知名的病毒把人折磨得已经奄奄一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也就在回国了的第三天,连话都没跟何桓说多少就闭了眼。不过,最後一句就是离於家的人远点。
何桓对他妈没多少母子情,崇拜羡慕得倒是多,连有时间通个话都像是粉丝对偶像的,所以对於他妈的遗言他倒是遵守得紧。
何桓其实很多时候都在想,要是没有遇见汤文浩他现在会怎麽样。才考上大学的时候想的是,等大学毕业了找份工作做两年休息一年,背著相机到处跑。他跟他妈不同,他不会往战乱的地方去。但能冒险的地方也很多,那时候何桓都把一辈子给规划好了的。
只是遇见了一个汤文浩,也就一个大学毕业,那个计划就永永远远停留在了想象里,再也没了机会实施。
何桓觉得他跟他妈还是有相同地方的,就是爱作死。可惜他这辈子没作死成,倒是差点被气死。
就算是再不想承认,何桓还是觉得他为了汤文浩是生生折了自己的理想。跟他妈不同,在理想与现实之中他选择了现实。
何桓回国,下飞机之後来接的是於慎。
在於慎要替他拿行李的时候,何桓把那个手提箱给了他,给他说,“带给你的。”
那个盒子背装在一个袋子里在何桓装衣服的行李袋中,他没准备把盒子里的东西拿给别人分享。就算那里面装的东西,全是於慎当初在国外寄给他的。
於慎没问手提箱里装的是什麽,但也估计是些重要的东西,所以连放都没舍得放在後备箱而是放在身边。
何桓倒是没那麽小心翼翼的,直接把装了小盒子的旅行袋丢进了後备箱里。
等到了於家,汤文浩打电话过来问他什麽时候上班。
何桓想了想说,“过两天,这两天我倒时差。”
汤文浩哦的一声就挂了电话,何桓随意的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提著行李袋就进了自己一向住的卧室去洗澡。
而於慎现在倒是坐在沙发上打开了那个手提箱,然後在看见里面那一叠一叠的黑皮笔记本翻开看了一页之後有些高兴得发狂。
於慎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居然能收到这麽贵重的礼物,这比他那一年完全掌控了盛凯还让他觉得兴奋。
等何桓洗了澡下来,於慎已经把那些笔记本大多粗略的看了一遍。都只是大略的看了一眼,就让於慎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当初他的确是想得到这些东西,甚至於对当时的何桓开了天价,只是何桓一个转身就让人把这些东西带走了。
到现在,他居然还有幸能看到这些东西。
何桓看见於慎高兴成那个样子,捧著笔记本的手有些发抖不说那脸还生生的让人觉得年轻了几岁,觉得这些人有些魔障。
不就几本回忆录跟记事薄麽,跟艺伎回忆录差不多的性质,怎麽就兴奋成这样了。
当然,何桓完全忘记了大三那年於慎给了他一张他最喜欢的国际摄影师亲手拍洗的一张照片就让当时的他活生生的两天没睡著觉,连带著从那之後对於慎的态度比之前的好了好几倍。後来於慎又送了几张,何桓虽然还摆著一副不待见於家的谱,但跟於慎还算得上是和谐了不少。没叫哥,但节日里短信电话联络还是有的。
“有那麽好看?”何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之後问。
於慎回过神来,眼角眉梢都带著笑意,跟何桓讲,“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是觉得自己好像跟著走了一圈一样。”
何桓看著於慎的笑怔了怔,不知道怎麽的就想起了以前於慎读中学的时候牵著自己的手对自己的笑,很像。
“最下面还有些照片。”何桓喝了一口茶掩盖住自己心脏过於异常的跳动,装作随意的说。
於慎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了一边沙发上,又去拿手提箱里最下面的一层,然後在拿出那本相册打开之後就完全不知道说什麽了。
相册里的照片之前何桓已经看过一遍,拍得太过於真实,旁边还有贴著注释的标签。那些东西,跟何桓的审美观无法一致。
所以何桓本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