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囚牢之起 作者:叁仟ml-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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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柏出离愤怒,抛弃少女形象,翻出自己空空如也的两个裤兜,“我比她还穷!”
咪宝在旁缩着下巴,无奈地观看贺岁大片《粉嫩嫩的毛桃VS阴森森的秃鹫》。
十年如一日的林森柏,一夕风云改的郝君裔,一个是她爱着的人,一个是她爱过的人,按理她应该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地站在一边尴尬着,可她现在却只能无所事事地点起一根饭后烟,脸不红心不跳地囧着。
林森柏出离愤怒地开始犯咳,郝君裔假作体贴地拍着她的背,边拍边说话气她。咪宝召狗似地冲林森柏招手,“林森柏,走了走了,你该回家睡觉了。”与端竹和郝君裔过道别,咪宝走到大马车门边,突然回头道:“郝君裔,偶尔也替自己和身边人想想吧。聪明的脑袋瓜子别光用来看书和睡觉。”
郝君裔嘴角痉挛似地抖了一下,深深换口气,转眼便是笑意悠然,点点头,她开门上车之前低声回应咪宝的好意:“嗯。”可林森柏的悍马刚开走她便推门下了车。端竹本来正要挂档起步,但看郝君裔脸色不对,便沉默地拉起手刹,继续做她的功课。
在马路对面的小便利店里花十块钱买一包浓浓烈烈的蓝尾骄子,郝君裔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凳上,像个憋疯了的老烟枪似地一气儿点起两支,叼住烟嘴不间歇地滋滋猛抽。抽完,把十八根烟和烟盒往垃圾桶里一丢,又买了瓶水,回到车里,风衣一脱,两腿一翘,闭上眼,“去沿江路,挑辆你喜欢的车。”
“可我下午还要上课。”端竹从她背后把她的风衣抽出来,捋平被她压皱的毛料,两折收起放到后座上,“再说,这辆就很好,我很喜欢。”她前几天把盛昌礼宾车队里的车子开了个遍,到头仍旧觉得这辆桑塔纳最好开,原因是这辆车子开起来最麻烦——对端竹来说,“好”的定义就是“难”。
“不安全。你钱阿姨那辆沃尔沃只需要开到七十码,在你左边的门上撞一下,你就得变肉泥。”郝君裔打了个哈欠,大概觉得自己嘴里有烟味,拿起水瓶就当自己是三季熟水稻般咕噜咕噜一通浇灌。
其实端竹不怕变肉泥,因为她知道“她钱阿姨”那辆沃尔沃永远不会用七十码的速度在她左边的门上撞一下,但她也知道郝君裔一旦合起眼睛,便是闭塞视听的表示,这种情况下,再对她说什么都是无用的,除非你想惹她生气,然后见识一下郝家人嘴里描述的“恐怖”。
……
下午五点过五分,端竹开着一辆很不“好”开的XC90拐进郝家的院子。郝君裔还是开着自己的破普桑,慢慢荡在前面。她从后视镜里看去,那辆XC90就像一辆无人驾驶的鬼车,不但驾驶座上看不见人影,车身也没有半分下坠的痕迹,她不禁摇着头笑自己做了个多么正确的决定:给一串关东煮买了个能够淹没丸子的锅。这下只有丸子欺负别人的份了,除非是和悍马干上。老实说,她倒是想给端竹买悍马来着,但悍马太张扬了,非林森柏那种常年流溢着“有钱”气息的暴发户开不出味儿来,端竹还小,还得教,买得太早不适合。
“哟,老大,你终于肯动你的卡了?”郝君袭站在门廊前,手里端着个六寸的朗姆慕斯蛋糕,吃得满嘴满脸都是奶油和果冻酱,“爸妈要见到该笑死了,端竹,都是你的功劳,谢了啊。”她举起蛋糕朝端竹示意。
端竹也不知道她谢的是什么,只好习惯性地露出灿烂笑脸,按钥匙锁车。
“你怎么在家?不是去度假?”郝君裔一看郝君袭那张花猫脸就知道郝连事和邝水瑺不在家,否则就是白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站在家门口吃东西,“爸妈哪儿去了?”
“明天的机票,今天在家休养生息。爸妈出访友好城市,年二八回来。”又一大口,这回奶油可算糊睫毛上了,郝君袭再爱吃冰激凌蛋糕也不得不跟着郝君裔和端竹的脚步回屋,“哦,对了,老大,邢晴在你房里。”
端竹一愣,步频明显变慢。
郝君裔应声“哦”,边走,边善良地偏头去抢郝君袭的蛋糕。郝君袭血糖有些高,她那位熊T严格控制她吃甜食,她只有回到父母家趁着没人管她才能大快朵颐,人一悲惨到此种境地,蛋糕就像长生不老丹那么宝贵,谁跟她抢她跟谁拼命。于是乎,打闹间,两人从后撞上了端竹,不等端竹反应过来,跌散在光亮大理石地板的奶油已将那两位童心御姐以铁臂阿童木飞行的姿势摔滑出去两米有余。
163——,——
端竹再见到邢晴,已是在晚饭的饭桌上。不过是在不太和谐的饭桌上。
郝君裔和郝君袭连面对面吃个饭都能打起来。郝君袭喜欢吃糖醋排骨,郝君裔一见她的筷子朝糖醋排骨去便立马将自己筷子横档在她筷前。郝君袭性子烈,在自己家斗不过五大三粗的熊T,在父母家要是还斗不过瘦瘦高高的姐姐她就彻底没活路了,缩手,不往郝君裔的筷子去,而是朝郝君裔的手腕去。郝君裔认识这个妹妹二十六年了,妹妹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她就总去找妹妹聊天,就她看来,妹妹肚子里那几条蛔虫都是她一手养大的,所以她怎么可能不晓得妹妹的政策一贯是蛇打三寸?好在妹妹手不够长,否则她当前要做的就不该是沉手让箸头夹住敌人的筷身,而该是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
“郝君裔!让我吃快排骨你死不了的!”
“我不能,你能。”
“我死是我的事!跟你没一毛钱关系!”
“你死了谁替我料理盛昌?”
……
两双筷子在糖醋排骨上空纠缠搅动的架势令端竹想起某个星期六看的黑白港产老电影《太极》。邢晴坐在端竹对面、郝君袭身边,她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不但不去阻止,反而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观摩那姐妹两人不断升级的战火,直到郝君袭耐性全失地站起身去夺被郝君裔拿走的菜碟时她才开口劝道:“郝君裔,你就让她吃一块嘛,一块里头没多少糖的。”
“一块也不行,你没看她下午吃了一堆慕斯蛋糕呢?”郝君裔的筷子指向郝君袭的鼻子,“坐好,不然我打电话给你家熊T,顺便告诉她你下午吃了一整个六寸的慕斯蛋糕,然后你就等着指头被扎针吧。”
郝君袭嘴里原本是在用各国语言骂闲街的,一听“熊T”两个字立刻“咯”地变哑,朝郝君裔吹胡子瞪眼半分钟,最后只能认栽地坐回座位上,埋头去吃自己面前的清水捞青菜。
“君袭,你下回想吃糖醋排骨,告诉我一声,我用代糖做。”邢晴笑着安慰郝君袭。她也爱吃甜食,她知道不能吃甜食的痛苦。
郝君袭听完这话,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
一把搀住邢晴的手臂,眼角泛着白光瞥向郝君裔,她先是欢天喜地地朝邢晴道了谢,随后便阴阳怪气地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姐夫’就是好,哪儿像某些人,书呆子,冷血动物,长手长脚的大猩猩!”
郝君裔身材随奶奶,手脚修长,一米七五,但五官随爷爷,鹫目鹰鼻,峰眉薄唇。很少有人像她这样浑身上下都靠隔代遗传的,唯一能让郝连事把她当女儿而不是妹妹的有力证据是她那柔细的头发,这点随邝水瑺,好歹也有了个“爱情结晶”的样子。郝连事的三个孩子中,就属郝君裔身材条件最好,郝君袭虽然也漂亮,但漂亮得不像姐姐那么出格,也就是没有漂亮到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步。于是从小到大,郝君袭一生姐姐的气就管姐姐叫大猩猩。
“大猩猩的妹妹是该叫小猩猩吗?”
郝君裔瞄一眼郝君袭,正打算夹块糖醋排骨给端竹,却发现端竹碗里已经有了一整个鸡腿,邢晴还在往端竹碗里塞青菜,一副生怕端竹营养不良而死的样子。
及近七点,郝君袭的熊T骑着拉风的二八大侉来接她回家,端竹也该把下午拉下的课补上了——郝君裔之所以能不慌不忙地带她去买车就是因为下午端竹要上的是由邢晴任教的礼仪课。
“端竹,好好跟你大Q阿姨学,争取为社会主义四化建设做贡献。”郝君裔打开电视看新闻之前心不在焉地对着端竹的背影叮嘱了这么一句。
礼仪与两个文明建设兴许还有点儿搭尬,但和四化建设是一毛钱关系也没有的,邢晴在路过郝君裔时顺手巴了她脑袋一下,让她严谨些,别把端竹带沟里去。小孩子学政治多不容易,背死背活到头要是弄个概念混淆答了错题,那得多冤枉。
邢晴根本想不到端竹脑袋里的政治概念比郝君裔这个专门搞党政的人还清晰。郝君裔有回刻意将两次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搅和在一起说,硬把她往阴沟里带,可她连书都不翻便把郝君裔驳了个体无完肤,从那以后,郝君裔便全然放心地在她面前满嘴放炮,偶尔忘了这个方针,那个政策的还可以让她提供语音搜索服务。
“端竹,你应该知道我教的是礼仪吧?”进了活动室,邢晴关上门,让端竹坐到椅子里。
端竹乖巧地点头,手上还拿着圆珠笔和笔记本。
“我想知道你从你钱阿姨那里学了多少东西,”邢晴在端竹面前的书桌上摊开原有教学计划表,上面按日程满满当当排列着各种名目的内容,“我跟你钱阿姨是没法比的,她的专业知识丰富而扎实,我和她虽然是一所学校出来的学生,但自问无论理论基础还是实践经验都与她相差甚远,所以她教过的东西,我就不再教了,你只需要按她教的去做就好。”说着,她递给端竹一支马克笔,让端竹划掉计划表上没必要再讲的内容。
说起来,咪宝也是个冥顽不灵的学究派,一般大人教小孩礼仪只会告知在什么情况下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怎么样做最好,实在不行应该怎样对付,照常理,大人们都会善意避过“仪表礼仪”、 “联会礼仪”、 “应酬礼仪”之类会令小朋友觉得艰涩的概括性名词,以防小朋友听着听着就跑了神,就算顺口说出名目,也不会说得像她那么系统,那么深入,那么巨细靡遗,有时候靠说的不足以将各种关系表达清楚,她还会拿出纸笔画下结构图,附带文字说明,往往几个小时下来,那张纸上已是大标题套中标题,中标题套小标题,小标题套小小标题……总之是能怎么复杂就怎么复杂,要多枯燥就有多枯燥。
偏偏这世上有什么样的马桶圈就一定有个合适的马桶盖来配它,咱们华端竹同学还就好这一口。凡是知识,你讲得越系统越枯燥她就越听得津津有味,似乎她的脑袋长了来就是装这些条条框框的。此乃天赋。几乎所有认识端竹的大人都会达成一个共识:她日后就算再不济也可以轻松谋到一份目录编辑的差事。
“除了这个,咪宝阿姨基本都讲了。”端竹放下马克笔,亮晶晶的大眼睛对上邢晴眼内泄露疲倦的血丝。
邢晴一看,仪表、餐饮、交往、会话、应酬、出行、联会、生活,八大项礼仪被端竹划掉七项,只剩“出行礼仪”四个字孤零零地在一堆红线中保留着自身清白,而其下的九小项还被划掉了“乘车礼仪”、“行走礼仪”和“乘电梯礼仪”,可见咪宝对端竹的礼仪教育精心到何种地步,几乎所有端竹目前能用上的礼仪,她都教过了。
“哇哦,”邢晴故意夸张地发出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感叹词,但端竹还是发现了她眼中浓浓的失望,由于靠得近,端竹还“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