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第4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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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队伍之间的幽州军厚度变薄一层。不过是数息的功夫最靠近他们的数百幽州士卒已经只剩下了数十。而这些还能站着的少数幸运儿再也不敢向前冲孤零零地站在一大堆袍泽的尸体中间目光茫然且无助。
“盾牌手上前二十步方阵。抵住长槊手背后。弓箭手盾牌手身后准备。有胆敢后退者射杀!”统帅右翼的幽州将领范仲谋拔出横刀大吼大叫。他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从来没有。明明再向前突四十步就能与敌军错开明明错开之后就可与敌军站在同样的高度夺回地形优势。明明胜利就在眼前了幽州士卒的人数比对方多军容也比对方齐整…
五百余名手持巨盾的幽州军踏着袍泽的血迹向前顶向前方的剪刀口。
他们堵住了长槊手们的退路。
“啊――!”被堵住退路的长槊手们出绝望的大叫仿佛在抗议主将的残忍又像是在朝敌人示威。他们嚎叫着冲进了红色的钢铁丛林中间一只接一只宛若飞蛾投火。
生命之火一闪而灭。夺走无数幽州士卒生命的“鬼剪刀”却顺着山坡缓缓地推了下来不急不徐。
手持巨盾的幽州士卒们能看见越来越近的槊锋银亮银亮的尖端处还挂着血珠。他们也不能退如果在敌军的威逼下退后就会把没有任何防护的弓箭手暴露在对方的长槊之下整个右翼就可能瞬间崩溃。
这个责任谁以担负不起。
那缓缓靠近中的寒光就像魔鬼的牙齿令人不敢直视。几个位置靠前的幽州士卒悄悄地将脚跟向后挪了挪企图拉远自己与死亡的距离。仿佛心有灵犀般整个盾阵整体向后移动先是一点点然后是一寸寸随着敌军越来越近后挪渐渐变成了大步后退。
“站住站住少帅在看着咱们!”范仲谋抹了一把汗呼喝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刚才他想出来的应对策略是先用盾牌手顶死雁行阵的正面然后派弓箭手来一次仰射。可敌军和自己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的十余步仰射的羽箭很难命中目标。改做平射的话先被射中的可能是挡在弓箭手身前的自家弟兄。
范仲谋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算正确平素学过的那些阵型一个接一个快从他心头滚过却无一合用。他握刀的手开始抖抖接着颤抖停止整个身体刹那间硬起来被刻骨的阴寒所充满。
“呜呜――呜呜――呜呜!”救命的号角突然从背后响了起来令范中谋先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差点瘫倒。
“卢方远向前带人补盾牌手左侧。傅杰带人堵右侧所有人与盾牌手成横队!”从号角中得到提醒的他大喊大叫唯恐命令不能被下属听到。
笨蛋原地用横队稳定阵脚等待左翼杀过来汇合!传完将令的罗成气哼哼地将号角丢还给身边的亲兵两眼血红。
从敌军开始变阵起到他将命令送抵范仲谋耳朵的那一刻总计才过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但就在这短短半柱香时间内就有四百多条生命被督尉范仲谋生生葬送掉了。“真不该让他独当一面!”罗成恨恨地想。“但在遇到真正的对手之前谁又能觉范督尉是个纸上谈兵的庸才?!”
变成最简单横阵的幽州军右翼依旧挡不住对手的攻击被逼得节节后退。无论将领的应变能力和士卒的训练程度他们都无法与对手相比较。那些博陵人在百战老兵的带领下一波又一波呼啸而来攻势宛如潮涨。而列阵坚持的幽州弟兄就像沙子垒的堤坝三下两下便裂开了缝隙。
惊惶失措的幽州弓箭手松开弓弦将羽箭像蝗虫般射向半空。有的射中了敌人有的落在了自己人头上给敌我双方造成了巨大的伤亡。没有盾牌遮挡的长槊手们不得不躲闪他们的身体刚刚挪敌军便借此突了进来。几名博陵甲士一手提刀一手持盾冲到幽州弓箭手当中如狼入羊群。
督尉范仲谋亲自杀到了第一线他武艺高强手下几乎无一合之敌。但个人的勇武却无法遏制住整支队伍的颓势。很快他所在位置便成为了一个突前点越来越多得博陵甲士靠过来前、左、右三个方向朝他起攻击。
忠心耿耿的亲兵横扑上前用身体挡住刺向范仲谋腰间的槊锋。杀红了眼睛的范督尉横刀急挥将刺入袍泽身体的槊头一刀两断。“呀!”他怒吼着挥刀向距离自己最近敌人砍去。那名博陵军小卒却不肯与他硬拼将断槊向范仲谋脚下一丢然后快退入同伴的保护范围之内。
六、七杆长槊刺过来逼得范仲谋左躲右闪。“来人!”他大声命令“来人跟我上杀光他们!”身后却再没有回应。敌人的目光中充满笑意仿佛在嘲笑他不会用兵有勇无谋。冰冷的槊锋再度刺过来槊尖上的光芒寒得令人绝望。
“结束了!”范仲谋惨笑。他是幽州男儿知道用什么方式洗雪自己的耻辱。一根长槊刺中了他的护胫没能穿透熟铁和厚牛皮。他跟跄了一下身体借势前扑刀光横扫。
“叮、叮、叮”几根槊锋应声而落。范仲谋的身体也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山坡上。躺在血泊中的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解脱的那一击。数息之后却没感觉到痛只是被身边的血腥气熏得隐隐做呕。
博陵军在后退!惊喜交加的范仲谋睁大了眼睛。看见原本统领左翼步卒的刘德馨从自己的身体上跳过带着百余名弟兄将敌人的阵型硬生生顶出了一个坑。紧跟着另一伙弟兄架起他的肩膀。
“杀让我杀上去!”范督尉疯狂地叫喊着满脸是泪。“杀上去让我杀上去为弟兄们报仇!”他的呐喊声渐渐变低渐渐变成嚎啕。
“少帅让咱们顶在这!收拢你麾下士卒拖住敌军!还有转机!”左军统领刘德馨一边带领着死士们与敌人脱离接触一边大声喊道。
“转机?在哪?”脸上被血和眼泪弄得红一道白一道的范仲谋惊诧地问。
“别废话拿起你的刀来!”刘德馨将一把刀塞入了范仲谋手中顺势将他的身体扯正。
“还有转机!”抓住救命稻草的范仲谋大步跑向自家士卒。那些人都是先前被敌军打散了的现在刘德馨又帮忙将他们重新收拢了起来。“还有转机咱们坚持住将敌人钉死在这!”他大笑血泪满脸。
他知道转机在哪了。就在刚才他与敌人拼命时少帅罗成已经将骑兵扯向了战场外围。博陵军杀人杀得太畅快整体的位置已经由缓坡中央移动到缓坡边缘。只要左右两翼并拢在一起的幽州军能缠住敌人不给对手彻底突破的机会。半柱香时间内少帅所带领的骑兵就能迂回到敌人侧后。
到那时一千五百名骑兵顺着山坡雪崩般卷下来绝对可以将眼前这伙天杀的博陵人生生撕成碎片。
酒徒注:这两天有点事情处理。更新放慢。下周一开始努力。
第七卷 逍遥游 第二章 展翼(七下)
如果幽州少帅罗成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将他定然不会在与敌军遭遇后立即挥师上前一决生死。多年的行伍经验会告诉他眼前这伙敌军是有备而来。无论在底层将领对周边地形的熟悉程度上还是于普通士卒的体力方面都不是他麾下那支已经赶了半个多时辰路的疲敝之师可比。
如果幽州少帅罗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在初次试探受挫后也会瞬间失去对获取胜利的信心和勇气。那样整支幽州军便可以及时后撤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战局却未必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上述两个条件都与罗成无关。他虽然自打八岁时起就被父亲抱在马前亲临战阵单独指挥一支军队与名将沙场较技的机会却不多。突厥狼骑勇则勇矣在战略战术方面的造诣与中原军队相比却是一个在谷底一个在云端。况且即便突厥人真的派遣阿史那却禺、阿史那骨托鲁这样的名将前来挑衅罗艺岂敢让一个方及弱冠的娃娃领军迎之?
但是能够让父亲将完整的一支军队放心地交付在手中罗成自然也非一个庸碌之辈。他不仅武艺出众兵法方面的造诣远在普通少年之上。校场竞技步兵、刘义方这些前辈将领已经不是他的对手。纸上演兵秦雍、卢楚这些老行伍也要甘拜下风。每一项成功的背后必然隐藏着无数汗水。而连续多年坚持勤学苦练的人心智之坚定又岂是寻常纨绔子弟可比?
因此在两军相遇之初尚嫌稚嫩的罗成轻而易举地便被博陵军的伪装所骗了过去。在两军交手之后心高气傲的少年又急于挽回败局犯下了第二个错误。
每个失误都不算大但连续的两个失误却足以葬送一支军队。特别是在这支军队在陌生的土地上与陌生人作战的情况下罗成的疏忽与骄傲已经将麾下弟兄们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几乎就在他将骑兵扯向战场外围的同时一直耸立在博陵军本阵正后的那杆悄悄地降了下来。然后几乎没引起幽州军任何的注意另一杆黑色的大纛陡然升起。黑得如无星无月子夜般的旗面上一个猩红色的“李”字迎风飘摇。
“呜――呜――呜!”博陵军的角声急转高亢。先是短短的几声犹如银瓶乍破。然后是冰河解冻大江决堤。数十支号角以同一种节奏出怒吼慷慨、豪迈、顾盼雄睨。“呜-呜-呜”“呜――呜――呜”仿佛乳虎出谷的第一声狂啸又像巨龙出渊后的欢快长鸣。
伴着高亢的角声激战中的博陵军大阵又是一变。两支斜向支撑的“燕尾”前端渐渐合拢后端渐渐扩大在给敌人制造着难以承受的伤亡的同时一分为二。两列纵队就像两根长槊般遥相呼应捅得幽州军节节后退。而就在这两杆长槊的正中间一个方方正正的攻击阵列轰然出现。
这是幽州军非常熟悉的方阵整整齐齐四平八稳。但这又是幽州军非常陌生的一个方阵因为在马匹相对便宜的幽州谁也不会用造价昂贵的铁甲来武装步卒。但此刻走在博陵方阵最前方的却是两排头顶铁盔身穿铁甲的重装步兵。或者是三排乃至更多幽州弟兄们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前排步卒们手中的厚背大砍刀。刀面比大隋军中标准横刀宽上三寸刀身长了足足半尺冷森森明晃晃缓缓移来如同一座正在行进的刀山。
刀山缓缓前推度并不快却让精疲力竭的幽州军感受到了巨大了压力。有士卒用冷箭射向了重甲步兵被对方用盾牌一挡“叮!”地一声碰飞了出去。受到偷袭的博陵重甲看都不看包铁战靴踩上箭杆轻而易举地将其踩成了两段。
敌我双方依旧在博杀但注意力显然已经被前进中的方阵吸引了过去。明眼人谁都明白一旦那个方阵推近到最前方场中的战局就要背其所左右。但谁也无法让方阵停下来幽州军不能博陵军不会。
“咱们上当了!”范仲谋在第一时间觉了形势的不对哑着嗓子向身边的同伴提醒。
“无论如何都得坚持到少帅兜回来!”刘德馨抹了把脸上的人血森然说道。他不但看见了敌阵的变化而且看到了敌阵后傲然挺立的黑色战旗。旗面上的那个斗大的“李”字早已说明了一切。
今天大伙的对手就是李仲坚本人怪不得博陵军能把普普通通的步兵战阵变幻出这么多花样!而输在李仲坚手上刘德馨并不觉得委屈。他、范仲谋、乃至罗成都可谓初出茅庐对手却已经有着五年以上的作战经验于生生死死之间走过了无数个来回!
眼下对幽州军而言最关键的问题便是他们能于对方的正面攻击下坚持多久。即便博陵人中有少量的重甲步兵的存在罗成所率领的幽州轻骑依旧占据攻击力度和度上的优势。如果他能及时地抢占有利位置并从博陵人侧后起攻击的话李仲坚即便能取得最终的胜利损失也必将惨重到无法继续对幽州军尾随追击的地步。而罗成却可以带领轻骑快退走回到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