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第3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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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不是仲坚的对手!徐茂功倒有机会和他一较短长可等姓徐的冲破了荥阳防线仲坚的兵马早就攻入瓦岗主寨了!”刘弘基摇摇头否决了长孙顺德所描绘的那种可能。
“雪中送炭的恩情最令人难忘。以仲坚的为人如果他真的兵败于瓦岗山下咱们河东只要及时地出手拉他一把就不愁他将来不付出十二分的回报。”长孙顺德笑了笑依然继续做自己的白日美梦。“收服一个人就好比训练一匹烈马你总得先让其受些挫折才好收其心。否则即便他表面上臣服了将来也未必容易调派……”
“长孙主簿这话说得过了!”刘弘基听长孙顺德后面的话刺耳皱了皱眉头打断了他的罗嗦“仲坚乃当世英杰又怎能和畜生类比。况且即便是良马也不会像你说得那样软骨头!”
“嗨老夫只是打个比方又不是真把他当作牲畜看。良马需要雄主驾驭这英雄豪杰么也理所当然为明君所驱策……。”长孙顺德撇撇嘴解释。
刘弘基知道对方心胸不怎么宽广所以也不跟他争辩。抓起马脖子下系的酒袋咕咚咕咚连灌了几口借喝酒的由头将话题岔了开去。
“弘基兄不必替仲坚担心他不可能败给李密。所以长孙叔父也就是那么一说没任何机会去实现他的美梦!”李世民怕二人伤了和气赶紧笑着打圆场。
长孙顺德却不理解世民的好心扭过头笑着对他说道:“那可不一定胜负本来就有一半取决于战场之外。眼下想看着仲坚打败仗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他们随便动动手脚都会让咱们的李大将军应付得非常吃力!”
“谁那么傻这个时候去给仲坚捣乱!难道当朝几位大臣还跟李密有过命交情不成?”李世民不相信长孙顺德的话笑着摇头。
“当朝几位大臣和姓窦的没什么交情但怎么在他眼看着就被人杀得无路可逃时突然将杨义臣老将军调回了江都。”长孙顺德回用马鞭遥指东南“可怜杨老将军刚回到江都便病转眼就暴毙了。这里边若没有些文章世民你相信么?”
“的确有些蹊跷!”李世民皱起眉头回应。
杨义臣是在去年冬初奉旨返回江都的当时他与窦建德等人激战正酣。据谣传是那位参掌朝政虞大人嫌杨老将军送到江都的战利品不够厚所以向杨广进言说:河北流寇已经被李旭打得不成气候了没必要留那么多兵马在那里。况且杨义臣久领重兵在外麾下将士只知道有主帅不知道有皇上。
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另一位素有智者之名的参掌朝政裴矩大人也建议皇帝陛下将杨义臣调回江都出任兵部尚书之职。结果杨义臣前脚离开河北局势风云骤变。几名留下来讨贼的将领6续败亡于窦建德之手连杨义臣留下来的老班底都被乱匪击溃了渣也没剩下半粒。
祸不单行。就在上个月江都又传来了杨义臣病死的消息。据说死前还面朝东北念念不忘到平原郡重整旧部为国除奸兑现他和李旭二人的约定。
“如果杨义臣战绩太大则等于拆穿了虞、裴两个编造的盛世谎言。所以二人自然容老将军不下。况且目前江都也缺一个能征惯战的老将坐镇以均衡宇文家的实力。两种考虑加起来杨义臣就必须回去当兵部尚书。至于如何让他死起来像是生病那是宇文家的拿手好戏根本不用人教?”见李世民的眼神有些茫然长孙顺德笑了笑又道。
江都那些风云变幻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长孙顺德的眼睛。因为那些东西都是他烂熟于心的。只是这些年来在唐公麾下陪着家主一道蛰伏从来没机会施展而已。若是眼下换了他与李密易地而处至少有十几种手段能把李旭逼得焦头烂额。彻底击杀对方不容易将李大将军从战场上赶走却是十拿九稳。
“可陛下一直相信仲坚根本不可能会像对待杨老将军那样突然对他生疑!”李世民沉吟了片刻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二公子此言差矣!你见过咱们那位陛下信哪位武将信得时间长来?张须陀手握重兵距离东都太近所以要被断掉补给。仲坚手中所掌握的兵马难道比张须陀老将军少么?况且二公子末要忘记了仲坚可是姓李。若论崛起度和人望只在李密之上不在李密之下!”长孙顺德诡秘地一笑低声分析。
“嗯!”李世民被长孙顺德阴侧侧的表情吓了一跳像不认识对方般瞪圆了眼睛。半晌才非常疲惫地回了一句“仲坚也许是个例外我从没见陛下这样待一个人过。就像待自家的亲生子侄一般。”
“二公子以为大隋到了这般地步都是皇上一个人的责任么?”长孙顺德又笑露出满口的白牙个个闪着寒光。“陛下再昏庸糊涂都是他一个人糊涂不会令大隋败得如此快。想这满朝公卿哪个没向火上添过柴。呵呵只可怜仲坚那呆子还像飞蛾一样向火堆中扑。”
“皇上不会相信那些谗言谁都知道仲坚不像李密他就一个人即便想造反也没什么班底!”李世民依旧摇头说话的口气却越来越弱额头上亮晶晶地冷汗清晰可见。
“仲坚不是没班底。想让皇上相信仲坚有班底很简单!”长孙顺德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郑重。“事实上虽然唐公这些年没帮仲坚什么忙外界还是把他看做了咱们李家的人!咱们垄右李家!桃李子的李!”
一个“李”字被他反复强调了无数次直听得令人脊背冷头皮乍。李世民迅将头侧开去寻找刚才还走在自己身边的刘弘基却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侍卫队伍当中去了此刻拎着酒袋子与弟兄们喝得正欢。
“即便事实真如长孙叔父所说咱们也不能把希望过多地寄托于别人身上。打铁还得自身硬该准备得需要准备该争得还得去争!”将目光收回来后唐公府二公子李世民低声说道。
“二公子这话说得没错该给仲坚的支持咱们还得给。一家人么总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去!”长孙顺德笑了笑将手中马鞭遥遥地指向了远方。
这一刻他意气风仿佛如画江山尽在掌握。
第六卷 广陵散 第四章 变徵 (六 中)
也许是行事过于不谨慎的缘故四月初有关唐公李渊准备联系子侄起兵造反的流言开始在民间流传。但与以往类似谣言广为传播的情况不太一样这次的流言是刚刚起了个头便很奇怪地快平息了下去。远在江都的皇帝陛下根本没有被惊动与河东道近在咫尺的东都也没有派使者去核实事情的有无。只有越王杨侗以监国的名义了一封手谕给李渊褒奖他一门忠良多年来为国鞠躬尽瘁。
在此风雨飘摇时刻理智的人谁也不会因为一个没有任何凭据的流言而明目张胆地去挑衅国家的柱石之臣。况且唐公李渊的侄儿冠军大将军李旭此刻正率领四万郡兵与十万瓦岗众于济水东岸鏖战。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任何一点外来干扰都足以影响整个战局。
这场战斗已经打了十余日从目前情况看人数不到对方一半的官军仍牢牢地掌握着战场上的主动权。临近济水河的两个县城阳武和原武还控制在官军手中为瓦岗军囤积了大量物资的荥泽城也被冠军大将军派遣一支人马死死围住根本无法给李密提供任何有效的支援。至于距离战场稍远的外黄城里边的贼军早已主动切断了与其他袍泽的一切联络。包括大半个月前王伯当部在距离该城不到四十里的地方遇伏被杀得全军覆没时城中几个大当家都没向外看上一眼。
瓦岗军大当家李密充分吸取了上次兵败的教训。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利用手中优势兵力稳扎稳打试图凭借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来拖垮对手。但此时的官军已经不是先前的疲敝之师接二连三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他们的士气。在李旭的指挥调度下他们采用各种各样的灵活战术向敌军起进攻。攻击最顺利的一次竟然连破瓦岗军四道防线差一点砍倒了李密的帅旗。
觉士卒作战能力与官军仍然有很大差距后李密决定利用营垒来弥补自己一方的不足。济水两岸素来不缺少树木和泥沙喽啰兵们入伙前又都干过一些农活。所以无论来自官兵方面的打击有多激烈瓦岗军最后依然有的是办法将阵脚稳定住不至于像上次一样出现整支队伍崩溃的恶劣情况。
这种近乎无赖的战术让郡兵们很窝火但一时又找不到太好的应对之策。所以在双方养精蓄锐的时候侮辱挑衅便成了他们的另一种攻击手段。
“龟孙子有种伸出头来!”吃饱喝足的郡兵们大声向对面挑衅与此相伴的是雷鸣般的鼓声。“轰、轰、轰”一波波如惊涛拍岸。瓦岗军却仿佛根本听不见对方的叫嚣般躲在木制的营墙后一声不吭。
“你们大当家又送另一条腿来了吧不要急待爷们慢慢去割!”促狭的郡兵们尽情地拿上次的失败来羞辱对手“这次爷们要打折他中间那条腿!”赤色的旌旗迎风招展雪亮的槊锋在阳光下烨烨夺目。瓦岗军士卒紧握弓弩脸憋得通红身体却一动不动。
“弟兄们散了吧李密那厮不是个有担当的。为他卖命有什么好处还不是连几串肉好都舍不得!”这句话是说原武和阳武两县主官的经历。李旭派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生擒他们两人后第二天便命俘虏带信给瓦岗众当家提出以两名“郡公”的性命换回张须陀的头颅。而瓦岗寨的回答居然是张须陀的头颅已经答应由其家人出钱赎回所以不能拿来交换。于是两名刚受封半年不到的“郡公”便被官军砍了头级挂在高杆上留做后来人的警示。
这回被揭了短的瓦岗军终于恼羞成怒一批黑色的羽箭突然升起在半空中然后呼啸着俯冲下来将郡兵们手中的盾牌砸得叮当做响。官军的弓箭手立刻开始还击狭长的交战点上空近万只雕翎来回穿梭。大部分羽箭都没造成伤害因为敌我双方早已熟悉了这一套并且都提前做好了相应准备。
也有少数几个倒霉蛋被盾牌缝隙漏过来白羽或地面上弹起的断矢所伤捂着身体大声地哀嚎起来。袍泽们立刻将伤者拖离羽箭射程范围红色的血在已经被染黑了的土地上再次添加了浓重的一条就像大地本身被割了一道伤口。很快新的血迹被阳光晒干黑然后又被更新的血迹覆盖。
比起两军对冲羽箭给敌我双方造成的损失都不算大。当值的将领和头目们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吹响角声喝令麾下士卒停止浪费辎重。天空中猛然一亮周围的景色瞬间清晰风声、流水声还有无可名状的天籁声亦在突然变得宁静的战场上成为主流听在人耳朵里说不出的诡异。然后便是单调的“镚!”“镚!”声和木板碎裂的声音官军和贼军的强弩同时开始威巨大的箭杆掠过敌我双方的间隙砸碎盾牌砸烂营墙把盾牌后或营墙后的人像串蚂蚱一样串成串牢牢钉在地上。
中箭者紧握住贯穿胸口的木梁双腿交替在生与死的边缘上徘徊。他们不愿意离开他们仿佛在这个时候才现眼前世界的美丽。但天空很快变黑树叶和远山都失去了颜色。最终他们的灵魂高高地飞起看见自己和自己的敌人都仰着头与杀死自己的武器一同构成了个倔犟的人字。
依旧活着的人将弩箭抬上射槽呼喊着耕地推车时常用的号子齐心协力将弩弦张开。与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过了三百步他们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也不知道下一个死于强弩之下的受难者是谁。只是机械地上弩开弦开弦上弩直到自己也成为受难者把血液淌满四月阳光下的土地。
弩箭战也持续不了太长时间。丈许长精钢为锋薄铁为羽的弩杆在乱世中远比人的生命值钱。很快被激怒了的一部分瓦岗军便从已经倒塌的营墙后冲了出来冒着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