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第19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先帝设立了开科举士制度但先帝在位时科举出身的人没一个能做到三品以上高官。当今圣上喜欢读书人但如今朝中同时拥有权力和才名虞世基和裴蕴两位大人也都是江南士族。谁也没有应过科考。
大隋从朝堂到地方甚至在郡县即便是户槽、兵槽这样的底层小吏也很少是科举和行伍出身的。本朝有不成文的规定凡为吏者需要家世清白有地方士绅保荐。而那些地方绅士们保荐的人才绝对不会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草民!
比较一下眼前事实再想想自己当年于县学苦读时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旭子忍不住想仰天长叹。他更加理解了为什么当年徐大眼的志愿是建立自己的家族。这个朝廷简直就是为了世家大族而设立平民出身的人通常情况下只有膜拜的资格根本没机会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旭子不知道自己现在算寒门还是士族。他有着士族的官职爵位却依旧保持着一双寒门的眼睛。这种不尴不尬的身份令他极其孤单越是尽力想融入周围环境对孤独的体会越深。
御林军的将校中有许多与旭子年龄差不多的少年他们踌躇满志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建功立业。所以大伙对李旭这些年的经历很是神往。当与旭子有意或无意中在酒宴上相遇后他们都喜欢哄闹着要求李旭讲一讲辽东和黎阳城下的故事。
每当旭子讲完那些血染的故事后却在大多数人眼中看到的不是佩服也不是尊敬。“如果当时我带兵就从爬到山谷顶上居高临下!”谈到无名谷之战有人挥舞着手臂奋力比划。“几十丈高的地方随便扔一块石头都会重逾千钧。那高句丽将领真笨居然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此人说得吐沫星子飞溅根本没想想如何爬上那么陡峭的山峰。即便爬上去了到哪里去找那么多石头。
“元务本根本不懂用兵那么多人至少要摆一个八卦大阵。生、死、惊、兑……战马冲进去云弥雾合立刻迷失方向!”对于黎阳第一战有人的看法更是独特。说话的家伙是一个易经八卦的拥敝者脸色苍白嘴唇黑青。旭子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只有经常服用五石散的人才会拥有如此虚幻的脸色。脸色每白一分他们距离天人合一的境界就又近了一重。
“李将军守城时怎么不在城墙和街道附近堆木柴。先把敌军放进来然后柴薪尽燃……”有人幻想着烈焰腾空的样子两眼星光直冒。至于黎阳城内的粮食会不会因此被点燃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御林军的将校们出身都很高贵几乎从娘胎里就有了功名。雄厚的家庭背景和优越的生活使得他们看那些地位不如自己的人时习惯于俯视而旭子偏偏没有学会怎样仰脸装出一幅献媚的笑容。对于这些人的指手画脚他能敷衍就敷衍实在敷衍不了了就干脆装做没听见。少年们见自己的“高见”不被人接受一个个气得火冒三丈。但他们却没有当面和李旭切磋一下武技的勇气“那个新进的李侯眼神冷得怕人跟这个疯子比武气势上先输三分!”。
“早知道伴驾是这种滋味当时不如……。”李旭不止一次为自己轻易放弃的雄武营的做法感到懊悔。如果当时向宇文述服软然后阳奉阴违呢?他不知道如果这样做自己留住雄武营的可能有多大。但他知道自己在离开军营这段时间里真的很孤独。
南行路上的风是冷的少年人的心一样慢慢变冷像官道两边的积雪般黑黑的着寒光。每当队伍找到大户人家腾出来的房屋宿营的时候他总是怀念自己走过的战斗岁月。无论是在护粮军还是在雄武营旭子从来没这么孤独过。虽然最后的结局是他不得不从这两支队伍中离开并且先后和两个朋友因为选择的不同而疏远。但他怀念那些谜底没有揭开前并肩战斗、流血的日子。每每在黑夜里回望过去就像野兽在瞭望着篝火。
“我一定要想办法回到军中去那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炭盆前抱着膝盖旭子愣愣地想。
第四卷 扬州慢 第一章 肱股(三 下)
事情做起来总是比想的时候艰难。
大隋朝在夏天时出动了一百多万大军进攻辽东返回涿郡后大部分兵马就地解散只有那些内府兵和前去平叛的少数几支队伍还保持着完整编制。编制解散了士兵们可以各自回家一边清理田地一边等候新的召集令。而将军们却没有事情可做只好跟在皇帝车驾后蹉跎。所以眼下随着圣驾返朝的三品以上武职就有二十多个四品、从四、五品的各类郎将更是多得数也数不过来。其中家世显赫或已经年过花甲的自然不在乎领一份俸禄悠哉游哉地混日子。而那些年龄三十刚出头心里有些建功立业想法的少壮将领却不得不削尖了脑袋寻找实缺儿。
僧多粥少实缺的位置自然贵得离谱。而旭子现在身为从四品武牙郎将职位不高不低。安排他外出独领一军则资历显得太单薄。给其他将领做下属则其战功又过于显赫。因此他只能慢慢候着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修身养性。
这一年是闰年有两个九月。第一个九月下旬东海盗贼彭孝才的势力飞膨胀威胁到了州郡安全朝廷得到奏报后认为贼人势力不大用不到兴师动众所以派遣来护儿将军之子来整领兵前去征讨。
第二个九月到来的时候余杭盗贼刘元进拿下了毗陵、东阳、会稽、建安四地实力扩张到整个东南沿海地区。在部属朱燮、管崇等人的拥戴下刘元进自立为帝。朝廷震怒觉得需要派重兵剿灭所以差遣左屯卫大将军吐万绪、光禄大夫下鱼俱罗领军出征。
尾随着皇帝陛下的车驾旭子从博陵郡走到了恒山郡又从恒山郡走到了赵郡。眼看着闰九月都快过去了他依然没有补上任何一个实缺儿。
旭子终于感觉到了裨下生肉的滋味郁郁不得志却毫无办法。该使的钱他已经使过了收礼的人总是笑脸相迎笑着脸夸赞他的卓越战功然后笑着脸将他送出来让他耐心等待。
等待的日子不知道何时才算尽头。
可怜的旭子终于明白了宇文述为什么那样着急在自己手里拿走雄武营。那是唯一一支规模不大不小适合年青郎将做主帅的队伍。手中拥有这样一支队伍就等于骑上了一匹在加官进爵道路上飞奔的骏马。不但能够个人建功立业而且还能在军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一派势力。失去了它自己这个忠勇伯的官位再升也是无本之木无水之鱼。而宇文士及拥有了雄武营就等于让宇文家在军中又衍生出来一个生机勃勃的分枝。
慢慢成长起来的旭子对官场玄机越看越明白也越来越无奈。在等待补缺的日子里他认识了许多赋闲武将却很少交到朋友。他尽量让自己合群与众将领们一同喝酒买醉试图忘记眼前烦恼半夜之后头脑却异常清醒。
可怜的旭子只学到了官场皮毛却没理解官场精髓。眼下主管兵部的裴寂大人出巡西北其他的兵部几位大人要么不敢得罪宇文述要么说得不算。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送多少礼也收不到成效。
“李将军要不您再等等。裴寂大人就要回来了像您这样的猛将大人自然会做出合理安排。这次征讨吕明星的差事朝廷已经有了人选。主帅、副将都有了下官的确没办法帮忙!”兵部承务郎虞庆之一边低声解释一边将旭子向院子外送。临时征做兵部衙门的民宅过于狭窄三步两步就送到了门口。“做押粮官那怎么行。您是武牙郎将好钢得用刀刃上!您慢走下官就不远送了!”(注1)
大门“吱呀”一声再次将旭子的希望推进呼啸的寒风里。他无奈地摇摇头缓缓走向自己的战马。已经到魏郡了再走二百多里就是黎阳。三个多月前自己和黑风在那片土地上纵横驰骋意气风。而现在自己这个主人赋闲黑风也跟着掉了膘。
他伸出手去轻轻抹掉马络头上的霜花。黑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无奈低下头来轻轻舔舔他的手背。漫长的冬天中这是唯一的温暖。旭子笑了笑用力拍了拍马脖子给老朋友打气。黑风摇了摇头棕毛飞舞继而出一声长嘶寂寞而又苍凉。
“好一匹特勒膘终老槽厩恐怕非其所愿吧!”冷风中传来一声独特的问候。
李旭闻声回头看到一张满是笑容的面孔。这张面孔他在辽东时曾经见过当时他刚刚被皇帝陛下钦点为校尉。那天此人就站在文官的队伍中间笑容也和今天这样慵懒之外带着几分萧索。
“见过独孤大人!”李旭上前几步抱拳施礼。刑部侍郎独孤学的名字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大隋在边郡各地通缉巨盗徐达严、李富梨的荒诞文告就是出自此人笔下。
“李将军不用客气大冷天的礼来礼去的麻烦!”独孤学带住坐骑从皮裘内伸出手还了一个平揖。“李将军不嫌冷么冰天雪地的不在屋子中烤火还眼巴巴地赶到这里来吃闭门羹!”
李旭知道刚才自己被人拒之门外的一幕都落入了这位独孤大人和他的随从眼里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崔潜告诉过他豪门世家不会帮与自己利益无关的人除非你对他们有可用之处。把受到的磨难跟他们倾诉除了给对方添加些霄夜时的谈资外不会有其他任何用途。
“你那么着急去补实缺作甚?”独孤学仿佛没感觉到旭子隐藏于笑容后的抵触情绪用马鞭指了指紧闭的大门低声补充了一句。“他们这些人都是土偶木梗怎么动作都要别人摆弄的。求他们一点用都没有!”
“这是末将唯一知道的途径!”李旭拉起缰绳飞身上马。这不是一句实话其他途径有的是。从他赋闲之后已经有好几个人在酒席前隐隐约约地暗示某家庶出的女儿还待字闺中;某位老人年过五十膝下犹虚期待有一个义子继承家业;某人门下弟子无数却无人成才衣钵待传……。如是种种每一条路都比贿赂兵部官吏等候安排便捷但是每一条路的代价都比赠送珠宝来得更大。
“建功立业嗯功名富贵人人逐之可到哪才是尽头呢?。”独孤学故意放慢脚步等着李旭的坐骑从后边跟上来。
“末将只是想为国出力。”李旭想了想非常谨慎地回答。他猜不到独孤学今天没事跟自己搭讪抱着什么目的但对方的确曾经于自己有恩。如果不寒暄几句就扬鞭而走实在有失于礼貌。
“你真的长大了居然这么会说话!”刑部侍郎独孤学摇头轻叹不知道想表达的意思是夸奖还是讽刺。他今天好像闲得厉害刻意与李旭这个不得势的武牙郎将纠缠不清。
李旭再次以笑容作为回答。他本来就不善于言辞心中有了防备出言更为谨慎。独孤学见他谈兴不浓也微笑着闭上了嘴巴。二人和众随从分成两波缓缓穿过青灰色散着淡淡白烟的街道。伴随皇帝亲征归来的庞大队伍给这座名叫安阳的小城制造了很多难题主街两旁模样稍为齐整的房屋都被强行征做了官署。所以城市的主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街道两旁也没有任何炊烟风夹着碎雪在房檐下吹出呜呜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鬼蜮。
“照这样下去各地盗匪只会越来越多恐怕朝廷把所有武将派出去都不够用。到时候还怕仗没有你打的?”走了一会儿独孤学用马鞭指了指远处巍峨的城墙悻然道。
这是一句大逆不道的话陈述的却是一个事实。秋天的时候民间因为青壮短缺没有收上足够的粮食。朝廷为了明年继续征讨高丽不肯减免各地税赋。今年冬天又出奇地冷从上谷郡开始风雪几乎追着御驾的脚步同时南下。百姓又冷又饿在冻死和当流寇之间他们之中大多数人肯定会选择后者。而朝廷为了给剿匪士卒提供补给愈不敢动用仓库里的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