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小姐的主意-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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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啦,”史都华说道,“整件事最痛苦的时候,就是在你被传唤到贺莒小
姐房里,从她口中听到你的命运时。”
“或是搭火车离开拉博镇,因为贺莒小姐根本没有召唤你。”汤玛丝加上一句,
看来她对自己的未来工作没有抱着太大的期望,认为自己会失业,不得不抱憾回老
家山区。
纳什往后坐在后脚跟上,对露西微笑着。“其实没有那么可怕。我们有一些人
已经有了决定,所以不需要和大家竞争。比方说哈赛特要回南非工作,门徒们则全
部要从事医疗工作。”
“我们要到曼彻斯特的一家诊所工作。”门徒其中一人解释。
“那个地区风湿病患者很多。”
“很多人有肢体上的毛病。”
“还有许多学术界前辈。”——另外三人自动补充。
纳什露出慈爱的笑容。“我要回到我从前的学校当教练,而骚核桃——迪得洛
当然不用工作。所以了,没有那么多人真正得找工作。”
“如果我不赶快回去研究肝脏,很快就会失去找工作的资格了。”汤玛丝亮晶
晶的棕色眼睛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真是夏天午后的最佳消遣。”
她们懒懒地移动位置,抗议般地又继续交谈。但在心有牵挂的状况下,还是一
一地开始收东西,像恋恋不舍的儿童拖着慢慢的脚步离开,消失在阳光花园的另一
端。这时露西才发现除了鸟语花香外,自己独自一人留在花园里。
她坐了半个小时,幸福至极地看着树影慢慢地从脚边伸展出去。接着,迪得洛
从拉博镇回来了,才与一群活蹦乱跳的年轻人一起喝午茶的露西,倒觉得这个以巴
黎式的优雅姿态顺着小径走着的女孩有些突兀。她看见露西,于是改变方向走了过
来。
“下午收获如何? ”
“我不要求收获,但这是我所度过的最美好的一个下午。”
骚核桃站着凝视她。
“你真是个非常好的人。”她语不相干地回答,轻移莲步,往房子走去。
露西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很年轻,但是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一个毛丫头竟
敢让她觉得自己既笨拙又天经验! 她突然起身去找涵妲,一面提醒自己是写了一本
书的露西·萍,曾在许多学会演讲,列名在名人录中,更是公认的研究人类心理的
权威。
第五章
“什么是校园犯罪? ”晚餐后一起上楼时,露西问涵妲。她们停在敞开的扇型
窗前,往下看着中庭,让其他前往画室的人超过她们身边。
“利用体育馆当做往外跑的捷径。”涵妲马上说。
“不,我指的是真正的犯罪。”
涵妲转过身来,锐利地看着她。一会儿之后才说:“亲爱的露西,这些女孩子
们用功的时间都不够了,怎么可能有空去策划或真正去犯罪。你怎么会想到这件事
的? ”
“午茶时有人讲的一句话,有关犯下的‘唯一罪行’,好像与饥饿有关。”
“噢! 是这个啊! ”涵妲紧蹙的眉头散开了。“偷窃食物。
我们偶尔会有这种状况发生。这么多人一起生活,总是有些人无法抵抗诱惑。
“
“你的意思,是去厨房偷吃东西吗? ”
“不,是拿学生房里的食物。小毛病罢了,不会太严重.自己就会停了。这实
在不是什么犯罪的先兆,不过是欠缺意志力的表现而已。学生不偷钱也不拿任何物
品,却无法抗拒蛋糕的诱惑。尤其是甜蛋糕。她们消耗太多能量,身体需要许多糖
分,虽然在餐桌上没有饮食分量的限制,她们仍是永远处在饥饿状态中。”
“她们的确是相当努力。依你看,大约有多少比例的学生可以顺利结业? ”
“这些学生里面,”——涵妲朝着一群穿过中庭往草坪走去的高年级学生点点
头——“百分之八十的学生,这是平均数。有人一次考试便通过,有些学生则须考
第二次。”
“但她们并不都能顺利毕业,一定有一些意外状况吧? ”
“是啊,总是有意外的。”涵妲转身,开始爬上阶梯。
“迪得洛替补的那个女孩呢,也是因意外才没有继续学业吗?”
“不,她精神崩溃。”涵妲简短地回答。
露西跟在她朋友庞大身躯的后头,走上浅浅的阶梯,听出了涵妲的语气。像是
涵妲小时候当班长时说的:“衣帽间地板上不准放拖鞋。”这语气不留任何讨论的
空间。
要知道,涵妲不认为这所她钟爱的学校是年轻学子的祭坛。中学是莘莘学子通
往未来的光明大道。如果有少部分人认为这条通道危机四伏,那么只能说是志不同
道不合,然而,绝不可非难学校创始人的美意。
“就像是在修道院一样,”纳什昨天早晨说的,“没有时间去想像外界的生活。”
这是事实。萍小姐见识了学校的日常生活。昨天晚上用餐时,她也看见学生们留在
教室里的尚未批阅的两份报告。但是在修女院里,世界虽小却仍保安宁。毫无竞争,
事事顺遂。修女院里没有焦虑过度、需要疯狂全力以赴的生活。相同的,只有自我
吞噬及无尽的狭隘。
果真如此狭隘吗? 她怀疑,想起画室中的聚会。如果是在其他的专科学院,参
加聚会的多半是同一类型的人。
如果是科学学院,聚会里必然充满科学家;若是神学院,则会有许多神学论者。
但是在这间挂着画作、铺着印花棉布的温暖画室里,高高的窗户敞开着,吹来了夏
夜的花草香,却也集聚了不同世界的各种人。雷弗夫人优雅地靠在帝政时期式样的
硬沙发上,用绿色的滤嘴抽着一枝黄色的烟,代表充满油彩、艺术和造作的戏剧界。
端坐在椅子上的吕克小姐,则代表了书籍与讨论的学术界。年轻的瓦格小姐忙着倒
咖啡,是运动界中体能、竞赛与直觉的代言人。晚餐的客人,同时也是客座教师艾
宁·奈特医师,则是医界代表。外国代表没有出席:馥若·葛塔森陪着她不会说英
文的母亲回房去了,以方便用瑞典话交谈。
露西继续编织着一个离校生的故事,有这么多不同世界的代表授课,学生离开
至少不会是因为课程内容不够精彩。
“萍小姐,在与学生们度过一个下午后,你对她们有什么看法呢? ”雷弗夫人
滴溜溜地转过眼珠来,问着露西。
多愚蠢的问题! 露西心里一边想着,并开始怀疑,一对值得尊敬的英国中产阶
级夫妇要如何才能培养出犹如蛇蝎般的雷弗夫人。“我想,”露西为自己可以诚实
发表己见感到高兴,“她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当赖氏体育学院的活广告。”涵妲脸色
明亮了起来。学校就像是涵妲的生命。赖氏学院的一草一木和任何一项活动,都和
涵妲息息相关,学校就是她的双亲、爱人和孩子。
“她们的确是一群可爱的年轻人。”朵琳·瓦格愉快地唱和着。她自己脱离学
生时代没有多久。
“她们像一群嗜战的野兽,”吕克小姐犀利地说,“竟然以为画家波提切利是
一种意大利面。”她一边审慎地检查瓦格小姐递给她的咖啡。“说到这个,她们更
是连意大利面是什么都不知道。前不久,戴克丝还在上营养学时,站起来指控我破
坏了她的想像。”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一直以为任何有关戴克丝小姐的事物都不可能被破
坏。”雷弗夫人以慵懒如丝绒般的语调道出了心得。
“你破坏了她的什么想像r 安顿在窗边座位上的年轻医师发言了。
“我不过告诉她们,所有意大利面都只是面粉制品。
这显然造成了戴克丝对意大利印象的幻灭。“
“她想像中的意大利是什么样子的? ”
“摇曳生姿的通心粉,延伸出茫茫的一片面海。”
涵妲在小小的一杯咖啡中加了两块方糖( 露西心中暗自钦羡:真好,身材已经
像是个面粉袋,自己却能毫不介意) ,转过身来说道:“至少她们与犯罪沾不上关
系。”
“犯罪? ”众人异口同声讶然问道。
“萍小姐刚才问到赖氏学院的犯罪事项。这真是不改心理学者的本性。”
在露西还来不及为自己简单的求知欲做任何辩解前,顺着涵妲的话头,雷弗夫
人便说:“那么,非得让她开口不可了。快把我们藏起来见不得人的秘密都掏出来,
我们到底有什么罪行? ”
“最严重的也不过是在上个圣诞节左右,有人没开车灯骑脚踏车罢了。”瓦格
小姐自动地说。
“犯罪,”雷弗夫人说,“是犯罪,不是小小的行为失检。”
“如果是失检,还有那个可怕的花痴,每个礼拜六晚上都在拉博镇驻军营门口
出现。”
“是啊,”吕克小姐一边想着一边说,“我们把她拉出来之后,她怎么样了?
有没有人知道呢? ”
“她在普利茅斯的海员庇护所工作。”涵妲在众人大笑声中张开了眼睛。“我
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我们近十年来惟一真正的犯罪事件,你们也很清楚,就是
手表事件。即使是这件事,”涵妲马上补充,深怕影响她钟爱的学校校誉,“也应
该算是性格偏差,而不算是偷窃。她除了手表之外什么都不拿,而且手表也从来不
拿来用。只是大大方方地摆在书桌抽屉里。总共有九只手表,是行为偏差。”
“若参考先例,她现在应该是和金匠一起工作了。”雷弗夫人道。
“我不知道,”涵妲严肃地说,“我想她的家人把她留在家中看管。他们家境
还算富裕。”
“瞧,萍小姐,校内发生事件的比例不到三分之一。”
雷弗夫人摇着削瘦的手,“我们不是群太有趣的人。”
“过分正常了。”瓦格小姐接话,“偶尔若能有些小丑闻发生,会比较有趣。
在倒立和后滚翻之外,总要有些其他的变化。”
“我倒想看看倒立和后滚翻。”露西问,“我明天早上可以去看高年级上课吗
¨涵妲马上表示她一定得去看高年级上课。她们忙着准备成绩发布的表演,所以这
一次可以算是特意为露西而做的演出。”她们是最好的一届。“
“在星期二体育期末考时,我可以第一个使用体育馆吗? ”瓦格小姐提出问题
后,大家便开始讨论时刻表的安排。
萍小姐换到窗边的座位,与奈特医师聊了起来。
“你是不是教有关‘肠绒毛’方面的课程呢? ”
“噢,不是。健康教育是一般的中学课程,凯琳·吕克负责这门课。”
“那么你教什么呢? ”
“教不同年级不同的课程。公共卫生,就是一般所说的‘社会’疾病。人生百
态,就像是你的课程。”
“心理学吗? ”
“对。公共卫生是我的工作,但是心理学是我的专长。
我非常喜欢你的书,最令我激赏的是这本书的通达客观。
通常人们会容易去浮夸一个抽象的主题。“
露西脸上略略泛红。最能取悦人心的,就是专家的美评。
“另外,我担任学校的医疗顾问,”奈特医师面带趣味地继续说下去,“不过
是闲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