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如真-天下第三逆贼传-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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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缓缓的,将视线收了回来。
在山崖上的树林之中,千余匹战马毫无声息的列好了阵型。所有的骑马武士,他们的背上都端正插好了桂家的军旗,那是与毛利家军旗极其相似的,二文字三星旗(毛利军旗为一文字)。
“诸君,好好的听着。从这里下去,便是宫川军的本阵。打垮了他们,豪族联军便成为一盘散沙。”
千早惴惴不安地探头望望眼前的悬崖。不是开玩笑吧!从这里,下去?
“这山……有多高?”千早悄悄侧过身子,向身边一个武士问道。
得到答案之后,她惊诧的吐了吐舌头。
折敷畑东面的悬崖,高度大约是三百余米。虽然日本的山崖都不象中国大陆那般陡峭,虽然她听说毛利军早已派人将陡坡上的砂砾苔藓清扫干净,可是要从这种地方落下去,千早仍不相信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
光秀没有计算错吧?
在千早面前,百余名骑马武士已经纵马站在了崖边。
“可以了。我们下去便发信号!”光秀下令。有士卒立即持火把向后跑去,准备点燃烽火。
“千早小姐,请为我军的胜利祈福。诸君,越过这道悬崖,胜利的女神便向我们招手了!”
主持胜利的,为什么是一位女神?千早一直弄不明白。搜索记忆中的日本诸神,她从来没有找到过光秀所谓的‘胜利女神’。
“武士们,前进吧!”
光秀带头纵马前跃,紧跟在他后面的是吉川元春。千早吓得掩住美目,她不敢再看。
三百余米的悬崖,鹰儿在头顶盘旋。千早感到害怕。她听到马儿的嘶叫声,那些战马,它们会害怕吗?
“前进,前进!”军官们挥动马鞭,不断发出厉喝。一刻之前,这里还是鸦雀无声的山林。然而此时,千余匹战马如飞箭般冲出悬崖。惊鸟乱飞、战马嘶叫、骑士齐吼,折敷畑山因为这种疯狂情景而猝然沸腾。
千早突然想起了《平家物语》中的一个故事。
那大约是距今五百年前,日本源平两氏为争夺天下而进行大战的时候。平家为夺回失去的京都,而在一之谷聚集了十万大军。一之谷是一边临海、一边悬崖的天然要塞地形,源氏虽然也出动了大军对峙,但平家拥有绝对强大的海上舰队,因此要攻克一之谷那个地方,世人均认为绝无可能。然而,源氏的天才将领源义经因为发现野鹿的踪迹,而判断出从悬崖往下突袭的可能性。于是,源义经率领的小部队从悬崖上发动了奇袭。平家的本阵被击破后,十万大军于一日间便土崩瓦解。
据说是因为那场震惊日本的战斗,极盛一时、英雄倍出的平家才走向了灭亡。
千早惴惴地睁开眼睛,她再次向前探了探脑袋。
往崖下冲去的战士们,光秀应该也在阵中。然而山崖太陡了,她无法看得清楚。
能够在这种地形上下自如,亏得是那些奥州良马。
毛利军的这些战马,正是吉田郡山之战中从尼子军俘获过来的奥州良马。大概只有那些常年在奥州大山间奔跑的马儿,才可能完成这种看似不可能的奇迹。
悬崖上的青苔杂草已经做过处理,战马的马蹄上也做了特殊的防滑处理。然而,骑马的武士们仍极度小心。他们紧勒马缰,口中不断吆喝。这一方面是为马提神,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提神。从千早的角度望去,崖上的大岩石几乎是直上直下、不可能攀越的天然障碍。可是不知怎么七绕八绕的,竟给那些武士踩出了一条奇妙的路径来。
这是山间野鹿所留下的痕迹?千早觉得除非是常年观察野鹿的猎人,不可能找得到这样神奇的下山之路。然而,对于古代一之谷奇袭战的真实性,千早却再不怀疑了。
仍然会有战马不慎失蹄、人仰马翻的惨叫声传上崖来。但是,千早已经看到光秀的马标出现在山下。
山崖顶上升起狼烟的时候,宫川房长刚刚注意到背后的异变。
“那是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那是一些出现在不可能之方位上的骑马武士,那些武士个个都背插着桂家的军旗。然而宫川房长还没有笨到那种地步,他当然知道那不可能是桂军。
“长枪队回转迎敌!向各豪族军传讯,桂元澄是个叛徒,这是个无耻的小人!”
宫川房长显然猜到了什么,可是已经晚了。飞奔出营的传讯兵,被一阵飞来的羽箭射中而纷纷落马。
“大人,我们背后的五百桂军,他们向我们冲过来了!”
果然如此。宫川军刚刚回转,因此本来在前方的桂军,此时成了‘背后’位置。那个刚刚投降过来的桂元澄本应比其他豪族更急于争功,然而他的部队却不向前移动,反而紧贴着自己的本阵。宫川房长有些后悔,他本该注意到这些微妙的事情。
此时,仍身处于万人军中的宫川房长,突然发现自己落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
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第七十七章 决战严岛-正篇(一)
第七十七章决战严岛-正篇(一)
时值天文二十三年九月。这一年,西国的毛利正忙着与周防豪族联军决战,东国的武田晴信(信玄)积极准备与长尾氏的第二次交手,要实现自己称霸日本的梦想。然而,在这样混乱的世界中,也并非所有人都关心战争和国家的命运。在日本中部的美浓,由于斋藤氏的强大,人民似乎就暂时忘掉了身处乱世的这个事实。
流离失所而涌入美浓国的难民,在这一年到达了一个小小的高潮。
一个少年正倒在城堡外面的绵绵草地上,望着天空繁华的星辰。然而,在这个少年眯缝的小眼睛里,映射出来的却是一幅更加美妙的图画。
“日吉大哥,日吉大哥!”他的耳边,仍然回荡着这样甜美的呼唤声。
少年的名字叫日吉,本是流浪汉,几天前随难民潮进入美浓国。斋藤氏的内乱虽已蓄势待发,普通民众却完全看不到这些情况。进入美浓的少年只知道,由斋藤道三所统治的美浓国,乃是现世中少有的富裕和平的土地。
日吉就这么从东往西,通过东美浓的明智氏领地,在稻叶山城外也逛了几天,最后在小小的妻木城中找到了工作。日吉并不勤劳,爱幻想又讨厌吃苦。由于无依无靠,这种性格反而让他在流浪中吃尽了苦头。
这都是来到妻木城以前的事情了。
“日吉大哥,日吉大哥!”
确实是如莺啼般美妙的声音,少年怀疑自己身处梦中。
这是一个梦吧!
日吉的心中充满了奇怪的幻想与不安。他知道,自己能在妻木城中找到这份工作,是由于一个特殊的原因。
那是因为‘日吉’,这个绝不起眼的名字。
他之前就听说,妻木家的小姐对‘日吉’这个名字有着特殊好感。只要是报上这个名字,便能够进入城堡混个一餐半顿。要混个差使也容易,甚至……
还能见到美如天仙的熙公主。
事隔一年了吧,日吉曾见过熙公主,那是在京都附近的惊鸿一顾。然而从那时候起,熙公主美丽与纯洁的形象,就象刻板画似的烙印在了他的脑中。
日吉深吸了一气。难以置信,刚才熙公主竟然就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她用一种带着期盼的小碎步伐向自己跑来,她那如同阳光般的灼热眼神、奔跑时纤细肢体散发出纯洁芬芳气息,只熏得自己头昏脑胀、难以呼吸。
他们相隔那么近。如彩蝶般轻盈飞舞的衣衫,被微风牵引着拂打到了日吉的脸上。少年集中全部精神,以免摇摇欲坠的身体感到过于幸福而突然晕倒。
要是那盏油灯没有不知趣的插进来……那盏油灯,几乎烧着了自己的头发。尽管脑袋缩得快,油灯却如影随形地贴在他脸上。
“熙子,看清楚点,这个贼头贼脑、长得象猴子似的家伙,他是你的日吉大哥吗?”
日吉不得不警惕地转过头。持油灯的,是一个忍者装束的女孩子。本也是可爱娇俏,不过在熙公主面前,她只能算是月光下的小萤火虫儿。日吉不得不紧盯着她的原因,是女孩的眼睛里有轻蔑与骇人可怕的火焰。
“对不起,阿梢。我错了。”就在眼前五尺,熙公主轻启薄唇,声音中带着一股纯朴的失望。那‘错了’二字,几乎揪疼了日吉的心。
什么错了?哪里错了?日吉赶忙用袖子擦擦嘴唇,从自己张开的嘴角,口水大概正源源溢出。
“走吧,熙子。”女忍者冷漠中带着厌恶的声音,“你的日吉大哥,他现在在很远的地方呢。”
“不可能!日吉大哥就在附近,他说过,他不会走远的。”
女忍者叹口气,扯着熙子的手臂。熙子被迫转过身,不过很快又转了回来。走得更近,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日吉的头顶。
“可怜的小家伙。为什么,要和日吉大哥同名呢?”
在熙公主美妙的背影消失后,日吉终于体力不支而倒在了地上。
这是平生第一次,有人用这么亲切的口吻与自己说话。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却挂着一种令人心疼的、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凄凉调子。日吉怀疑,这位熙公主大概,不,她一定是竹取物语中的‘嫩竹辉夜姬’再临人间。因此,他才会如此用力的甩动脑袋,也无法甩掉那张曾经近在咫尺的、倾世绝美的脸庞。
哪个男子不想得到这样纯洁无暇的仙子?谁不想得到惊如天人的嫩竹辉夜姬?即使以后堕入地狱,那一切都是值得的。日吉的心中,突然出现了邪恶的声音。
“可怜的人是你吗?又或者,是与你同名的家伙才对呢?”
日吉紧紧抓住手腕,发出痛苦的呻吟。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手上有一个恶魔般的龙形印记,其大小正如自己的欲望般,迅速地膨胀着……
这个时候,在西国的樱尾城外。
折敷畑山的战争明明已经结束。然而奇怪的是,其后的夜晚仍不宁静。
光秀站在原来布满了周防士兵的折敷畑山上,这里是原周防联军的营阵。现在,大火吞噬了这里。横七竖八的插着、倒着的各种军旗,那些军旗在日间还反射着阳光般的辉煌,组成一幅壮美的图画。可是还不到一天的工夫,它却成了乱世悲哀的唯一见证者。在折敷畑山上,容纳万余士兵的军营中,已找不出一个站立的敌人了。
毛利士兵还在山间巡逻扫荡,将逃入山中的败兵一个个揪出来处死。因此在这个并不宁静的晚上,绝望的死前惨叫与悲鸣仍不觉于耳。
“人类在屠杀的兴奋之中,到底在找寻什么东西?”光秀闭上眼睛,龙姬那张质问的脸庞反而变得更加清楚。
他不知道。也许本来是知道的,可是在不断进行的血腥屠杀之中,目的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了……如果因此受到天道的惩罚(只有这种时候,光秀才害怕这种东方人的惩罚方式),他无话可说。有可能,这种惩罚正在未知的角落里悄悄进行着……
天文二十三年九月十五日,在史称折敷畑之战的战争中,毛利军全歼了数倍于己的周防联军。明智光秀这个名字再次被人们所议论,毛利与陶家两家的命运成了最饱受争议的话题。然而后人也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这场本应被毛利家大肆歌颂的战役,事后却找不到关于它的任何正确记载。这一日的详细战斗过程是怎样的?周防军如何一步步的走向崩溃瓦解?没有一个历史学家回答得上来这个问题。是怎样严厉的禁忌理由,才使得关于它的记载不得传于后世?我们亦同样得不到合理正确的官方解释。
对于上述事情,此时的光秀当然并不知晓。他心中只是隐约猜测,有一个人对这场战争的进行过程,一定十分急于了解。
五天以后。
这一天,陶晴贤突然进入了周防国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