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爷们儿-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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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总是不会长久的。我上到二年级,父母的工厂便搬回北京了。我终于如愿地看到了天安门。初进都市的让我兴奋好几个晚上,白天没事就往街上跑,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自行车。有一回在大栅栏,不是警察叔叔我就让拍花子卖了。有时我想,如果不回北京,在那个小地方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也许会更好。我在监狱里就常这么想,可世事难料,谁又知道呢?
在北京上小学实在没意思,老师像上了发条,六点多就逼着我们上早自习,其实不过是一加一等于几的事儿。我刚从农村回来,口音改不掉,老师和同学们都认为我是个小乡巴佬,虽然没人当面说,可我心里清楚。那时国内刚刚开始改革开放,物价越来越高,学生们的书包也越来越沉。我真不喜欢上学,城里的孩子又有钱又聪明,坏主意比我多多了,而且招儿还倍儿损。每次坐进教室,我都浑身刺痒。从那时起我就相信,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上课不上课脑子都不在学校。我断定自己天生就不是上学的货,纯粹是浪费时间。好在我脑子不笨,没怎么努力成绩也不好不坏。一晃数年,平平淡淡,马马虎虎地就上了中学。那几年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北京爷们儿全文(97)
我上初中的学校有一个标准足球场,非常奢侈。我是在足球场上认识徐光的。那时侯牛仔裤还属于奇装异服,邓丽君的还得偷着听,徐光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孩子。
我成绩一般,球技也稀松平常。可我个子高,年级组队时自然把我抓了壮丁。在球队里,我一直踢后卫,球踢不着撞撞人总可以。没踢几场,我便注意到一个小个子,他踢前锋,腿短速度快,踢起球来特别卖力气,是满场飞的人物。逐渐的我养成个习惯,一抢到足球,便一脚长传专找那位小个子,而小个子也倍儿明戏,闷头就追,追不上拉倒,追上就一脚射门。几场球下来,居然颇有斩获。后来每次看国家队踢球,我就气得直拍脑袋,国家队居然与我们年级队的战术一模一样。就冲这点本事也能冲出亚洲?给他们那么多钱都是糟践!
小个子就是徐光。一位老实得有些木纳,认真得有些可笑的人。在我服刑那几年,每逢春节到我家看望老爹老妈的就是徐光,是啊,初中那三年对我来讲就是徐光阶段。
徐光和我本来不是一个班的,开始我们不过在球场上打个招呼,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我们成了患难与共的哥们儿。
有天放学,我们球瘾大,又练了半个多小时才准备回家。天色昏黑,路灯都快亮了。我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就觉得七、八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围上来。
现在的孩子们是比谁有钱,谁家里有阔亲戚,谁家有姑姑能跟外国人上床。可八十年代的中学生有自己的特点,他们是比谁横,谁一年能挨多少顿打。那时侯能打架是时尚,你打了我,咱不服,还得约人揍你。有时几个学校能打成连环套,老师们碰上学生们打群架都得躲着走,敢多事一砖头稍上就得玩儿个乌眼青。当时我特别吃惊,因为徐光特老实,不会在外面招猫递狗。而我本人又是和平主义者,我干过坏事但对暴力没兴趣。世事往往不可理喻,那次我们哥俩就让人家打了个鼻青脸肿。事后才知道,那帮家伙是找高年级的一个叫张东的算帐,却认错了人,把我们打了。打是白挨了,但从此我和徐光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不久,我鼓动老师把自己调到徐光那个班。
此后,我们一起上课,一块儿写作业,球场上前呼后应,爬山时你追我赶。有人说女人比男人重感情,其实是女人不过是比男人会表达。男人之间的友情更纯朴、更实在,也更令人感动,有时甚至有荡气回肠、催人泪下的味道。出狱后,我的这种感觉就更明显。
我和徐光食则同桌,睡则同床,可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他。
上了初中以后,我的身高以每年十几公分的速度疯长。初三时,便长到一米八几。与此同时,我身上的另一物件也长荒了,我发现自己腰下那玩意儿竟然比一般同学的能大上一倍,绝对过人了。那阵子流行穿精瘦的牛仔裤,可我就从来都不敢穿,太显眼,太丢人了!
有回,我逼着莫名其妙的父亲带着我去了趟医院。接待我的是位中年女医生。我说:我要找男大夫。
“没关系。医生不分男女,男女大夫都能治病。”女大夫被我这个半大小子弄得挺难堪。
“我要找男大夫。”我斜她一眼,不分男女?胡说八道!没听说过医生共用一个厕所。最终在我的再三要求下,还真来了个男大夫。他五十多岁,他饶有兴致地望着我。“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我咽了半天唾沫,也没说出口。
“有病就说!”父亲有点急了。
“爸,您先出去。”
“我是你爸!”老爹虎着俩眼,非常奇怪。
“您先出去吧。”我几下就把父亲推了出去。
“没事,年轻人。有病不瞒大夫,说吧。”老大夫笑眯眯地拍拍我。
“您看看这儿,是不是有病?”我见四下无人,赶紧脱下裤子。
医生不解地瞟我两眼,低头看去,脸上惊讶的神色更甚。他用手抚了抚,又拿个小镊子拨动了几下。“你多大了?”
“十五。”我飞快地提上裤子。
“没事,这不是病。放心,好好上学。”医生开始收拾东西。
我有点傻眼,不知该说什么。难道担惊受怕了一年多的事,就这么简单地让人打发了?
“真没病,哎!”老医生很感慨地叹口气。“希望你长大后能学好。”
当时的我不明白老医生这句话的良苦用心。反正没病咱也塌实了。当然,想起裆下那玩意儿来还是很难为情,就象女孩身上长了块黑记而羞于见人一样,我也同样地羞于见人。每回去厕所,我都尽量在没人的时候,速战速决,也从不与徐光他们去外面洗澡。在教室里,每次老师突然瞥我一眼,我都不自觉地把腿夹得紧紧的。在人群里,我时常莫名其妙地感到羞耻。
人是种常常让自己都迷惑不解的动物,就在我拼命隐藏秘密的那段时间里,有好几件事令我百思不解。
徐光老实,再老实他也是人,十五六岁的孩子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初三开学没几天,徐光就眼歪了,总是冲着一个女生犯木。在我眼里丫头也就那么回事,可不知道徐光搭错了哪根线,短路了。好朋友自然拔刀相助,徐光向我请教办法。我大言不惭地说:“向她借东西。”徐光不张东借什么,我说:“什么都行。最好是她特喜欢的笔呀、尺子呀。都行。”
“借完了呢?”徐光大瞪着俩眼,不知所措。
“不还。”
“不还?那人家不得急了?”女生还没急,徐光快急了。
北京爷们儿全文(98)
“你真木!不还,您还别老上赶着跟她搭话,凉几天再说。以后人家自然会找你要的。千万得装成真忘啦。然后还得给人家赔不是,越跟真的似的越好,再送个什么小玩意儿赔礼。”
徐光在这方面特别信服我。他向女生道歉时脸都憋紫了。我笑着告诉他,如此效果最好,你成绩好,她又不是眼倍儿高的人,绝对有戏!
“这几天她怎么又不理我啦?”不久徐光又来找我。
“那你也甭理她。”我连想都没想。“一个礼拜也不瞧她一眼。”
“往后呢?”徐光对这种以牙还牙的办法有些担心。
“甭害怕。等到星期六你就约她去看电影。把票塞给她,到时候你就在电影院门口等就行了。”我胸有成竹地给他一拳。
等下个星期哥儿俩再见面时,徐光走路踮着脚,小脸红扑扑。“我就不明白这些花活儿是谁教得你?”徐光飞腿踹我一脚。
“甭管谁教的,管不管用?”我美得鼻子眼儿都朝上了。
其实根本不可能有人教我。我早就发现自己在女生问题上有着极高的天赋。在女孩儿面前我总能表现得特别绅士,而且还绝不是刻意装出来的。那种优雅的惜香怜玉,似乎是我本能的流露。女孩儿的一个眼神,我就能揣摩出她眼睛深处的乞求;女孩儿的一次嗔笑,我就能发觉到她笑意背后的奥妙。每次有女孩儿掉了东西,无论是否认识,我都能微笑着拾起来交给她;每次有女孩儿在同学们毫无意义的争论中处境难堪,都是咱极其自然地去解围。那时男生们都傻冒儿似的狗屁不懂,而我已经成了全年级女生心目中的白驴王子,方路这个人是费翔之外被她们议论最多的人。当然这些事是多年以后,我在陈云凤嘴里知道的,当时我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魅力。其实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没人要求我该怎么做,我干起来自觉自愿,有时自己都觉着荒唐可笑。后来我逐渐发现,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天生的本事,到一定年龄自然会表现出来。象猫挖坑,狗蹭树,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初中三年,大部分男生都真真假假交过女朋友,似乎没女朋友就丢人。我没凑热闹,听着同学们一个个对象长、媳妇短地将女生的芳名据为己有,我就觉得无聊。全是胡闹。徐光神经病似的天天往公园跑,可连女生的手都没敢拉。有回让老师撞见了,差点背个处分。
“没想到,我还碰上个贾宝玉呢!”有次同刘萍聊起这件事,她似笑非笑地挖苦我。我不满地叹口气。“女人呐,就是不能有学问。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说,逛逛公园,看场电影有什么意思?最多也就摸摸手。” 刘萍恶狠狠地在我大腿根拧了一把。“是没意思,所以你动真的呀,所以你不是处男。”
想来惭愧,我的确在初三毕业那年就不是处男了。连女孩子手都没碰过的我居然和女人做了爱,但那件事不能怪我。
中考过后,我们像逃出笼子的猴,尽情散欢。可太阳每天都火辣辣的,烤得人直起痱子。足球场是不能去了,我只好去游泳,因为隐私问题我游泳从不叫徐光他们。八十年代末期,整个北京城也没几处游泳池,虽然两毛钱能游个够,实际上就当洗个凉水澡。我游了半个多小时,人太多了,池子里肉糊糊一片。此时,我忽然觉得人群中有双眼睛正盯着我。我的直觉特灵,扫一眼就看见红玉了。
红玉和我是一个学校的。比我大三届,平时在学校里我们也没多少交往,见面只不过点点头,可我对哪个女生都点头。据说红玉家是外交官,家境不错。
她笑吟吟地走过来,胸前的两个东西跃跃跳动,如振翅欲飞的一对鸽子。“你怎么一个人来游泳?”
“他们都有事。”我当然不能实话实说。眼前的红玉学校里的大不一样了。快二十岁的女性本身就是一道绚丽的风景,在游泳池里甚至有点恍眼。红玉就象一只鲜红欲滴的大蜜桃,晶亮丰腴的皮肤捏一把就会淌出水儿来。挂着水珠的头发披在肩上,微微翘起的发梢一簇簇的相互纠缠着,极其动人。我有些不知所措,下身那玩意儿不自觉地膨胀起来,赶紧蹲坐在地上。
“中考怎么样?考砸了没有?”红玉很自然地蹲在我面前,浑圆光滑的膝盖像两个白馒头。
“分儿还可以,通知书没下来呢,谁知道考哪儿?”
“又走一批。”红玉舔舔嘴唇。
“你们明年就高考了吧?”
“考得上就考,考不上我爸托了银行的人,没问题。”红玉伸开腿,坐在我身旁,“你忙什么呢?”
“看书。”我真看了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