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书商-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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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最让李铁林感到悲哀的。而最悲哀的不是官司,是人们的精神状态,是人们背后的阴谋。现阶段,李铁林面对的不是对号入座,不是一个女人的纠缠,而是所有关心这场官司的人,一句话,李铁林面对的是整个社会的人。他们不明白,在那里指手划脚,现在又是指桑骂槐,这让李铁林怎么解释。法官的诱供和逼供已露端伯,这是他早已调查清楚的。此刻,李铁林明明知道这些阴谋却无力揭发,法官不给他机会。他心里有委屈,又说不出来,他望着律师,盼望律师再为他说话,但律师也望着他,律师不懂文学再往下说有些无能为力了,李铁林的心更加不安。
“让我说几句行吗?”这是贾雨露的声音,谁也没想到她外出打工突然回来了。被告席上的李铁林眼睛突然一亮,他知道贾雨露肯定会为自己说话。原告和她的律师惊鄂地站起来,眼睁睁看着贾雨露走到台前不知她要说什么,不知该不该让她说,一时纷纷愣了神。李铁林看到,一个领导人物传给曹法官一张纸条,还有人拽着原告衣服在她耳边轻声嘀咕,仿佛不同意贾雨露上前说什么。但这工夫,贾雨露已走到法官跟前,再想阻止已经很难了,也来不及了。李铁林的心又悬了起来,紧张得两手把一本杂志拧碎了。李铁林的律师见贾雨露走过来,兴奋地迎上去对法官介绍说:“这位是见习律师贾雨露同志,也是我的一个学生。她应该了解李铁林和原告的情况,我们应该听听她的意见。”
“我同意。”曹法官敲了敲桌子,对台下听众喊着:“请安静,请安静。”
台下寂静,静静的,静得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人们都知道这是辩论的关键,可谓一波三折,贾雨露的突然出现使法庭上掀起了一个小小的高潮。人们跷首期待,贾雨露这才一五一十地说出真相:“各位法官,各位作家,各位领导,我有几句话想说,刚才原告对被告的人身攻击我认为是错综复杂的,她欺骗了大家欺骗了法庭,也欺骗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个人复仇似的行为,是错误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请你接着讲。”曹法官听此吃了一惊,他没料到贾雨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与他们的调查完全背道而驰。这时候气氛急转直下,法庭上出现了少有的沉静,贾雨露看了看原告,继续说:“李铁林是我们单位的才子,不论他的人品还是文品都是姑娘们追求的目标,原告丑女也对他心甘情愿三番五次纠缠李铁林。要命的是这一切李铁林并不知道,还将她当一个正派同事来对待。可原告居然好心当驴肝肺假借打官司实行报复,明着是李铁林侵犯她的名誉权,实际上是她得不到李铁林暗报私仇!是她侵犯李铁林的人身权”。
“你怎么知道李铁林有人追求?莫非你也对他动过心思?”原告律师以为抓到了机会责问贾雨露,这一手相当厉害,如果没有准备能把人当面羞死,起码也是气个小发昏。贾雨露看了看律师,斩钉截铁地说:“你说得不错,我是对他动过心思,但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从我转业到现在我是专为他而来的。我追求他多少次都遭拒绝,像我这样的人都遭拒绝,眼前这位半老徐娘又是如何呢?她跟我一样得不到他就想报复,这不是暗报私仇是什么?”
贾雨露恨恨地揭发,将原告的丑恶抖薮出来,气得她脸刹白,一个劲叫喊:“你胡说,你胡说。”可是她也明白,贾雨露怎能胡说呢?法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于是她不敢辩解了,死死地盯着贾雨露,恨不得扑上去咬死她。旁边的观众呼喊着要求法官严办,审判长一听涉及个人隐私,慌忙摆手不让贾雨露说下去,法庭上再次出现了骚动。这时听众席上有人喊:“这女人真不是东西!明着是打名誉权,暗里是煽动人们攻击他,是暗报私仇。她相中了小白脸,当他娘差不多,她也不知羞愧还敢跑这里打官司?现在的女人咋这么不要脸啊?”于是,又有人说:“她真不是东西,把咱们骗来为她风流成性壮胆,这女人不可信。让贾雨露说下去,让贾雨露说下去!”审判长看见愤怒的人群,知道法庭已经失控,只好对贾雨露说:“你再接下来讲吧,不过本官提醒你,不涉及本案的话不要讲。”
“谁说我讲的话不涉及本案?不涉及本案我来干什么?你们不要以为是李铁林侵犯了她的名誉权,是她侵犯了李铁林的名誉权。”这时候的贾雨露怒发冲冠,指着原告说:“这个女人怀揣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敢在此狡辩什么名誉权,请问你有什么名誉被侵犯?你是名人吗?你三番五次寻找借口接近李铁林,达不到目的你就告他侵犯你的名誉权,你以为就你想他?告诉你单位里所有姑娘都不要他也排不到你。”贾雨露越说越气愤,竟敢指着法官说:“我是学中文的,又是学法律的,作品与生活的关系我比你们明白。本来这事你们是几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的,可你们偏偏不解释,偏听偏信,竟敢将事态闹大。你们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李铁林出了一本书吗?他赚了一点钱,你们就如此对待他,可他才赚了几个钱呀?现在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将如此上进的作家实行陷害,你们还有良心吗?”贾雨露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哭出了声,她的泪水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情不自禁擦眼泪,她们都被贾雨露的话打动了。
一个女干部拉了拉贾雨露的衣服,动情地说:“来,坐下说。”这时又有一个老人走上前,他可能是李铁林的邻居,此刻挥动一根拐棍朝法官怒吼着:“你们都是共产党的法官,是判案的能人,可是你们一定要公道。他写文章有什么错?他出书又有什么错?这么好的一个人都被你们整,你们还有良心吗?”老人泣不成声,在听众席上的几位院长这时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局面,他们也是两眼泛红。老人被女院长扶回座位时两手仍旧气得发抖,谁也说不清这官司打到这份上到底是为什么,怎能好人坏人都不分了?贾雨露没有坐,她望着李铁林觉得他太窝囊,作为一个有文化的男子汉他怎能一点骨气也没有?贾雨露把头转向李铁林的责任编辑,当众作了介绍,说他是这本书的责任编辑,也是最权威的见证人。“你对这本书有没有责任?”审判长问责任编辑,希望从他口中得到一丝安慰。不料,责任编辑直截了当地说:“没责任。我编的是书,他是作者,我只负责出版他的书,对里面写出什么我是不清楚的。”
审判长又问李铁林:“你认为呢?”李铁林诚肯地说:“我也认为他们没责任,这本书是我写出的,所有责任由我负责,文责自负嘛。”审判长听此点点头,又问:“你对这案情怎样看?”责任编辑看了看李铁林,又望了望法官,然后挺认真地说道:“既然法官让我说话,我就简单扼要谈谈我个人看法……我觉得,文学作品的虚构和生活中的事实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文学是文学,生活是生活,两者怎能混淆呢?像人一样,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不男不女的人是没有的。性别不同,认识也不同,写作也如此,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文学作品是有艺术规律的,不是谁想写谁就写谁。任何文章,包括小说也好,散文也罢,都需要写作过程,瞎胡闹是不行的。作为他的责任编辑我觉得作者没有错,我们编辑部专门开会研究,认为全篇作品一句过格的话也没有,完全符合艺术规律。”
“退一步说,即使李铁林写出的事是这个原告的,也是正当的写作行为,并不构成侵害。请问,作家的笔是干什么的?是为个人利益而写,还是为人民利益而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希望在座所有人思索。。。。。”
责任编辑一席话,使法官和听众都产生了新认识,连原告坐在那里也感到不好意思,后悔自己对号入座,自己给自己一个难堪。而李铁林长嘘一口气,真想扑上去拥抱责任编辑,拥抱贾雨露,包括听众席上的所有人。如果不是他们力挽狂澜他李铁林今天就栽到这了,打官司以来,他经历的事不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令他感动过,原以为现在的人都没了感受,没了信念,都成为抓钱的黑手。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看到了一个热烈而动人的场面,人们在为作家鼓掌,为贾雨露鼓掌,为责任编辑鼓掌,为李铁林鼓掌。他再一次站起来想说什么,可是他刚要张嘴,就被审判长打断了:“下面由原告律师发言。”李铁林只好气哼哼坐下了,这时他对法官有了意见,认为法官偏向原告。想说话的时候不让说话,李铁林又一次失去机会,但形势对李铁林非常有利,尤其是李铁林的律师凭借高超技巧和辩论口才,很快压住原告律师的气势,加上责任编辑提出的某地大作家关于文学是虚构的论证,使李铁林在第一询问中的不利因素转变成有利因素,第二回合的辩证李铁林赢了。尽管审判长再三压制李铁林,不让他讲话,不给他机会,听众席上的领导们还是对李铁林投了赞成票。人们的情绪达到高潮一双双热辣辣的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李铁林不知律师和责任编辑说了啥,总之人们对他的态度是对的。第一次打官司的李铁林确实一点经验也没有,不会说话,也不知应该说些啥,当法官问他还有什么要求时,他不明白自己应该提出什么要求,在这方面来说他确实是法盲一个。从小到大,李铁林连一本有关法律的书也没看过,更没有关于法律方面的知识。过去他讨厌法官,讨厌犯罪,也讨厌抓人捕人,即使今天他对自己这场官司也有看法,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学习机会,是他最理想的人生课堂。现在他能从这场官司中学到许多东西,可以说是他的荣誉,也是他的聪明才智所至。然而,由于是第一次打官司他没有经验,许多事先设想的几个方案都没用上,似乎挺遗憾的。如果仅从法庭上来看,李铁林赢定了,但由于各说各的理,似乎又分不出高低,分不出谁对谁错,这就给人带来被动。李铁林发现听众席上有人在骚动,似乎是对原告不满,还有人不断地给审判长递条子进行遥控指挥。李铁林窥探到这些法官很虚,他们合伙演出一场人生闹剧,现在到了该收场的时候了。可是面对沸腾的情绪,法官们无法收场,他们失去了对法庭的控制。显然,法官们在人们的心里失去了地位,失去了尊敬,也失去了人们对他们的信任。审判长一面展出递上来的条子,一面暗里琢磨,怎样进行下一个程序。
时间在艰难的对峙中缓缓逝去,从上午八点钟开庭,到中午十二点钟还没有结束,这场官司双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一波不平,一波又起,形势急转直下,谁也无法料定。原告律师还在作着长长的辩护,最后转向对李铁林的人身攻击,他说李铁林是拉大旗做虎皮,不懂文学,也不会写作,语言充满了恶毒攻击。无奈,李铁林反唇相讥,不断抗议,双方争来争去再次掀起高潮。审判长看看时间,看看人群,感到火候已到,便宣布休庭,谁输谁赢由合议厅审理。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结束了,人们的认识清晰起来,他们一边议论一边朝门外走去。李铁林必须要在材料上签名按手印,他与原告相遇两人谁也不理谁,如同陌生人似的相继离开法庭。李铁林的律师和李铁林一样早已准确地判断出输赢,他坐车回去了。临别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