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光-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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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我胳膊下的古蓓薇越来越重,想是她越来越没力气了。我低声问她觉得怎样,需不需要休息一下。古蓓薇只是摇头说她能坚持。可是就在古蓓薇表态后没几脚路程,她就失了足,脚下一滑歪着往地上倒去。我一下没拉住,被惯性带得跟着她一起摔倒。
在古蓓薇触地瞬间,我手下用力一捞,和她调换了位置,她的身体重重砸在我身上。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没发出多大动静,倒是她,一时不察,发出好大一声‘哎哟!’。
夜色中这声高频惊呼极具穿透力,不知传了多远的距离。
接着古蓓薇双手一撑,想从我身上爬起,这本是她的下意识之举,却又给了我一个推力,我突觉不对劲。撑在地上维持平衡的那只右手开始陷入地里,越陷越深,一忽儿功夫,地上的碎石子就如流沙一般吞噬了我大半个胳膊。
好在朱投和张行天及时上前将古蓓薇扶起,失去了她的体重的重压,我察觉下陷速度似是有所减缓,但也只是减缓而已。等宁晖和封一平闻声赶到的时候,我一整只胳膊已经埋了进去。我用左手撑地,想把右手拔出来,却发现丝毫无法借力,稍一用劲,左手也开始下陷。
宁晖发现异状,立时提示我不要再动弹。我停下动作,只觉埋进石堆里的那只右胳膊痛得要命,若是没有厚实的衣服抵挡,想必会被石头锋锐的棱角划个满堂彩。
接着宁晖将手一扬,阻止了向我走来的封一平,指了指脚下,说,“这块地方不对劲!”
我循着他的指点看去,从他的脚边到我躺着的地方、直径两米左右范围内,铺着一层格外碎细的石子。周遭虽然一片纷乱踩踏过后的狼藉,但积雪冰渣不少,唯独这里毫无积雪痕迹,应是有人后天所为。见状,封一平站在石子圈边找到一块稍大一些石头,试了试脚,然后伸手将探路棒递过来。
我用左手握住棒头,大力传来,整个人被带起。伴随一阵刺耳的石子摩擦发出的噪音,大半只胳膊拔出地面。痛感锐减,我长呼出一口气。
就在我即将脱困之时,突见封一平身形一歪,他身下地面忽然出现一个大洞,继而哗啦啦碎石落如夏日午后的急雨一般。宁晖反应极其迅速,他扑了过去伸手一抓,却只抓到了封一平头戴的帽子。
一声惊叫堵在我的喉咙眼,我眼睁睁看着封一平整个人陷落洞中消失不见,接着身下碎石如水流带着我一起下滑。急切间我的双手胡乱抓摸,终于攀住了一块凸出的石头,俄而整个人悬在半空。
重物坠地声伴随着一声闷哼传了上来,不知他情况怎样。
身边不时碎石落下,刷拉声不绝。整个变故发生时间不超过十秒,旁人都待在原地不敢有所动静,只是古蓓薇又发出一声惊呼。
“妞儿,你怎样?”动静稍缓后宁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我抬头,看见他小心翼翼的伸出头来查探情况。
原来刚才那处石子圈已经整个的陷落,露出一个天然石洞,此时我就挂在洞口。
“我没事,”我回,不由焦急道,“封一平掉下去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边说边双手用劲,蹬着石壁爬了上来。穿的衣服太多,爬来颇有些气喘。
宁晖对着洞口唤了封一平几声,好久传来他的声音,“宁队,我还行,摔了一下,没伤着骨头。”听不出受伤后的痛楚,应该情况良好。
“绳子!”宁晖转回头吩咐。闻言朱投麻利的放下背包,掏出一捆登山绳,抽出绳头绑在洞边一株树上,接着将另一头丢进洞里。
我蹲在洞边向里看,黑黝黝的洞口如怪兽的巨嘴,往外吐出冰冷腥臭的气息,洞壁凹凸的石块如交错的犬牙,棱角分明。封一平就算没伤到骨头,想必外伤不少,但估计也是靠着这些凸出的石块才帮他减缓了降落的速度,这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身边轻缓蹲下一个人,余光瞥去,是古蓓薇。目光落下时,我突然发现一样事物在月光中晶莹发亮,伸手捡起,是一片撕裂了的塑料薄膜。
接着洞底闪过一道黄光,封一平打开了头灯,映出些微洞中景观。只见光一闪,直直射出洞口,应是封一平抬起了头,继而我听见他的声音,“宁队,你最好下来看一下。。。”
☆、第 14 章
第一具尸体。。。
我敏感的察觉封一平的语气很特别,不知他在洞底发现了什么。我很好奇,但也得忍耐,因空间有限,只有宁晖一人下了洞。同样好奇的还有古蓓薇,她蹲在洞口时而朝里探望,时而看看我,目光都是询问。我只能摇头。朱投和张行天应该是这样的情形见得多了,两人守着绳子一语不发。
登山绳被人的体重绷得紧紧的,随着下降的动作而时颤时移,过了一阵,绳子恢复了平静。因为不了解宁晖的下降速度,所以我估算不出洞到底有多深。稍后他便揿亮了手电,昏黄的光被他和封一平的身形一挡,继而余光被黝黑的洞壁所吸,我的视线依旧难以触底。
低语声响起,两人都是男中音,又被刻意压低过,和着回声,我再如何仔细的听也只能依稀听见只言片语,却辨不清说话的人是谁。
他们交谈了阵后,便静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稍后我听见有人说,“。。。要不要。。。看一看。。。”从语气猜,这是封一平在向宁晖寻求意见。
宁晖简单回了一个‘好’字,一个单音节字,撞着洞壁传上来,让我听了个真切。又过了一会儿绳子便有了动静,它有节奏的抖了几下。朱投见了,对张行天说,“来,蒙古,搭把手,宁队和一平要把底下的东西弄上来。”
我护着古蓓薇后退一步,给他二人让了地方出来,两人拽着绳子开始拉。绳子绷得紧极,底下拴着的东西看上去分量不轻。
“哟,是什么呀?”古蓓薇在我身边嘀咕起来,“要是跟咱没关系,就别管了呗!”我其实是赞同她的。
朱投也听见了,回头笑着说,“没准发现了个宝藏,大家伙儿就便发个财。”
张行天嗤道,“最近又开始玩网游了吧你,满脑子装得不是宝藏就是女人,真出息!”
古蓓薇跟着笑说,“金钱和女人是每个正常男人的欲求,满脑子装着这个不丢人!”
“看看,古主任都说了吧。。。”朱投得意起来,继续打趣张行天,“蒙古,你一天到晚想媳妇儿这事,不丢人!”
“你怎么老惦记着我媳妇儿啊你!”张行天假模假样的抗议,“我媳妇儿是你能惦记的么!我媳妇儿在哪我都不知道,怎么就被你惦记上了?”
随着这几句闲聊,那东西已经被拉到了洞顶。先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双套着灰色登山靴的脚,黄色的牛筋鞋底刻着很深的花,缝隙内卡着泥土和几颗碎石。石子是白色的,若是我猜的没错,我们脚下的鞋缝里也卡着不少这些浮石碎粒。
大家一下都不说话了,又拉了两下,鞋之后就是小腿,继而大腿,很快的,整个下半身已经出现,两条腿硬邦邦的直并着,膝盖弯也不弯,很显然这是一具尸体。朱投和张行天四只手加力,尸体跟着往上提了提却没被拉动,大概是衣服挂在了什么地方。
“妞儿,劳驾,去瞅瞅。”朱投压低嗓音对我说,似是怕惊扰了死者。
我依言上前蹲下,将手伸到尸体底下摸了摸,隔着厚厚的手套,还是明显感觉到尸身的僵硬和冰冷。
洞口的小石子被我踩下去几颗,噼里啪啦一路到底,宁晖将手电扬起,照在洞口扩散成好大一团,“怎么了?”我听见他问,声音嗡嗡的。
我摸到了挂在石块突起的衣服下摆,用力将它扯开来,边朝洞里回了一句,“没事,衣服挂住了。”说完也不离开,转头对朱投示意了一下,然后扶着尸体维持平衡。随着朱投和张行天的大力猛扯,尸体终于被整个儿拉出了洞。
这是一具成年男尸,穿一身暗色的登山服,身高约一米七到一米七五,因是趴在地上,看不见五官。躯体早已僵硬,硬邦邦的躺在地上,如一段枯木。
朱投将登山绳再度抛下,不一阵,封一平和宁晖先后爬了出来。我立时将目光投在封一平身上,他脸颊有数道擦痕,混着泥土和鲜血,看着有些可怖,但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伤痕。得亏天冷穿得多,且风雪衣质地紧密抗擦耐磨。许是注意到我的目光,封一平向我送来安慰的一瞥。我咧了咧嘴角,以示感激。之后我们的注意力毫无意外的被地上这具尸体吸引住,我看看尸体,再看看宁晖,心中猜测他的下一步打算。
宁晖朝张行天颔首一下,“蒙古,给一平看看。”
张行天干脆应了声‘是’,放下背包拉开拉链,取出一只急救包奔到封一平身边。
“朱投,把它翻过来!”宁晖继续下命令,不过这次是朝尸体点了点头。
朱投也干脆应了声‘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尸体边,弯腰伸手麻溜的将尸体翻了个个。突然他发出一声惊呼,往后退了一大步。
古蓓薇朝我走了几步,紧紧贴在我身边,我伸手挽住她。
朱投正挡在我们前面,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以至于发出这样的声音,连张行天也捏着药棉忘记给封一平的伤口消毒,伸长了脖子直往朱投跟前瞧。
“也没什么,”封一平很淡定的说,“这个人的脸被划烂了而已。”想必是他和宁晖在洞底已经略做过检查。
虽然看不见情形,但我还是跟了一句,“是不是失足掉进洞里时蹭伤的?”
朱投回头,“不是蹭伤的,是用刀之类的东西划烂的!”边说边让开一步,昏暗的月光下,我看见了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古蓓薇亦是忍不住低呼一声,双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
这是一张被尖锐利器划得五官完全混做一团的脸,满脸密密麻麻不知道被划了多少刀!
肉从伤口翻出,已经泛青,暗黑的血布了满脸。青白的眼珠瞪出眼眶外;鼻子被两道刀口切断,鼻尖部分已经不知去向,留下两个深圆的小黑洞,洞里塞满了干涸的黑血;唇瓣分成四五段,每一段都弯扭凝缩,豁着血口,像被斩断的蚯蚓,每一截都在痛苦的扭曲、翻滚,最后凝固在最痛苦的那一刻。。。
皎白月色照映下,表面覆着一层青白。我初以为是月色的缘故,近前观察了一下,察觉那是死者脸上布着的一层寒霜。从霜的厚度来看,此人死了至少在两天以上。
难道他是我们那素未谋面的游伴中的一员?我做如此猜想。
宁晖抚着下巴不语。
张行天为封一平处理好了伤口,不待宁晖吩咐便蹲下检查起来。脸完全被划烂,没有研究价值,他便从衣服开始。先搜了衣兜和裤兜,毫无意外的空空如也。接着他查了查衣服标牌,都是很大众化的一个名牌。搜了一圈后,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对方若不是一般登山爱好者,就是如我们这般刻意掩饰身份。前者的可能性比后者更低,毕竟即便是登山意外,也用不着将脸划成这幅人怕鬼嫌的模样。
五分钟的快速搜查后,张行天抬头看着宁晖,汇报说,“致命伤是颈脖一刀,暂时没看到其他伤口。”
宁晖一直在沉默,闻言他的眼光闪了闪,蹲了下来,伸手将死者捏成拳头的右手从袖管中扒拉出来。
粗看下去五只手指都屈起了第一个指节,第二个指节不规则相对,以奇异的姿态蜷缩着。
张行天讶异的‘咿’了一下,迅速学宁晖模样将尸体的左手扒拉出来,同样的第二指节相对着蜷成了拳头,但无名指指根一圈白色的印痕,在黄黑的皮肤下非常显眼,应该是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