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珠儿-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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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那边跑来两位下巴光滑,走路细碎的下奴捧过更小的木凳给他们坐下,又端过小桌,摆上小茶壶,小茶盏,放下便走了。
顾昭摆摆手,他们放敢坐下,没人招待自己提了壶,倒了水,捧着小茶盏反复看着器具花色,只觉着这地方处处不同,着小物件都泛着一股子雅意。
顾瑾瑜用脚踢踢女婿,冲着自己小叔叔挑挑眉,又扬扬下巴,钱说一脸苦难的摇摇头。
那边顾昭语气里含笑着问:“说什么小话呢?你家那块饼呢?怎么就你们来了?不该啊!往日就看他上蹿下跳的,你都来了……他不能不来啊?”
顾瑾瑜一撇嘴,见小叔叔亲热,她语气难免娇嗔了些:“他?小叔叔您可不知道,这都多少年没见了,那没良心的东西,真真恨死我了!我也是白疼了他一场,我就说一起来呗,人家倒好,死活是不来,还不许我来!”
顾昭失笑,摇摇头插话道:“他敢来?你不知道,跟我生气呢……”
“呦,他还有这个胆子?还敢跟您置气?”
“嗯,可不!旁人都没有这个胆,只他有!他呀……只能看到眼前三筷子菜的傻东西,里外人都不分不清了,亏我觉着他是个精明的,没成想那是没遇到事儿呢,遇到了才知道,那就是驴粪蛋蛋!”
顾瑾瑜忙道:“小叔叔多多担待,他还小呢,我爹去得早,虽他现在看着是出息了,实实在在却是幼年少了长辈儿的引导,见识短了些……”
顾昭没留意的被鹅报复了一下,忙迅速抽手往后躲:“哎……别说他了,你们打哪里来?”
顾瑾瑜顿时尴尬了:“那什么……大伯伯家那边来的,嫂子也想来的……”
“得!”顾昭笑着摇头:“你是个做不得主的,她何苦为难你?这女人啊,就是闲得慌,没事儿就在那里瞎捉摸,一会不对,就想这想那的,回头你去说,我就是回来沾了些郁气,病了两天儿,也没啥,回头我去给嫂子送礼去,我带了好些东西呢!”
这足够了,顾瑾瑜松了一口气的施礼:“是,这便好了,这都好了!一会回去就这么说。”
如此便又安静下来,个自寻思起来。
顾瑾瑜坐在那边悄悄打量自己小叔叔,她才刚刚伤心过,如今眼睛还是肿着呢,却不想,人一来,什么难受,什么悲愤,什么无依无靠,总之看到小叔叔这番做派,这番亲厚,顿时百病全消,心里是稳稳当当的舒服起来,看着什么轻快。
细细看来,这些年了,亲人还是亲人,小叔叔到底是小叔叔,他就是随随意意的待你,也能透出不同来。
不若大伯伯家里那般,怎么坐,坐在那里,吃什么茶,说什么话,如何笑?都像一出戏一般。
顾昭依旧手忙脚乱的,正将一个银牌子往大白鹅脖子上套,这银牌子正面刻着“天鹅湖,鹅二将军”这倒也没啥,若拿起牌子往后面看,不明就里的,往往会吓个半死!
那背面就刻了俩字儿,“敕命”!那两字儿下面却是一方小印,印上也有两字儿,曰:“红生”,此乃戏言,顾昭说既有红粉,你便是我的红生。
赵淳润听了,却正正式式的挑了好印石,亲手刻了章子。
这印只在这院里用,院子里的鸡鸭狗鹅,个个都带着这样的玩意儿,生活情趣而已。
反正呗,甭管是几将军吧,这是阿润封的,这鹅在奴仆们看来,却只只都是爷了,怠慢不得。
人都知道的事儿,牲畜哪里知道?鹅不愿意!那么大一坨银子挂脖子上,它觉着很委屈,还天鹅?它就是家鹅,因嘴捆着,它只得奋力用黄色的蹼子挣扎着。
顾昭周身狼狈,践踏的一身鹅毛,一边使劲套牌子一边好脾气的劝:“你傻啊!你看旁的,都上盘子了!这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这可是好东西!能让你老死还能混个土葬的大福利……乱扑腾啥……这么大的马甲不要,你是傻啊你……”
顾瑾瑜高低忍不住,捂着帕子扭头开始耸肩膀。
顾昭一边忙活着给鹅将军授衔,一边跟顾瑾瑜夫妇继续闲话:“道廉,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对往后的日子有些什么打算?”毕竟自己这个长辈要显示一下对后辈的关心,虽然自己早就打了这侄女婿的主意,可也不能太急促不是。
那钱拱手道:“多谢七叔关心,只要瑾瑜习惯,小侄一切便好。”
顾瑾瑜听顾昭似有提携之意,忙抢着说:“大伯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安妥。至于打算么,我们也是没什么见识,全凭小叔叔跟长辈们指点……。”
顾昭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若说起我家这位,我公公那会子,也是做过一人父母,管过万民的吃喝的,相公他自小耳濡目染,一则是守先父遗志,再则他原也是个苦人,深知世间疾苦,有生之年倒也发了一些志愿,想为百姓做些实事。”
顾昭仿若想起什么,他松开在鹅二将军身上忙乎的手,自有小奴过来,两只手捧着把将军大人抱了下去。
细仔回手又要拖出一只,顾昭却说:“你先带着瑾瑜到处逛逛,留道廉在这儿,我跟他说会儿话,一会子招待女婿呢,女婿喜欢吃啥,喝啥,咱们可不能慢待了。”
顾瑾瑜赶紧站起来道:“可不敢,小叔叔,我们就是来问你个好……”
顾昭一脸不耐烦的打发她:“我好着呢!可别废话了,你赶紧去吧,我跟女婿可有话说,到了我这里,这便是自由世界,你想怎么就怎么,咱家好东西多了,却又不知道女婿的口味。
平时家里就我一个……我就一张嘴,一个肚皮,能咽下多少?一会子咱一家人一起吃个便饭,我与女婿也喝上两杯,快去快去!可别替我省着,挑好了叫他们做去!赶紧去吧!”
顾瑾瑜顿时周身更加舒坦,眉眼都张开了笑着,身姿也轻盈了,她福了一下笑嘻嘻的说道:“你瞧我,离的那么老远,还没孝敬小叔叔什么呢……小叔叔,你可担待我们吧!”
顾昭使劲一指来时路:“你可算了,还等你那一点!赶紧走吧,就你废话多!到了我这里,你只管学学你弟弟的胎像,那真是什么好拿什么,什么好吃吃什么!他可从来不把我当外人!”
顾瑾瑜笑笑:“他就是这样!那侄女儿就去了?”
顾昭只好摆摆手:“快去,快去!”
顾瑾瑜跟着细仔走了。
顾昭又继续折腾他的鹅,他一个人总归不成,于是招手喊钱说:“道廉赶紧过来,我一个人可不成!”
钱说四下看看,心里开始跃跃欲试,他赶紧扎扎袖子,张着两只手就扑过来了,这会子他也心情也是不错的。
顾昭按着三将军,用下巴点点桌子:“取上面的牌子来,三将军那块!”
钱说点点头忙道:“哎!”
小跑着他过去取了牌子,就像是不经意一般,他把背面也瞄了一眼,这一看,他便立时吓死了,只啊了一声之后,他僵在了那里!
可怜这位小小的封建士大夫,就只看了一眼,竟僵在那里,片刻,胯下竟然温暖潮湿起来。
这天下间,竟有人敢随意用这个字眼?一时间,可怜的道廉相公魂魄都飞了……
第一百四十六回
顾昭不知道自己把侄女女婿吓的尿了裤子,人家胆子真没多大,上京随意放个屁,都能将人三线小城的小士大夫崩出二里地去。
何况这么大的刺激!
钱说僵在那里!觉着死去三代祖宗的心脏都要从他心里蹦出来了,他口干舌燥的,可想死!
这是多大的胆子,敢用“敕命”这样的措词?
顾昭心很粗,压根不知道那边已经吓了个半死,他斜眼看他训到:“侄女婿?扮大树呢?赶紧拿过来啊!”
钱说同手同脚将东西递过去,额头上开始狂冒虚汗。
顾昭感觉身边有一只犁了五亩地的大牛在喘息。
哦,此时他方了悟,这是吓到了!
钱说露出一种濒死的状态,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一层层显露,并汇集成小溪流淌下来。
“得了,得了!边上站着去,我听着……难受……”
顾昭这话还没落,钱说迅速站立的笔直,脚下犹如蹬了飞火轮一般的跑到那边的小桥上,站好之后惊慌的四处看看,然后迅速蹲了下去。
这是梦吧?这必然是梦!了不得了,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了!
他觉着,自己做了个梦,噩梦!他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必须冷静一下……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还是个完整的人,娘子,孩子,弟弟,对了,上京还有不小的房子……总之充满盼头的那种好,他原是志气满满的,心中酝酿了很多事情的……如今,却活不的了,怕是一不小心,还要连累全族了!
娘子最敬佩的叔叔是个疯子呢,他假装自己是个皇帝一般的在家里分封了一群鹅大臣?
这是要掉脑袋的事儿,这事儿……他是要看到呢,还是看不到?
钱说想的深入,慢慢盘膝坐在了小桥上,用手托着下巴,眼神充满了幻象……
顾昭无奈的摇摇头,压根没想到这孩子胆子竟然这么小?
至于么?
当然至于了,可怜的钱相公,他爹也就做过一方父母,祖上据说有个了不得的人物,也亦不过是三品而已,家里藏书也不过几千卷,没有一卷告诉他,一个普通人在家里用敕命,这是要砍几次头,算什么罪过,要连累几族?
他们说,前儿不久,水镜先生那一派曾有人提出过,女子若被牵连,只坐夫家之刑,他这是在想什么啊?
顾昭无奈的叹息了一下,眼看着新仔要回南边,茂昌跟自己再好,那也是大房的人,不出去这一次,他完全对古代的这种社会宗族关系没有新的体悟。
总归还是俗了,俗了……他也有需要用人的时候?竟要用这样的人了……
有时候想起来,人家金山老头还有个几百弟子可以用用,自己说来说去,到底是沾染了独车轱辘一般的现代精神,除了自己,谁也不信。
自己这真是何苦来哉!
想想一肚子气的顾昭,腹内一股子戾气腾地撺起来,伸手扎到笼子里抓鹅,那般俊秀儒雅的人,手上的动作却略粗鲁,一点都不儒雅。
他利落的将手在笼子里一捞,抓出一只,挂一个牌子,然后随手往水里丢一只。
那鹅也是吓坏了,竟然都不挣扎了!
钱说挺想说的,叔!那鹅嘴儿还扎着,回头可别饿死了?
想是这样想的,到底他还是没说,就战战兢兢的看着小叔叔行事。
钱说发自内心的觉着,裤裆很凉,心更凉。
他们两人便这般僵在那里,一个吓傻了,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顾昭寻思着,不若一会子午饭时,我将那人弄过来,最好还通知他穿上他金灿灿的战衣?这样便不用我大堆大堆的组织词语来解释了。
想是这样想,心里却又觉着这女婿丢了他的脸,他也忒没出息了些。
正寻思,不想那边桥上钱说颤巍巍,羞怯怯的半遮半掩,半肝颤的扶着白玉石栏杆对他喊了一句:
“叔叔……你!你欲谋反乎……我主圣明,对咱家待遇不为不厚,你万万不敢如此啊,难道……”他忽然如乌龟一般的撑下脖颈,又缩了回去,语气小了一些的如背书一般的嘀咕了一些话:“叔叔……叔叔竟不怕今后天地不容,人神共愤,他日祸起,定然会连累全家!今后身家俱灭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