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吹着笛子来-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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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们椿家就这六个人了。那其他两家呢?”
“一个是新官家。他们因为房子被火烧了,于是住在我们家里。舅舅利彦和我父亲
同年,都是四十三岁,舅妈华子不知道多少岁,至于表哥一彦则二十一岁。”
“只有这三个人吗?有没有女佣呢?”
“他们还没那个资格呢!”
美弥子从鼻孔里喷出笑声,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失态,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然
后又看着金田一耕助说:
“金田一先生,我干脆挑明了对你说吧!我舅舅的房子被烧之前,他们家里的经济
就已十分拮据,还隔三差五地向我母亲要钱。像我舅舅那种人,不但好吃懒做,而且还
玩世不恭,一辈子都没有凭自己的劳力赚过一分钱。他似乎认为这世界上每个人都必须
为他奉献一切,而他自己却有不事生产、尽情挥霍的特权。”
金田一耕助笑了笑,说:
“在贵族阶层里,应该很多人有这种想法吧!”
“是的,舅舅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不过,他向母亲要钱并不是没原因的。外公在我
母亲十五岁那年去世,因为他生前非常疼爱我母亲,所以把大部分遗产都留给她;再加
上外曾祖父也留下一笔庞大的遗产给她,因此,我母亲非常有钱。她既漂亮又富有,深
受大家瞩目。”
美弥子顿了顿,接着说:
“我母亲带着庞大的嫁妆到椿家来,让我舅舅非常眼红,他老是觉得我母亲的嫁妆
中有他应得的那一份遗产,因此才向我母亲要钱。不过我父亲就不同了,他在这个家里
从来就没什么权力和地位。当舅舅一家和玉虫舅公搬到我们家来时,我父亲什么话也没
说。”
美弥子提到这些家族恩怨时,语调又高亢了许多,金田一耕助已经见怪不怪了,他
继续问道:
“玉虫伯爵只有一个人吗?”
“不,他还有一个名叫菊江的女伴,大概也是二十三四岁吧!当然,她的身份其实
和小妾差不多。”
金田一耕助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的玉虫舅公今年多少岁了?”
“大概有七十了吧!”
“他难道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有啊!他的几个孩子都相当有地位,玉虫舅公的脾气既顽固又倔强,和他的孩子
们都合不来,只跟我母亲投缘,而我母亲对他也相当尊敬。”
金田一耕助的便条纸上,已经写了十一个人的名字:
椿英辅四十三岁
妻秋子四十岁
女美弥子十九岁
老妇信乃六十二三岁
三岛东太郎二十三四岁
女佣阿种二十三四岁
新宫利彦四十三岁
妻华子四十岁左右
男一彦二十一岁
玉虫公丸七十岁左右
妾菊江二十三四岁
金田一耕助把这张便条纸递给美弥子。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都有密告你父亲的嫌疑?”
美弥子看了一下说:
“也不尽然。像东太郎、阿种、菊江他们,应该没有什么理由害我父亲。至于舅妈
和一彦应该也不太可能,毕竟舅妈是个非常好的人,所以我认为其他四个人才有嫌疑。”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四人都很恨你父亲,对吗?”
美弥子心中的怒火又熊熊地燃烧起来。
“不,与其说憎恨,倒不如说他们藐视我父亲。”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
“新官家的人都很看不起我父亲,觉得他无能。他们以捉弄我父亲为乐,舅舅就是
这样!”
金田一耕助很感兴趣地瞧了瞧美弥子后问:
“你母亲也这样吗?”
“不,她有点不同。”
美弥子忽然变得有些无精打采起来。
“其实我母亲像小孩子一样,是个很天真的人。由于玉虫舅公的一举一动对我母亲
的影响非常大,他把我父亲看成猫呀、狗呀什么的,因此我母亲也渐渐不把我父亲当一
回事,不过现在她却后悔了,不,应该说她是担心、害怕了。她现在怕得不得了,惟恐
我父亲来报仇。”
“原来如此,难怪你母亲直到现在还担心你父亲仍然活着。”
“嗯,如果那是幻想,也许她还会好过一点,问题是——我母亲前几天看到他了!”
“看见你父亲?什么时候?在哪里?”
金田一耕助吃了一惊,急忙问道。
“三天前,就是二十五日那天。我母亲带着菊江和阿种去看戏,在中场休息时,她
突然回头往后面看了一下,结果竟然看到我父亲就坐在二楼最前面的位子上。散戏回来
后,我母亲就好像发疯似地颤抖不已,菊江和阿种也一样。”
“她们两人也认为那就是你父亲吗?”
“其实,第一个发现的是菊江,然后她又告诉我母亲和阿种。”
“难道她们没有上楼去证实一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父亲?”
“没有。菊江和阿种都说事情来得太突然又太可怕,因此没有人敢去证实;反而是
那个人被她们三个发现后,就一直缩着身体,好像有意躲着她们。等到菊江和阿种鼓起
勇气要上楼去看个清楚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美弥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金田一耕助,似乎想要看他会有什么反应似的。
金田一耕助的心里好像摘了一滴墨汁,渐渐地晕散开来。
“然后呢?”
“对了,我们家明晚要卜卦哟!”
“卜卦?”
美弥子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搞得金田一耕助有些摸不着边。美弥子又
继续说道:
“是啊!他们要问问看,我父亲到底是不是还活着。喔,对了,我还忘了一个人
呢!”
“什么人?”
“目贺重亮,他的年龄大约五十二三岁,是我母亲的主治医生。我母亲其实也没有
什么了不起的毛病,只不过一天到晚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因此,目贺医生经常到
我们家来,就像是自家人一样。明天的卜卦就是目贺医生主持的。”
金田一耕助十分困惑地看着美弥子,美弥子则继续说道:
“最近很流行这种玩意幄!对了,金田一先生,你明天也来参加好吗?”
话题突然又扯回来了,金田一耕助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接着,他挪了挪身
体问:
“照你这么说,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还真无法预料?”
“也不是这样,其实我根本就不在乎卜卦这码事,我请您参加,只是希望您能好好
观察一下这些人,拜托您啦!”
美弥子略带忧虑地看了金田一耕助一眼,幽幽说着:
“我最近也感到非常不安,我并不在乎母亲是否还存着我父亲尚在人世的幻想,因
为我母亲本来就是那种神经质的人。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会有几个长得和自
己相似的人,因此,我认为前天晚上,我母亲应该是遇到一个长得和我父亲相似的人,
但是,我也觉得这绝非偶然,其中或许有什么阴谋。”
美弥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金田一耕助一眼后,接着说:
“像我母亲那种神经质的人,在那样的场合里,是很容易上当的,因此我才认为有
人故意制造假象,要我母亲相信父亲仍然活着。唉!我该怎么办呢?金田一先生,我真
的好害怕!”
美弥子一脸惊恐的神情。
“我不知如何是好,就去和等等力警官商量,他曾在天银堂事件里帮过我父亲的,
是他叫我来找你……”
第4章、卜卦之夜
在麻布六本木区六本木一十字路口附近,有一栋约一千两百坪左右的大府邸。这就
是椿英辅家的宅院。
在战争前,这一带都是盛极一时的某某伯爵、某某子爵的古宅深院,贵族们盘根错
节的屋宇将他们围成另一个世界。椿英辅的宅院是其中之一。
这栋老式的两层楼洋房,是明治时代建的,其中一楼的装潢是传统日式风格。除此
之外,另外还有一栋建于走廊尽头的日式房屋,那是秋子结婚时,为了奉养她母亲才加
盖的。
椿英辅和新宫秋子结婚时、椿英辅的双亲依然健在,但新宫家却不同意秋子和椿英
辅的双亲同住,反而要椿英辅和秋子的母亲住在一起。
尽管分户籍登记上是秋子嫁入椿家,但实际上椿英辅倒成了入赘的女婿
秋子的母亲虽然在战争前过世了,但是玉虫伯爵和菊江却借机住进来了。
在椿英辅家的正屋边上,另有一间建造粗糙的半日式半西式屋子,原本是给管家夫
妻住的,也是秋子的办公室,但由于新宫利彦的宅邸毁于战火,因此,这间屋子现在住
着新宫子爵一家人。
昭和二十二年九月二十九日,也就是美弥子拜访金田一耕助的第二天晚上八点左右,
金田一耕助在椿英辅家宽敞、古朴的接待室里,等待一个奇特的人。
这个人的年龄大概在五十二岁左右,穿着一身破旧的老式服装,领带皱巴巴地扭成
一团,系在肥短的脖子上,一张平板的脸上布满邋遢的胡须,全身都是肥肉,胖得让人
觉得油腻腻的。
他就是今晚卜卦的主持人——目贺重亮医生。
“我对这类东西并不特别擅长,只是稍微有点兴趣罢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卜沙卦
呢!”
金田一耕助穿着一套松垮破旧的日式裤装,戴着一顶早已变形的软呢帽,走进玄关
后,就把帽子握在手上。
“这沙卦并不是我发明的,而是以中国传来的占卜术加以改良而成,非常灵验呢!”
“您研究这些,也有不少日子了吧!”
“是啊!已经十几年了,中日战争初期,我在北京待了一年多,那时我开始学,并
且慢慢研究改进。”
“这玩意在中国也叫做卜卦吗?”
“是的,也叫做‘扶乩’,和‘请神’的意思是一样的,不过,我这套比中国的扶
乩还灵验呢!话又说回来了,你真的是一彦的学长吗?”
目贺医生以他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打量着金田一耕助。金田一耕助有
些慌张地回答:
“嗯,是、是的。”
然后,他急忙把话题转开。
“卜卦几点钟开始呢?”
目贺医生淡淡地笑了笑,说:
“停电后就可以开始了。”
“停电?”
“是的,今时从八点半开始分区停电,只停二十分钟,现在时间快要到了。在漆黑
的情况下占卜起来比较准,当然,太黑也不行,因此,我准备了几支手电筒。”
昭和二十二年前后,电力供应不足,实施分区轮流停电,那次卜卦就是利用停电时
进行的。
这时,有个年轻男子从走廊那儿跑过来。
“医生,准备得差不多了,麻烦你去检查一下吧!”
“啊!好的、好的。”
目贺医生站起来,并躬身对金田一耕助说:
“金田一先生,失陪了,我先去看看。”
“请便,不用客气。”
“东太郎,手电筒预备好了吗?”
“我已经交代阿种准备了。”
金田一耕助听到东太郎这个名字,不由地抬头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
他长得很高,身材也不错,肤色白皙,虽说不上俊美,却是个充满笑容的年轻人。
金田一耕助看了看表,正好八点二十分。
分区停电的时刻就快到了,不知道美弥子究竟在忙什么?金田一耕助刚才到达时,
她还到玄关来迎接,并在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