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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山人孟夫子-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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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少年应声上场,伏首便拜。
此少年约莫十来岁光景,一脸稚气,却英姿焕发。韩朝宗颇为欢喜:“尔乃何方人士?快报上姓名。”
少年答道:“吾乃姓张名继字懿孙,襄州南阳人氏。”
“你可会作诗?”
少年不慌不忙,开口吟道:
“耕夫召募逐楼船,
春草青青万顷田。
试上吴门窥郡郭,
清明几处有新烟?”
韩朝宗听了与李县尉耳语几句,颌首赞道:“张继年少而其诗丰姿清迥,自然朴素,情
味深远日后定当前途无量。”
“下一位!”
太守秘吏刚话音,一白衣素袍、气宇轩昂的男子随即来至台前,低首作了个揖道:“在
下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祖籍陇西,寓居安陆。久慕使君英名,特来拜见韩大人。”
李皓低声告诉韩朝宗:“此人就是我向你推荐过的叔伯兄弟李白。”
韩朝宗见李白英俊潇洒,气度不凡,顿生好感,遂问道:“李白,你已诗名天下,为何
还来拜见本官?”。
李白高声对曰:“白闻天下谈士相聚而言曰:‘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何令人之景慕,一至于此耶?岂不以有周公之风,躬吐握之事,使海内豪俊,奔走而归之。一登龙门,则声誉十倍,所以龙盘凤逸之士,皆欲收名定价于君侯。愿君侯不以富贵而骄之,寒贱而忽之,则三千宾中有毛遂;使白得颖脱而出,即其人焉。
“白陇西布衣,流落楚汉。十五好剑术,遍千诸侯;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虽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王公大人,许与气义。此畴曩心迹,安敢不尽于君侯哉!
见李白长揖不拜,韩朝宗皱了皱眉头,心中开始有几分不悦。此时,全场上下屏心静气,正全神贯注地聆听李白神采奕奕地抒发己见:
“君侯制作侔神明,德行动天地,笔参造化,学究天人。幸愿开张心颜,不以长揖见拒。必若接之以高宴,比值之以清谈,请日试万言,倚马可诗。今天下以君侯为文章之司命,人物之权衡,一经品题,便作佳士。而君侯何惜阶前盈尺之地,不使白扬眉吐气,激昂青云耶?
“昔王子师为豫州,未下车即辟荀慈明,既下车又辟孔文举。山涛作冀州,甄拔三十余人,或为待中、尚书,先代所美。而君侯亦一荐严协律,入为秘书郎。中间崔宗之、房习祖、黎昕、许莹之徒,或以才名见知,或以清白见赏。白每观其衔恩抚躬,忠义奋发,以此感激,知君侯推赤心于诸贤腹中,所以不归他人,而愿委身国士。倘急难有用,敢效微躯。
“且人非尧、舜,谁能尽善。白谟猷筹画,安能自矜。至于制作,积成卷轴,则欲尘秽视听,恐雕虫小技,不合大人。若赐观刍荛,请给纸墨,兼之书人。然后退扫闲轩,缮写呈上。庶青萍、结绿,长价于薛、卞之门,幸惟下流,大开奖饰,惟君侯图之。”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阵阵惊叹叫好声。
李白声音朗朗,口齿伶俐。韩朝宗不禁为李白的才华折服。他思忖道,平心而论,此人谈吐不凡,诗文写得也不错。只是彼长揖不拜,文中隐含出几分轻狂,令人不喜。
欢宴之中,孟浩然觉察到韩朝宗有所不悦,便道:“吾友太白虽不拘礼,倒有真才实学,韩使君可荐之。”
韩朝宗听了,转念想道,现今乃大唐盛世,皇上圣明,朝庭正需用人之际。浩然说得没错。李白确实是个人才。遂决定将李白列进入选者名单之中。
待酒宴散去,太常卿张垍见四下无人,对韩朝宗耳语道:“李白虽有才华,但轻狂傲慢,目中无人,难以羁勒。还望使君三思。”
张垍,故丞相张说之次子,吏部侍郎张均之弟,尚宁亲公主,拜驸马都尉。玄宗特深恩宠,赏赐珍顽,不可胜数,许于禁中置内宅,侍为文章。坐事,出为卢溪司马,入为太常卿。
此人虽嫉贤妒能,但毕竟是驸马爷。他的话不能不听。韩朝宗不禁又左右为难,犹豫不决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孟浩然高兴,第二天在家设酒宴款待李白、张子容、崔宗之、王迥等诸位好友。
席间,斛光杯错,气氛热烈。大家谈笑风声,开怀畅。
张子容道:“浩然太白二兄不日将赴京,前途有望矣!来,我先敬二人一杯!”
李白慌忙端起酒杯:“太白不才。蒙诸位仁兄鼎力推荐,弟委实感激不尽。当先敬你们一杯才对。”
“大家都是兄弟,不必拘礼客气。干脆,一起干了。”孟浩然笑道。
王迥也笑道:“浩然兄所言极是。来!宗之太白,一起干了!”
满桌遂举杯碰了。
放下酒杯,孟浩然乘着酒兴侃侃而谈:“昨太白弟所作《与韩荆州书》,心雄万夫,激昂青云。写得光明洞澈,清雄奔放。尔不卑不亢,平交王侯的性格,实令吾等钦佩之至。”
“尤其那句‘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实在精辟!”张子容也赞道。
“我早就说过,人家韩荆州素谦恭下士;乐于识拔后进嘛!”崔宗之很得意。
正说着,襄阳县尉李皓来到。众皆让座,请李县尉入席。
李皓忙道:“孟兄与韩公有约,荐尔于朝。这会儿韩使君正等得着急,遣我来邀浩然兄即刻启程赴京。”
“那太白呢?”孟浩然问道。
李皓悄然道:“唉,太白弟已被从选拨名单中除去。”
“为何?”
“好象是听了什么人的谗言。”李皓愤然道。
孟浩然闻听后,满脸愠色,一气之下,愤然叱曰:“你回去禀报韩使君,我孟山人这会儿正忙着和朋友饮酒,相聚甚欢,没工夫办其它的事!”
“故丞相张说之子太常卿张垍也很欣赏你,有完成家父之愿的意思。不去恐怕不妥。”
“张垍算个什么东西?彼素嫉贤妒能,比其父兄差之千里也!太白之事恐怕就是他在捣鬼!”
李皓听了面面相觑。众人听了也忿忿不平,你一嘴我一舌的地骂将起来。有骂韩朝宗言而无信的,也有骂张垍是小人的。
张子容见状,劝道:“浩然兄,张垍虽然无耻,韩大人却对你是一片苦心。李县尉言之有理,不去恐怕不妥。”
孟浩然道:“吾也曾闯荡京师,求仕多年,早已淡泊名利,厌倦官场。管他呢!太白弟,来,哥哥敬你一杯!”
李县尉知道再劝无用,遂怏怏然复命而去。
一直没啃气的李白明白自己“扬眉吐气,一展鸿鹄之志”的希望又一次成了泡影。与浩然干杯后对崔宗之叹道:“你说韩朝宗以乐于识拔后进闻名,士人争相投靠。看来,也不过徒有虚名而已。”
崔宗之劝慰道:“太白,我这几年在长安,看得很清楚。玄宗身边的那些人物,与其说是在为保大唐的江山,倒不如说是在保自己头上的乌纱。他们都眼睁睁地看着李林甫、高力士之流玩弄权术,连贤相张九龄在朝中也受奸臣排挤算计,处境危艰。可有谁敢给玄宗进一言?”
“只是连累了浩然兄,弟心有不安。”
孟浩然道:“吾本山人。天地之间,友情为重,浩然不悔也!”
李白仰天长叹曰:
结发未识亨,所交尽豪雄。却秦不受赏,击晋宁为功。
小节岂足言,退耕春陵东。归来无产业,生事如转篷。
一朝乌裘敝,百镒黄金空。弹剑徒激昂,出门悲路穷。
吾兄青云士,然诺闻诸公。所以陈片言,片言贵情通。
棣华傥不接,甘与秋草同。
吟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一夜,孟浩然心情烦躁,悲愤不已,与李白、张子容、王迥、崔宗之在涧南园相醉到
天明。
次日,李白要走了,来向孟浩然辞行。
“太白弟意欲何往?”
李白剑眉紧锁:“我误学书剑,薄游人间。如今有才无命,时运不济,不为世用。书室坐愁,扪松伤心,抚鹤叹息。从此我只好孤云归山,飞鸟投林,浪迹天涯了。”
盂浩然安慰道:“其实无官无禄,不侍权贵也好。吾等淡泊山水田园以养志,但求及时
行乐以养身。吟酒赋诗亦可名满天下,岂不快哉?”
“浩然兄品格高尚,为了朋友可以放弃官冕车马,荣华富贵;你胸怀豁达,鄙视功名,甘愿摒除尘杂,归隐山林。高风亮节似高山仰止。令弟肃然起敬!”
“吾也曾和太白小弟一样,壮怀激烈,远赴京洛,漫游吴越三湘。可生活之挫折,人生之波澜使吾顿悟,一个人可以没有官冕车马,荣华富贵,但不可以没有友情和风骨!”
李白非常感动,不禁含着热泪,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孟浩然的双手,怀着深深的崇敬仰慕之情慨然吟道: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孟浩然仰天大笑曰:“太白弟年轻俊逸,风流倜傥,诗仙之名天下闻。与尔相比,吾何
足道哉?愧不敢当,愧不敢当也!”
35、孤烛异乡主仆相亲仕途险恶忠臣遭贬
    李白走后,孟浩然一直郁郁寡欢,闷闷不乐。一想起出尔反尔的韩朝宗,他心里就有气。
两个弟弟和外甥终于接到了从韩司马入西军的通知。这对孟家来说,无疑是一件喜讯。
蕙玉高兴地一面忙着替弟弟准备着行装,一面唠叨着:“多亏了韩大人,两位叔叔一定要精忠报国,在军中好好干,为大唐守好边关。”
“军旅艰苦,你们可要照顾好自己。”孟夫人也道。
“相公,你别再责怪韩使君了。应该感谢他才是啊!”蕙玉仍然唠叨着。
听了蕙玉的唠叨,盂浩然想起自己那天失约不赴的一番气话,觉得是有点过分了。韩使君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凭交情,自己的话他也不会当耳旁风,可能人家确实有什么难处。思前想后,盂浩然觉得应该给韩大人写一封书信致歉,并表怀念和感激之情。于是回到书房,坐到书案前,提起笔来:
韩公是襄士,日赏城西岑。结构意不浅,岩潭趣转深。
皇华一动咏,荆国几谣吟。旧径兰勿剪,新堤柳欲阴。
砌傍馀怪石,沙上有闲禽。自牧豫章郡,空瞻枫树林。
因声寄流水,善听在知音。耆旧眇不接,崔徐无处寻。
物情多贵远,贤俊岂无今。迟尔长江暮,澄清一洗心。
诸昆弟及外甥临走那天,孟夫人和姐姐莫孟氏拥着儿子依依不舍,反复叮咛了许多话。盂浩然则以诗送行:
念尔习诗礼,未曾违户庭。
平生早偏露,万里更飘零。
坐弃三牲养,行观八阵形。
饰装辞故里,谋策赴边庭。
壮志吞鸿鹄,遥心伴鹡鸰,
所从文且武,不战自应宁。
送走弟弟和外甥,盂浩然心中黯然,若有所失。他感到,抛开烦恼的最好办法就是外出云游,使自己陶醉于那优美绮丽的山水之间。
开元二十四年冬,孟浩然带着孟南入蜀,往游广汉。
这一年的除夕,他是在路途中度过的。
夜里,下起了大雪。家家户户都挂起了大红灯笼,热热闹闹地吃团年饭。孟浩然和南儿主仆二人却住在乡下一间破旧的小客栈里。客房内四面漏风,孟南一面点蜡烛,一面冷得直打哆嗦。
“南儿,干脆咱俩睡一个被窝吧!”孟浩然道。
孟南不肯:“我睡觉不老实,恐扰得您睡不好。”
“你这个傻瓜,还不好意思?两人挤一起多热乎呀!”孟浩然笑起来。
“公子,这会儿您想家吗?”孟南钻进被窝后问道。
孟浩然望着飘动的烛苗,叹道:“咋能不想呢!异乡飘泊,真忍不住对亲人的思念之情啊!老母、妻儿、兄弟,不知道他们此刻都好吗?”
“公子,还记得吗?我曾经是个讨饭的。那年也是除夕,老爷在施舍的时候,知道了我自幼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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