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天外香-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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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紫涵率先跳下车来,双脚刚落地,绿荷红蕖忙上前一步,一个取出个蓝色嵌着暗花的软兜罗给紫涵带好,另一个则忙帮紫涵系好领间的蓝色飘带。
紫涵待他们打理好自己,便走至车前,亲自打起车帘,伸了手挽着上官暖玉漫步走下马车,众人只见前面女子眉儿弯弯,眼眸含笑,仪容秀雅,顾盼间光彩照人,竟是美得让人莫辨雄雌,而小心翼翼的从车上搀下的男子,虽有轻纱遮面,却难掩其过于挺拔甚至超过女儿的高大身姿,不由俱是一叹,纷纷猜测,陪着这丑男而来的究竟是那家小姐?
紫涵却并不理会众人眼光,又拿了顶蓝色的软帽,殷勤的帮上官暖玉戴上,顺手接过绿荷递来的另一件蓝色裘衣绕到后面,帮上官暖玉穿上,并帮着系好蓝色丝绦,又后退几步,细细打量一番,方笑着上前,携了上官暖玉的手肩并着肩朝坡上而去。
“那上官暖玉不是未来的太女正君吗?怎么和别的女子拉拉扯扯?”
“是啊,那女子面貌如此秀美,怎么就甘愿陪着个丑男?”
“丑男怎么了?人家有权又有钱,你没听说过吗?那上官暖玉小小年纪竟已掌了上官家所有家当,以上官家的富有,难不成,那个俊美的丫头,是他的,面首?”
“姐姐不要胡说了,以上官暖玉的品貌能嫁出去就已是不错了,怎么敢公然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给皇室抹黑?”
紫涵二人恰走到近前,听了此言,紫涵只觉牵着的那只大手好似微微一僵,不由心生恼怒。
“呵呵,不好说呀,你没听说吗?丑人多作怪吗……”
丑人多作怪?这些人怎么可以这样说暖玉哥哥?紫涵怒气更盛,刚要张口反驳,却忽觉手上一紧,上官暖玉毫不停留,竟是径自扯了紫涵往坡上而去。
两人刚走出几步,忽听身后有人惊呼一声,紫涵回头看去,却是那些八卦者中的一人,不知因何突然跌倒,后面正在上坡的人一时不防,几个人竟是滚做了一堆,一时乱成一团。
紫涵有些狐疑,瞄瞄身后紧紧跟随的诸人,大家却均一脸的无辜,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两人漫步雪梅坡,紫涵惊喜的发现,天空又飘飘洒洒飞起了片片雪花,眼见得满坡的雪尚无人踩踏,远看去恰似天帝把一块玉璧掷入人间,满地的碎琼乱玉,辉映着一株株玉树银花,好一个银装素裹的美丽世界!
上得数十米,目之所及,便可见株株梅树不规则的散布在开阔的雪坡上,怪道这儿要叫雪梅坡,果然是唯有雪才衬得梅之冰肌玉骨,也唯有梅能托出雪之高洁傲岸。
那些梅树却是长的随意,或虬枝纵横,或疏影横斜;梅花更是傲然绽放,有的洁白似雪,有的灿烂如霞,虽是数九寒冬,竟是毫不畏寒,恣意盛开,更兼雪花穿行其中,让整个雪梅坡清幽美丽之外,更添恍惚迷离。
踏雪寻梅(四)
坡下众人沿着大路直往坡顶雪梅湖而去,紫涵暖玉二人既不准备和别人争抢什么名额,便专拣了僻静的去处,探幽寻胜去了。
野外的梅花果然开的更是风姿卓然,或重瓣或单片,自在随意;或含苞或怒放,个性张扬。
“有人说‘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果然大错特错,这傲骨峥嵘的梅花,怎能被拘于斗室之中,受那无知俗人的□?这大千世界、茫茫雪海才是它灵魂的归宿啊!怪道自珍先生要辟专地来疗治病梅!”紫涵深深的嗅着梅花的清香,不由感慨。
“是啊,世间万物,各有本性,顺其自然,方有这大千世界的姹紫嫣红、逸趣横生。可这世上果然如涵儿这般豁达的人又有几个?听涵儿意思,那自珍先生倒也算一个奇男子,只不知是哪里人氏?”上官暖玉注视紫涵的目光颇为赞许。
“自珍先生是哪里人?”紫涵颇感头疼的挠挠头,这个问题貌似有一定的难度,怎么回答,难道说,是自己那个宇宙的人,一个男权社会里的失意者?
“那个自珍先生确算的上是个奇男子,虽生为男儿身,却以天下兴亡为己任,可惜壮志未酬身先死,我也是偶尔在一本书上看到了这个人的经历,不过时间太久了,具体什么书我都忘了。但是暖玉哥哥,先生的话不是很有道理吗?自古‘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自自然然舒展天性才是人间最美,那些外在的东西又能说明什么?左不过迎合了个别人低劣的品味,反而失了自己的真性情,落了下乘。”
说着用手指向那远远近近恣意生长的梅花,大声喊道:“暖玉哥哥,你是涵儿见过的人中最真的、最帅的哥哥。人世间自古谁能得十全十美?过得自在,活得问心无愧,此生便可无怨无悔,让那些俗人见鬼去吧。”
说完仰面哈哈大笑,伸了手臂直挺挺的往身后的雪地倒去。一时间旷野回响,“最帅的!”“见鬼去吧!”“哈哈哈!”声音四散开来,正在向上攀爬的坡上众人,纷纷回头四顾。
暖玉心头一热,知道紫涵还在为自己不平,这许多年来,对别人评价自己容貌丑陋的话,早听得惯了,这样当面或背后的冷嘲热讽,更是不时耳闻。家人虽是愤怒,但总觉别人说的也大抵是事实,竟不知如何反驳,如紫涵这般情绪激动、全力维护的还是第一个,不知道什么叫“帅”,但此时听在耳中,只觉分外动听。
这许多年来,若说自己已是毫不在意,那无疑是自欺欺人,但这一刻,满腔的委屈,好似全随着紫涵的大喊在这雪梅坡上随风雪飘散。只觉内心里一阵酸酸热热,竟不知说些什么,却突见紫涵仰面直挺挺的倒下,唬得魂儿都差点飞了,忙伸手去拉,却被紫涵一使劲,也拽倒在了雪地之上。
上官暖玉没防备,一下歪倒在紫涵身侧,只见紫涵脸儿微红,星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遮住了那双古灵精怪的眸子,一时不由看得痴了。
紫涵只觉身边人呼吸渐渐粗重,不由睁开眼来,恰对上上官暖玉幽深的双眸,两个人竟一时都红了脸儿。
忽然一阵北风刮过,树上的雪扑簌簌大片落下,砸了两人满脸满身,绿荷红蕖赶紧抢步上前,把两个人从雪堆中挖了出来。
紫涵站起身来,“哈哈,暖玉哥哥快看,地上有两个雪人!”
上官暖玉低下头来,雪地上果然两个并排躺着的人形,一个高大,一个娇小,让人看了竟是说不出的熨帖。
“暖玉哥哥,不如,我们且看看这坡下的梅花是否有六瓣的,或许,我们不用爬上坡顶,在这里就能找到呢。”
众人一株株细细寻觅,半晌竟果然未发现一朵六瓣梅花。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紫涵发狠道,领着继续向上攀爬。众人平时一向忙于各自事务,这样完全放松的野外游玩还是第一次,一时都兴味盎然。
“王姐姐这首诗果然高妙,雪自空中飘落,颜色洁白,可不如我们日常所食之白盐!真是生动啊生动。”
“哪里,哪里,妹妹这首诗竟能由雪联想到草原上的羊群,才真是写出了雪的绵软!真是高见啊高见。”
把雪比成天上撒的盐吗?还什么生动呢,真是又臭又酸。才女谢道韫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用柳絮做比才最贴切,当下接言道:“盐过实,自空中沉沉落下,怎么能写出雪落时的轻灵?羊过大,固然颜色洁白,但与雪之飘忽恐怕无丝毫可联系之处!”
“哪位狂生口出狂言?若有真才实学,又何必躲躲闪闪,不敢现身?”声音已有明显的不悦。
紫涵众人转了个弯,又上行几步,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已是来到了坡顶,坡顶之上有一高台,台上数人满脸的怒气,台下人头拥挤,怕不有千人。
原来紫涵等人虽从后面攀爬,竟不知不觉间还是上到了雪梅坡坡顶。
雪梅坡上早搭好了高台,高台之上设有笔墨纸砚,凡想要获取进入雪梅湖中寻觅六瓣梅花的人都可上场,按照出题人的要求展示才艺,经大家评议,选出最后大家认可的十人。
比试总共三场,每一场都会有一部分人被剔除出去,这才正进行第一场比试,两个上台写了诗的人正自互相吹捧,突然却被紫涵批评了一通,不由恼羞成怒。
看到紫涵一行人气度不凡,台下众人闪出一条通道,紫涵走到近前,发现台上自己的哥哥紫帆伴着嫂子陈清风赫然在座,而那站立的几人中,俨然就有自己刚下马车时讥笑暖玉哥哥的人。
那几个人也认出了紫涵等人,不由撇了嘴角,一个吃软饭的罢了,能有什么才华?
“这位小姐既然指责在下等文理不通,必是见解更高人一筹了?既如此,还请上台来,也好让我们长长见识。”
紫涵冲台上的哥哥嫂子挥了挥手,也不推辞,携了上官暖玉径自上了高台。
“高见不敢说,不过小可认为,雪花洁白、飘忽、轻灵,盐与羊之喻都略显粗疏,未若柳絮因风起,更能写出其飘然坠落人间的迷离。”
“柳絮因风而起?好!果然妙不可言!”陈清风率先鼓掌。
“自古英雌出少年,古人诚不我欺呀!”一中年女子也颔首赞许。
“我们写的是整首诗,你的只此一句,怎可算数?你若有真才实学,也以雪为题,口占一首如何?”正是那两个吃了鳖的女子,看紫涵得如许赞扬,不由很是恼怒。
两人站在高台之上,一着黑衣,一着白裘,雪花落了两人满身,紫涵轻笑道,“好,我就献丑,写一首来,还请各位不要见笑。”
说完,上前提起笔来,站定桌案前,不片刻,竟一挥而就。
紫涵小时曾有一段时间迷上毛笔字,此时挥毫泼墨,一张字也自写的龙飞凤舞。
两个女子凑上前来,大声念道:“‘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真是好笑,这也算是诗吗?‘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这两句更是不通了,黑狗白狗畜生罢了,又和雪有何关联?”
台下众人却哗一下大笑开来,紫帆本在喝水,听到最后,一口水差点喷了,隔着面纱,看不见是何表情,只是不断地有呛咳声传来;暖玉知紫涵是在给自己出刚才受折辱之气,心中自是一暖。
两个女子兀自站立台上,愣愣的看着众人,不知大家笑些什么,两人有些无措,互相对视一眼,黑狗?白狗?自己黑衣,而对方则是白裘……腾地红了脸,仓皇不已的奔下高台!
踏雪寻梅(五)
中年女子走上前来,“小姐‘未若柳絮因风起’一句极是雅致,咏雪一诗却又是大俗,我等评议后,认为这第一关吗,小姐勉强也算通过。不知小姐高姓大名?”
紫涵万没料到自己本来只是捉弄两个人,竟也能糊里糊涂的闯过第一关,可下面会比试些什么呢?这古人的玩艺,自己和真正的古人比,恐怕讨不了好去,不禁有些犹豫。
“如此不通文理的诗竟也能通过,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一个吃软饭的罢了,还偏要上台逞什么强!”
“若不是丑男……撑腰,又怎么可能通过?”
“真是厚颜无耻之辈!”
……
几个女子大声议论着。
紫涵大怒,倒不理会别人说自己什么吃软饭的,可这些人怎可对暖玉哥哥如此刻薄?!
热血上涌,“高姓不敢当,小姓韩,韩子云是也。既来到这高台之上,自然要闯一闯这三关。”说完一揖,便要携了上官暖玉走下高台,有一仆役上前,将二人拦了下来,带到紫帆身边坐定。
那些女子看紫涵的眼里更多了些鄙夷。
紫涵却浑不在意。
“你这丫头,真是顽皮!”紫帆握着紫涵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