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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董小宛-第75章

小说: 董小宛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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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冒辟疆,四下追捕,此刻只好将书弄回去交差,老太婆眼见到手的财物被人抢走,伤心
得捶胸顿足大骂人心不古。
    而此刻,冒辟疆和董小宛同乘一辆车飞奔在回如皋的路上,俩人经过这番风雨有千言万
语需要叙说,最忧伤的话都会引来一阵笑语,人们就是这样遗忘过去的。随着话题的牵动,
董小宛觉得阿飘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中,不吐出来就不舒服。即使她担心会破坏甜蜜的气
氛,依旧无可遏制地说了出来。冒辟疆怔了怔,便说起当年京城之事,并一再申明跟她没什
么深交。董小宛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知道他对自己的一片心,心里释然,但故意逗他说越
申明清白越不清白。冒辟疆沉默良久才气愤地说道:“我跟她根本就没有肌肤之亲,你实在
要错怪我就错怪吧。”董小宛见他生气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笑。跟在身旁的李元旦不知她笑什么,他觉得她透过车窗看见自己出了点丑才发笑的,便下
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行装,胯下的马跑得很快,而车中的他和她陷入更深的幸福中。幸福是阻
碍视听的,他咬着她的舌尖,像初吻一样神秘、兴奋和甜蜜,令人心醉。
    阿飘得知冒辟疆越狱而去,便陷入了庆幸和惆怅的双重境地。庆幸的是他获得了自由,
惆怅的是他永远从自己的生命中远去了,无可挽回地远去了。
    她曾经为自己的自由感到自豪,那时无论怎么说她都比身陷牢笼的冒辟疆过得好一点,
现在他脱险了,使她一夜之间就发觉自己像在牢狱中。这些天井、屋瓦、楼台、树木、花
草、高墙、器皿、布匹、门窗都如此固定,是她永远不可超出的界限,任何事物都囚禁了
她,她以为走到街上会好一些,但事与愿违,城墙、旗帜、集市、军营、金钱构成了更大的
牢狱,把她推入了更加细小卑微且无所适从之地。她在一夜之间憔悴了,多年贵族生活培养
而成的傲气荡然无存。她甚至没有身边的丫环们自由。
    此刻,她站在回廊边上,看着盛夏之中开得繁茂的花丛,发出一阵阵冷笑。既然冒辟疆
已经脱险,管家的死期也就到了。
    大白天,管家的身影总是有意无意出现在阿飘的视野中,他深深沉入对阿飘梦幻般的热
恋中不能自拔。像少年一样,他的衣着越来越干净,每天都要认真地修脸和绾好头巾。他的
老婆嘲笑他的脸干净得像尸体,身上穿的也像死人的寿衣。
    午时的庭院中寂静无边,炎热把人们驱赶进睡眠之中,管家站到阿飘面前,觉得今天是
个特别的日子,阿飘从来不让他午时来。阿飘眩目的美使他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连阿飘也变
模糊了。
    阿飘觉得他令人难受,便转过身去,两人沉默良久,管家恭敬地站在身后。
    阿飘说:“你真的愿为我做任何事?”
    “当然。夫人,我可以为你去死。”
    “真的?”
    “只要你叫我死。”
    “你去死吧!”
    管家怔了怔,张大了嘴,欲言又止,他的牙齿漆黑,舌头干枯。
    阿飘猛然转身,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说道:“现在就死。”管家看见她的太阳穴上
蓝幽幽的脉络暴胀而出,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阳光垂直照下来,人的阴影萎缩了,像一只灰色的兔子,阿飘低垂着眼帘,没看见兔子
跳动,也没听见人的脚步声,只听见无边无际的蝉鸣声。所以不知道管家已经走开。
    她突然听到椅子的咔嚓声,抬起头来,看见管家站在椅子上,头上是门厅上粗壮的栋
梁。他笔直地站着,脸上布满虔诚,微风吹动了他的衣袖和衣服下摆。阿飘看着他,一声未
发出的叹息在腹中回荡。他站在死的边缘。
    他开始解裤带,阿飘熟悉它,知道它在腰上缠了几圈,也知道它很结实,接着,他的裤
子垮下来,在足踝处瘫软成一堆。他把裤带朝上扔去,轻飘飘的,宛若歌妓手中优美的长
笛,越过横梁,然后搭在其上,他麻利地打了个活结。刚好悬在眼前,看上去像他的脸被打
了结,然后弯腰提起裤子。再把头伸进活结。他调整站姿,双手紧紧抓紧裤子,确信自己不
会松手,他对阿飘说:“咱们到阎王面前去讲理。”
    他身子一歪,椅子就倒了,人就吊在空中,开始了挣扎,阿飘赶紧扭转身,对着窗台沉
默着。良久,她才回过头来,管家已经死了,尸体吊在空中微微荡动,吐出长长的舌头,看
气色好像没死。

 






董小宛 》》 第二十章 惜惜嫁鲁王

        第二十章 惜惜嫁鲁王


            历险的兴奋渐渐消退,如皋的秋天来临。冒辟疆也冷静了,他开始仔细推敲越狱的每个
环节,觉得每个环节都不可能,都是冒险,都是巧合,都像梦。他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可能呢?一连串巧合的环节推演出近似完美的传奇,可它的环环相扣而又漏洞百
出,风都可以吹断它的联系。太神秘了。现在想起来,只有在狱中挨打是真实的。
    现在的生活多了一些担忧,他总是梦见南京方面有人来追捕他,这种反复的折磨,使他
养成了深居简出的习惯,深居简出又使他常常陷入冥想。命运变得越来越神秘,他猜测还有
某种重大的担子要落在自己身上,因为他越来越觉得南京的脱险完全是天意的安排,每个人
在这件事上都受到一只神秘的手的驱使,就像棋子一样走到该走的位置,所以越狱获得了成
功,他把那只神秘的手指定为命运。
    董小宛听到他的这些想法,忍不住笑了,总觉得男人一旦遭遇了重大事件都会变成另一
个人。乐观的会变得悲观,灰心的会变得振作。但是不久,连董小宛也感到一些奇异的想法
困扰着自己,命运再次让他俩走到条思路上,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一生就是为了完成某件事似
的,总之,一股力量正卷过来,不是他和她能抵抗的力量。
    夫妻俩身居水绘园,读书论画,研究金石古玩。董小宛这段时期写了不少诗词,她自己
将它汇编成一册,题写为《闲云散谈集》,都是吟月咏花之类感伤作品,偶而也露出对危难
时局的忧惧。也正是这时候,她开始将历代妇女的贞节故事收集起来,准备编一部关于爱与
贞洁相矛盾的书。
    转眼到了冬天,下起了雪,第一场雪总是令人耳目一新。
    冒辟疆、董小宛、苏元芳、惜惜、李元旦相约在水绘园赏雪。
    特意在亭子里设了火炉,煮了一壶酒,酒香令纷纷扬扬的雪花沉醉。众人兴致勃勃。
    茗烟忽然跑来,看样子有急事。由于雪的缘故,路上的卵石太滑,茗烟摔了跟斗。众人
大笑。茗烟索性又在雪地上滚了几转才笑嘻嘻站起来。苏元芳笑得眼泪直流。
    茗烟先喝了一杯暖酒。才一边拍打身上的雪泥一边对董小宛道:“夫人,外边来了两个
男人说要见你。”
    董小宛问道:“知道从何处来吗?”
    “说从苏州来的,专程来探望你。”
    董小宛立刻警觉起来,她在苏州并不认识什么男人,她又问:“来人什么模样?”
    “一个虎背熊腰,满脸胡子,看着就吓人。另一个年轻的,却又弱不禁风的样子,看模
样两个都是商人。”
    董小宛沉吟一会道:“这就怪了,我印象中没有这两个人。”
    李元旦插话道:“八成是锦衣卫,咱们可得防着点。”
    董小宛道:“我也这么想。我和惜惜去看一看,你们三个先避一避,让人把雪地里的脚
印扫干净,别露了行藏。如有不测,我先稳住他们,惜惜来报信。”
    董小宛和惜惜便迎出去,茗烟先去开门请那两个男人进来。远远地看见来人,由于雪下
得太大,无法认清楚。惜惜举着一把伞,伞面的雪积淀起来。在董小宛的眼中,那两个男人
像两截树桩,雪使他俩的头顶和肩头发白。
    走到近前,两个男人都衣衫单薄,壮实的汉子若无其事。
    另一个则在颤抖,脸色发黑,嘴唇发紫,目光中惊惧和疑虑挤满了眼眶,甚至分不出善
恶了,就像一只被追猎太久的狼一样,早就作好准备把自己交出去而束手就擒。
    壮汉恭身一揖道:“董夫人别来无恙。”他将头上、肩上、胡须上的雪抖掉一些。另一
人怔怔地站着,看见掉落的雪,忙也把自己头上、肩上的雪轻轻拂落。
    董小宛细细打量那壮汉,的确是张熟悉的脸,她一边迟疑地问:“先生……”一边努力
从浓密的胡须后将另一张脸恢复过来,和记忆中的肖像对上号。
    “哎呀!”她说道:“杨将军。”
    来人正是杨昆将军。他伸手示意别大声,董小宛会意,叫茗烟关上门。大家一路进了寒
碧堂。董小宛这才施了万福,叫茗烟和惜惜奉上茶来。她说:“恕刚才怠慢,实不知将军光
临,如此大雪寒天,将军是路过还是有贵干,如有小宛能出力之处,但说无妨。”
    “我们此来是专找冒公子的。”说罢看看茗烟。他认得惜惜,知道不是外人。董小宛会
意,又叫茗烟去暖壶酒来。
    杨昆这才道:“我们有国事而来。这位乃鲁王殿下。”
    董小宛心里一惊,但立刻镇静下来,拉着惜惜就要行君臣大礼。鲁王慌忙止住。见面以
来,他第一次开口说话:“董……董……夫人,别……别……别这样。孤于心不安!”他说
话哆哆嗦嗦颤颤兢兢,惜惜猜他一定是冷坏了。董小宛却觉得是由于骄惯的王爷生活发生了
空然变故,使他还没准备好便被突然推到完全陌生的世界面前,所以不能适应而感到羞怯、
拘束才造成这个样子。从他眼神判断,他竟是比普通人还善良的一位年轻王爷。
    等惜惜跑去叫冒辟疆来时,董小宛已经自去取来几套冒公子的厚实棉袄让鲁王换上了,
他觉得暖和起来,能够细细地品一杯茶也令他幸福,毕竟连续几个月来他都处在动荡之中,
若无杨昆舍命相随,他不知死在何处呢。水绘园让他有回家的感觉。
    冒辟疆见过鲁王和杨昆。他对困扰自己命运的玄想有了一个合适的解释,也就是说南京
越狱的种种巧合都是天意,目的就是让自己来辅佐鲁王。他对鲁王极具好感,他深信正是命
中注定自己要遭逢贵人,所以才能够神奇地逢凶化吉。董小宛自去准备酒菜,叫惜惜一道道
地奉上桌来。
    杯盏之间,酒酣耳热,众人话题自然就扯到国事之上。冒辟疆问道:“殿下打算怎样才
展宏图?从何处开始?”
    鲁王道:“从此处开始如何?”
    “如此,则臣万分荣幸。”冒辟疆道:“恕臣直言,今清人席卷鲁豫之地,无险可守,
无退路可言,所以殿下于此实不宜久居,非臣有意推诿勤王之责,望殿下三思。”
    鲁王和杨昆相视一笑。杨昆道:“冒公子所言极是。现在殿下权寄贵处,待各方联络就
绪,方才待机举事。”
    冒辟疆道:“如此说来,杨将军早有安排了。”
    “殿下意欲守通州,纠集兵力,以杨州为中心形成互相呼应之势。战则战之,不可战则
扬帆入海,清人无可奈何也,冒公子以为如何。”
    “臣以为还不是万全之策。试想清人之中多有智谋之士,特别是那个宁方我乃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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