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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久夜赋-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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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城要尽早。巧工和陆远白也不耽搁,吃完就走。傅程骞又说了一些请陆远白照顾包含的话。
  临走前,巧工踮起脚,轻轻在他额上印上一吻。傅久久拉着陆远白识趣地走开。
  “一定要等我回来。”
  “嗯,一定。”傅程骞温雅地笑。
  “要醒着等。”
  “好,一定醒着。”
  有巧工的带领,他们走捷径,倒省了不少时间。
  陆远白得了傅久久的叮嘱,不能离开巧工身边。他落在巧工后面,保持一丈的距离,不落后,也不亲近。
  仍是昨日那间客栈,恒晋换了身衣裳,晃着折扇,端坐在昨日的位置,像微服的神族贵族。
  不同于仙族,仙族没有族群,什么事都聚在一起,最喜欢的就是抱团死。神族更加高傲,族群意识更强烈,神族的人常会佩戴族徽,大神族更甚,族徽象征着荣耀。
  面前的棋盘还未摆开,桌上放着一壶酒,一盏琉璃杯,杯中酒已空,残留着酒渍。
  “小姑娘没有一起来?”他笑对着陆远白说道,风度翩翩。
  “久久已经一万多岁了。”陆远白面色无波,却让恒晋感觉出他的不满。
  一万多岁,已经是人族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了。
  今年刚满九千三百六十五岁的恒晋回忆傅久久矮小扁平的身材,难得语塞。
  巧工走过去,刚要坐上,就听陆远白说,“你下不过他的。”
  恒晋含笑看着巧工。
  “他的眼睛这么说的。”
  恒晋咳了一声,立马收敛了笑意。
  掌柜的笑呵呵地走来。恒晋从半个月前就在此大摆棋局,静乐城的老百姓,哪见过这么金贵的神族,一时间,挑战者无数,他的客栈门庭若市。但恒晋棋艺高超,未偿一败。而今,只有这位姑娘会傻呵呵地来,没缺过一日。大家伙都不看好,又隐隐期待着有人能赢了恒晋,再加上巧工是个女子,更是为茶余饭后加足了噱头。
  然而依掌柜多年毒辣的眼光来看,想必是这位姑娘相中了这位公子,日日赴这棋局来吸引公子的注意,看这公子的态度,也不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样子。眼看着两人就快成了,姑娘却带来一位更加俊俏的少年。掌柜毒辣的眼光一时有些迷茫。
  此时人还不多。陆远白坐在对方,恒晋随手抓了几粒白子,笑道,“那我们先来猜先吧。”
  “等等。”
  恒晋抓着棋子的手顿住,巧工微蹙眉,掌柜的捻着八字胡,踮着脚,高耸的帽子摇摇欲坠。
  只见陆远白淡定地从怀里拿出一本书。
  蓝皮的,装订本,很新。
  恒晋嘴角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若我没看错,这似乎是本棋经吧。”
  陆远白老实点头,“是的。你平常眼神不太好吗?”
  恒晋笑容顿失,抓着棋子的手苍劲有力,冷声道,“阁下不会下棋?”
  “久久会。”
  “……然后?”
  “所以我不会。” 
  恒晋死死抓住桌角才保全了自己世家大族子弟的风范,但这无碍于他精神怒火的咆哮: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巧工也不苟同地看着他。原想陆远白棋艺非凡,傅久久才放他出来,没想到……他竟然不会下棋……
  右手从第一页翻起……五分钟之后,他慢吞吞抬头,“猜先吧。”
  他态度平和,恒晋反而平静下来。陆远白执黑子,落在天元。棋子啪嗒扣在棋盘上,清脆悦耳。恒晋嗤笑,玉扇掩嘴,扇后的眼睛弯得像只狐狸。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恒晋依旧以扇掩唇,但眼神却严肃认真。
  再一盏茶,恒晋的玉折扇收拢,支在下巴处,凝目沉思的神情格外迷人。掌柜的看得心惊又激动,这位高傲的神族已经被逼得连凹造型的力气都没有了么?掌柜的看不懂深奥的棋局,一向是看人脸色来分辨形势。
  “我输了。”恒晋纵观整个棋局,处处被围追堵截,哪一步都是死棋。他轻叹,输得心服口服。
  “诶?”陆远白仿佛从梦中惊醒,恒晋见他身心俱已沉醉棋局,不禁更加佩服。陆远白揉了揉眼睛,“就输了?”
  “……”某神族又开始抓桌子。
  “你还可以下这处,这条路就活了。我再下于这处,然后你再……”他自己摆弄棋局,不多时,“啊,你赢了。”
  恒晋被他弄得有些没脾气。说是嘲讽他技不如人,看他作态又不像,说他没有嘲讽,自己心里又不爽。“阁下天资聪颖,我甘拜下风。”他研习棋艺数十年,整个丰阳族也难逢敌手,却抵不过陆远白的临时抱佛脚。他不禁好奇,“阁下出身何处?”
  “缥缈海。”
  恒晋眉角一跳,不动声色问,“缥缈海南台岛?”
  想当年,数百万年前,天族的精神领袖青后瑞和就出身南台岛。岛上神族不多,寥寥几位,都是德高望重的古神族。那时候还没有仙族,神族分为古神族和后神族两支。古神族是天地孕育的精华,后神族则靠繁衍生息。自天妖大战过后,无数古神族陨落,后神族崛起。余下的远古神族,只有三支。南台岛的神族从此休养生息,隐居南台岛上,不问世事,但作为天妖大战的最大功臣,神威犹存。
  而今正值多事之秋,关于南台神族出山的传言甚嚣尘上。恒晋作为丰阳族人,也不得不留意一二。若是能拉拢其人,也算此行的意外收获。
  陆远白嘴微张,正要回答。巧工却冷眼立在恒晋面前,“阵法图。”
  陆远白说话声音不大,嘴唇只是翕动,但恒晋仍是从他未尽之语中看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字。
  ——是。
  

☆、双子

  南台神族,生于数百万年前,在当下,称之为神瑞也不为过。虽然丰阳族的年轻人们喜欢叫其为老古董,听说其他族的年轻人们也各自有各自的叫法。总之,四个字总结就是——垂垂老矣。
  而眼前的少年,约莫六七千岁的模样,按人族年纪算,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恒晋实在想不出来他是怎么和南台岛沾上亲,带上故的。
  巧工又不耐烦地催促了声。傅程骞生命垂危,她一贯的冷静有些失控。恒晋为了保持良好的风度,气态温和地递上阵法图,抬头送上一个绅士的微笑。巧工不为所动,扭头就走。
  陆远白看看巧工,又看看恒晋,果断点头,“你喜欢她。”
  还没收回来的绅士微笑僵在脸上。
  “我不会天天和一个赢不了我的人下棋的。”他想了会儿,打了个自觉贴切的比喻,“就好像我不想再和你下第二盘棋了。”
  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什么钦佩,什么拜服,都埋进他丰阳老家的祖坟里!
  掌柜的听见桌子掰裂的声音——噢!他的黄梨木!
  “我叫恒晋……”恒晋咬牙切齿,世家子弟的风度都被心里的闷火给浇灭了。手中的玉折扇被捏得死紧,扇柄上的手,骨节分明。
  陆远白有些茫然,“哦。”
  “……你叫什么!”棋逢对手不是会互报姓名吗?他果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陆远白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其实我和巧工的关系一般的。”
  恒晋眼角一抽,为什么他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表情里看出了同情!?
  果然,他接着道,“所以和我套近乎也没什么用。”
  “……”
  傅久久等得有些无聊。
  傅程骞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已经没有力气去砍柴了。傅久久嘴里叼了根草,躺在稻草屋顶上,翘着腿,想起第一次见面的乌龙,觉得没力气去砍柴也是好事。
  屋里又传来咳嗽声。傅程骞怕她听见,声音压得很低,更显压抑得辛苦。傅久久慌慌张张地跳下去,带起一团稻草飞舞,数十根粘在她屁股后面。
  见她呼吸急促地端了碗热水进来,傅程骞歉意地笑笑,“还是吵到你了。”
  久久很少单独和男子共处一室,木灵修年纪太小不算,有些拘谨。傅程骞不过是个人族,活了她零头都不到,但他的宁静致远总让久久觉得他是她的长辈,内心躁动的好动因子也被他温雅的笑容压下。
  久久扶他起来喝水,不免坐在床边。床是普通的木头板子,很硬。久久随意地摸了摸,倏尔顿住。床沿被人磨过,十分圆滑。久久不禁咋舌,得磨多久才能磨成半圆形啊……
  再看枕头……床柱……桌椅……
  “你想死!?”傅久久一惊,急忙抢过他手里的碗。傅程骞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瓷器磕到牙齿,碗里没喝完的水一颠,溅到鼻子里。他抬起头,无辜地看着她。
  “嘿嘿……”傅久久尴尬地在玲珑袋里翻手帕。手帕之于她,好比媳妇之于和尚,就摆着好看,她仅有的一条还是家里的长辈塞给她的。所以当她从袋子旮旯里扒拉出一条被铁屑染得漆黑漆黑的手帕时,脑子里自动滚出来的是——完了完了,和尚的媳妇儿已经是二次产品,不能重复利用了。
  傅程骞倒是不介意,抻起袖子将水渍擦干净。他气质儒雅,擦个水渍都很斯文。久久拿着手里的碗,有些无措。
  傅程骞笑着又接过那碗水,“你放心,我只是发作的时候会这样。”
  发作的时候痛不欲生,甚至想去死么?
  室内的尖锐物品不一不被磨得平滑,久久摸着手下的床沿,脑海里闪过站在河边,漠然看着傅程骞的自己,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算算时间,陆远白他们快回来了。
  傅久久接过空碗,拿到厨房涮洗。
  “若是没有成功,也不必自责。”傅程骞突然道,“巧工有无限的时间,我能够在她的生命里出现,已经很知足了。”
  正在迈门槛的脚凌空一顿,接着自然地踏过去。
  原来,他知道巧工是仙族。原来,他知道巧工为他做了什么。原来,他才是看得最透彻的那个人。
  久久洗完碗,又坐回屋顶上。
  “嘿嘿,这就是恒晋那小子想得呕心沥血,不惜跑到城里摆棋子儿的小妞?”背后突然响起尖锐的男声,近在咫尺。
  久久心脏猛然一缩,催动全身肌肉跳下房梁。眼前闪过一片蓝影,一青年蓦然出现在她即将降落的位置。
  腹部被击了一掌,傅久久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木头柱子上。胃里一阵翻滚,喉咙里火辣辣的。
  另一个身穿红袍的男子跳下来,大咧咧地走到久久面前,“哎呀,老二你下手怎么这么狠,恒晋知道不得劈死你。”他弯下腰,仔细打量久久,有些嫌弃,“啧,那小子骗我,明明说喜欢胸大屁股圆的女人,这个也太豆芽菜了。”
  久久刚刚吞下去的气血又滚滚涌上来。
  “咦?这妞怎么不说话?哑的?”
  傅久久鼻子动了动,向上蔑视他,“做人可以没有胸,但不能没有骨气。”
  红袍男子一怔,哈哈大笑。
  后面的蓝袍男子走上来,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迥然不同。蓝袍男子面容冷峻,和枢麟有得一拼。
  “看完了就回去吧。”
  “这怎么行,你都把她踢成这样了,她要是告状怎么办?”
  “那就杀了吧。”
  “这怎么行,要是恒晋知道了,一定打得我们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不是这么用的……”傅久久忍不住道,然后她发现她还有心情挑刺儿。
  她站起来,朝屋里看了一眼。傅程骞睡了,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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