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案录:民国那些奇案-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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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尔仁等既担心父亲的安危,又心疼80万美元,而且短期内确实筹不足,就继续和绑匪讨价还价。绑匪惟恐时间拖延过久会走漏风声,于是又在5月15日从邮局寄出一封恐吓信,信由申新二厂厂长詹荣培转交给荣尔仁。信中威胁说要将荣德生“判处死刑”,同时还附有荣德生的亲笔信,说明绑匪已同意将赎金降到50万美元,并决定由各厂分担,将各厂分担的数目也确定下来,要荣尔仁等去落实。
宋尔仁看见父亲的亲笔信,相信父亲还是安全的,便接受了绑匪的条件,按照绑匪的意思,他派了申新二厂厂长詹荣培作荣家代表,去与匪徒谈判付款方式、地点、时间等“技术性问题”。匪徒方面的代表是吴志刚。荒谬的是,吴志刚的公开身份竟是华大企业公司的总经理,而且实际上还担任着淞沪警备司令部稽查处上校副处长。詹荣培之所以被绑匪指定为荣家代表,荣家只以为他与绑匪方面的人相识,却没料到詹荣培早已同绑匪勾结,做了绑匪的内线。所以谈判的结果当然完全是按绑匪的意思,不但50万美元赎金分文不能少,而且荣家提出的一部分以黄金支付的要求也被拒绝。荣家救人心切,没有办法,只得在市场上高价收购美元,好不容易才凑足50万美元。
钱凑齐了,但交款的时间、地点还得等绑匪的通知。眼看着绑匪规定的最后期限就要到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荣尔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荣家人终日愁云惨雾。
这时,在外面打探消息的几个人跑回来报告说,绑匪在南京大戏院、静安寺等热闹地点公然贴出了红色招贴广告,广告后面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5月25日下午,长乐路1210号附近,携款赎回肉票”。荣尔仁和荣一心看了,心中都大为疑惑。因为,这个地点正是淞沪警备总司令汤恩伯住处的隔壁!绑匪竟敢在这种地方进行交接,莫非真是警匪一家了?可是疑惑归疑惑,事情也不敢耽误。荣尔仁兄弟怕有再多荣家的人被绑架,再三考虑之后,决定请申新二厂的协助经理顾鼎吉带着赎金款前往指定地点。顾鼎吉思索再三,最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当天下午,顾鼎吉亲自用汽车把巨款送到指定地点,却不见有人来接款。周围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汽车只好慢慢在这一带兜着圈子。没想到绑匪没来,警察却来了,他们拦住了顾鼎吉的汽车,搜出他所携带的巨款,当即把顾鼎吉带回警备司令部审问。
警官们动手就打,打伤了顾鼎吉的眼睛,还威胁说要送他坐老虎凳。顾鼎吉只得说出了交款赎人的真相。警官大怒,指责荣家不能和绑匪私下作交易,还说要按规定没收这笔钱。顾鼎吉只得苦苦哀求。后来警官才改变了态度,同意把巨款发还给荣尔仁。
这时绑匪又来了通知,说赎款不必再送,由他们到詹荣培处直接领取。果然,当天下午,一辆标明“淞沪警备司令部”的汽车,连喇叭都不按一下,直接驶到厂长办公室门前停住,车里只有一个司机。会计帮司机把两只皮箱装上汽车,司机说了声“谢谢”后,就不慌不忙地把车开走了。
绑匪顺利拿到50万美元,高兴之余,就决定释放荣德生。28日晚10时左右,一辆三轮车将荣德生送到了他的女婿唐熊源家。唐熊源立即打电话通知家人好友,众人纷纷赶来相见,欢喜万分。荣德生老泪纵横,哀叹不已!
荣德生虽然脱离了虎口,但这桩绑票案仍然被人们议论纷纷。因为在案发过程中留下了太多警匪勾结的痕迹:绑匪怎么会有第三方面军司令部的逮捕证?为什么绑匪能使用淞沪警备司令部的汽车来绑架人和领取赎款?据查该汽车是警备司令部副官处处长王公遐的,司机是来连生。不管怎样,司机来连生都直接参加了绑票、移票和释票活动,警方却为什么不加以追究?还有,绑匪怎么会选中警备司令部的吴志刚来作他们的谈判代表?这一系列的疑点,使得淞沪警备司令部受到很大的舆论压力,成为众矢之的。
人言可畏,外界正沸沸扬扬之际,淞沪警备司令部不得不认真侦破这一案件。松沪警备总司令汤恩伯立即将二处处长毛森从无锡调到上海,主持此事。但同时,他又对警备司令部和上海警察局采取保密措施,禁止侦破消息外泄。
到8月4日,警方终于公布了荣德生绑架案的真相,承认参加这起绑架案的有中美合作所,和毛森的部下组长,劫人和领取赎款的那辆汽车确实是从淞沪警备司令部借来的,匪徒方面的谈判代表吴志刚也是案中的重要人物。
但是根据了解内情的人所说,下令逮捕荣德生的,正是负责破案的毛森自己!而且从案情的处理上看,警方确实没有把这个大案弄个水落石出的决心和诚意,只是捉住了底下的几个小喽罗,不能让人信服。看来他们或许只是为了缓和一下舆论压力,才开了杀戒。破案过程中他们先后逮捕了15人,杀了8人。民间有着生动的流传,说这是:“藏起了一窝老虎,打死了几只苍蝇!”
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破案之后,荣家之前送出的50万美元赎金,警备司令部只发还了13万美元给荣家,发还时警方又是拍照又是登报,大肆渲染道:“全国震惊之棉纱兼面粉大王荣德生绑票案,昨日始告全部结束,赃款已为荣家领去……”可实际上大部分赎款都被当局扣留了。其中有5万美元由蒋介石奖赏给了破案的毛森。犯案参与者吴志刚之前用分得的赎款所买的两部汽车,也被官方留下使用。而且,在此之前,荣家还分别送给警备司令部和上海市警察局各4万美元,作为对警方人员破案出力的酬谢。
其实在警方发还十几万美元赎款给荣家的第二天,警备司令部就派人到申新总公司公然索要所谓“破案赏金”,一而再再而三,直到把发还荣家的那十几万美元都要走了为止。荣家无可奈何,只得又高价收购了十几万美元,作为“酬金”给了他们。各地官员见荣德生这位大财主向上海当局“慷慨解囊”,分外眼红,纷纷趁火打劫,要荣德生将领回的所谓“巨款”捐献出来。仅上海一地,要求荣德生捐款的机关团体就达50多家。此外,还有一些个人,也一再纠缠,要“借”钱,弄得荣德生苦不堪言。能推脱的他只好婉言推脱,但对于“党国要人”,不便得罪的,也只好忍痛解囊。
风波既是冲着钱财来的,钱财散尽了,风波也就平息了。荣家确实在这张绑架案中损失惨重。但是更重要的是,在这场绑架案中,警匪到底是不是一家呢?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荣家人估计心中有数,但在那样的乱世中,政府、警备处都不成体统,向他们索要公道就好比缘木求鱼。荣家人大概也是明白了这一点,才忍气吞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为汤恩伯对警备司令处采取保密措施,历来史料上也未确切提及,今天,我们就只能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来做大胆猜测了。
先说松沪警备司令部二处处长毛森,是浙江省江山县人,和军统头目戴笠是同乡,是戴笠的得意门生,又和保密局头目毛人凤是同乡同宗,还有汤恩伯做后台。抗日战争时期,军统派先是他到上海活动,他被日本宪兵队抓获后当了汉奸。抗战胜利后,被戴笠、毛人凤庇护下来,戴笠还派他任第三方面军第二处处长。
再看荣德生脱险回来以后,毛森又气又急,督促部下加紧破案。毛森估计,绑匪肯定不是一般的绑匪,一者绑匪没有司令部的印章这个“红色硬卡”,二者一般的绑匪没有能力动用上海警备司令部的黑色轿车。这样一来,毛森便指示手下,首先着手侦查他手下在上海行动的人员。果然,原来绑架荣德生时打扮成军人模样、出示“红色硬卡”的人确实曾经是毛森的部下。毛森一听,又气又喜。气的是,作案的就是他的部下,全是党国的行动人员;喜的是荣德生绑架案终于有了线索,这线索是他毛森查得的,蒋介石肯定会对他另眼相看,这就能给自己的份量增加筹码。
经过严刑审问,知道匪首可能潜逃到了杭州。毛森便速令三个侦探立即去杭州追捕匪首。后来,绑架荣德生的匪徒8人无一漏网。案破后追回了荣德生先生的所有赎款,8名作案匪徒全部被枪决。
这样看来,绑架荣德生的是毛森的部下,毛森又把他们辑拿归案。再看看这起绑架案得益最大的人,是毛森!侦破案件后的功推第一,蒋介石亲自召见他,又是嘉奖,又是提升。毛森从此一路青云直上。
从这里,明眼人大致可以窥探到荣德生绑架案的一斑。不妨做这样的假设:毛森指使部下绑架荣德生,索要钱财,然后再指使别的部下侦破案件,拿来赎款。这样,赎款可以变相地以酬金的方式纳入口袋,破案的声名也当仁不让,一举两得。
或者也可以再往深层去推敲,毛森代表的是第三方面军势力,第三方面军的幕后,便是庞大的国民政府集团。荣氏家族出身寒微,且做的是实业,脚踏实地,根深蒂固,与国民政府庇护下的的官僚资本企业集团的运营模式相去甚远。面对荣氏企业这样资力雄厚的财团,国民政府应该是会有所行动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在被绑架的这场磨难中,荣德生不仅经济上遭受了重大损失,身心健康也遭到严重摧残。
1949年,国民党政权倒台前夕,荣氏家族内部出现了大震荡,这一年也是一个分水岭,荣家由此走向低潮。1948年9月4日,上海市警察局根据蒋经国的旨意,以涉嫌私套港汇为由,将荣宗敬的长子荣鸿元逮捕,关押77天,经特别刑事法庭审判,处以六个月徒刑,缓刑三年,荣家先后被勒索去棉纱、布、面粉、栈单、黄金、美钞,总价值折合5000件棉纱。1949年5月,上海地方法院又以所谓“军粉霉烂案”的莫须有罪名,对荣毅仁控告起诉,原定于5月25日开庭审理,由于上海迅速解放,才避免了更大的厄运,但已被敲诈去黄金10条、美金5000元。
至此,荣德生终于认识到国民党当局“视民力若牛马,待民意如敝履,剥尽民脂民膏,终至自弃于民”;这个政府“比之日本,不相伯仲”。这也是后来上海解放后,荣德生不愿迁台的原因吧。
因为国民政府倒台前推行币值改革和限价政策,不久就导致了严重的通货膨胀,引起抢购狂潮,上海经济渐趋瘫痪。上海产业界人士纷纷迁资海外,寻求新的出路。资金的外流,致使留在内地的荣氏企业元气大伤。这让荣德生气愤不已,“生平未尝为非作恶,焉用逃往国外?”在最后关头,荣德生和荣毅仁父子经再三斟酌决定留在大陆。
上海解放后,荣氏企业面临困难,不仅资金紧张,原料也供应不足,国家通过发放贷款、供应原料、收购产品委托加工等方法,对荣氏企业予以大力扶持,实现了新的复苏。荣德生父子加深了对共产党的信任感。这件事的直接结果是,荣毅仁在1954年向上海市政府率先提出将他的产业实行公私合营,这一举动为上海对私营工商业的改造工作起了积极带头作用,荣毅仁“红色资本家”的称呼由此得来。此后,荣氏企业在社会主义建设和改革中不断调整政策,发展壮大。
纵观荣氏兄弟一生作为,确实具有很大的社会功绩。因荣宗敬逝世得早,荣德生的功绩更大,大体体现在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