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套-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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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尔敦始终不发一言,耳朵听着,心里记着,脑子不停地旋转,分析诸葛山真的用意和手段。事情很明显,他是站在黄三太的立场上和自己讲话,是替黄三太说话,可以肯定地说,他们都不愿把事情弄僵,想以婉转的说服来收买自己,达到黄三太继续称霸武林的目的。窦尔敦想罢多时,不由得一阵冷笑:“老前辈真是三清弟子,普度慈航,实令晚生感恩戴德。不过,我总觉得我和黄三太是同床异梦,很难共事。既然老前辈煞费苦心,愿为我二人调停,我也只好遵命了。”
“此话当真?你愿与三太结为兄弟?”窦尔敦点点头。诸葛山真喜出望外抚掌大笑说:“好、好、好,你这么做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才是英雄本色。”“且慢,我还有话没说完呢!”“请吧!”诸葛山真收敛了笑声,盯着窦尔敦。铁罗汉把眼前的那杯酒,一口喝干,抹了一下嘴巴说:“老前辈既然对我提出要求,我对黄三太也提个要求,倘若你们能接受,我说话就一定算数,决不反悔。”
诸葛山真觉得窦尔敦话里有话,他没答言只是点了点头,要窦尔敦往下说。窦尔敦道:“黄三太名为十三省总镖头,以保镖为生,实则乃是朝廷的鹰犬,不穿官服的官人。他处处与绿林英雄作对,名为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实则他是替贪官卖命,助纣为虐,试问,他行的是什么道?还不是平山灭寨,屠杀无辜?!他除的是什么暴?还不是镇压那些敢于反抗苛捐杂税的平民百姓?当然他也做了一些好事,但这毕竟不是主要的。他要叫窦某服他可以,他必须与官府彻底摆脱关系,成为一个真正的绿林英雄,请问这一点他能做的到吗?您能保证得了吗?”
诸葛山真越听越不是滋味,冷笑道:“方才贫道说你识时务,现在看起来我是说错了。我不明白你对官府因何持有敌意?黄三太效忠朝廷有何不好?难道你要他走张角、李自成的路?去当造反的草寇不成?”诸葛山真感到这话有点过火,似乎与自己的身份不符,马上改变口吻说:“诚然,贫道乃化外之人,对这样的事是不介入的,但我奉劝阁下,一定要明达时务,不可意气行事,自己把自己毁了。”
窦尔敦放声大笑:“多谢老前辈的关怀,别忘了,人各有志,不可勉强。”“这么说,你是谢绝与黄三太一同共事了?”“不,谢绝的不是我,而是您!”诸葛山真把老脸往下一沉,冷峻地说:“忠言逆耳,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否则,大祸临头,悔之不及。”
窦尔敦觉得话不投机,站起身来拱手道:“承蒙关照,在下自有主见,谢仙长赐宴之恩,容他日报答,告辞了。”说罢朝身后的春宝一挥手,转身走出雅座,噔噔噔下楼去了。
诸葛山真闹了个烧鸡大窝脖,不由得火往上撞,他用手指着窦尔敦的背影说:“不识好歹的东西,看你还能猖狂几时?!”慧贤道:“师父,您怎么放他走了?待我将他捉回来。”“不必了。”诸葛山真阴险地一笑:“咱们这叫先礼后兵,不得不走走过场,既然他不识抬举,就休怪咱们无情了。以为师的身份,岂能与他动武,你黄三哥那里,都给他准备好了。”
且说铁罗汉窦尔敦与春宝俩人急匆匆走出月明楼,径直回奔王宅。春宝边走边说:“我以为这个老道必不怀好意,深恐暗算师父,非有一场硬仗不可,没想到,他们竟没动手。”窦尔敦道:“这号人,一贯自命不凡,与咱交手,他觉得有失身份,尽管他心里恨透了我,表面上还要装宽宏大量,为师早料到,这次是打嘴仗,不会动手的。”
师徒二人一进王宅,便被众人围住了,问这问那,没完没了,窦尔敦叫春宝代为解答。春宝得意地晃着脑袋,把月明楼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众人听了又惊又喜,惟独华文龙,更觉得心头沉重了。
书说简短,眨眼来到三月初二,上午计全来了,他先代表黄三太向窦尔敦问了好,然后呈上一份请帖,双方约定明天辰时,在李家林比武,不见不散。窦尔敦送走计全后,把弟子们叫到自己面前,说道:“明日我就要去李家林与黄三太比武了,你们谁去,谁看家?”丁猛着急地说:“我可要跟着去,谁愿意看家谁看家!”张铁虎也急着说:“我也得跟着。”“我也去。”“我也去。”八个徒弟争先恐后,谁也不愿留下。窦尔敦长出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这次比武,不同寻常,去的人可能要担很大的风险,为师怎忍心把你们都搭上,去有去的用场,留下的也有留下的用处,谁也不准争了,切不可惹为师生气。”
窦尔敦这么一说,八小都不敢言语了,窦尔敦目光炯炯,盯着每个人的脸,稍停片刻,他果断地说:“文龙、占山、丁猛、铁虎,你们四个留下;大成、丁奎、石宽、春宝跟着我去。”华文龙一听就急了,“师父恕罪,弟子有话不能不说。这次比武,彼众我寡,人手已经够单薄的了。如果再留下四个,岂不更少了。依我之见,咱们师徒应该同甘共苦,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像这样分成两股,反而弄得牵肠挂肚,谁心里也不是滋味。”富春宝看看师父,又看着众人,也说道:“我看大师兄说得对,请师父收回成命,让大伙都去吧!”“我反正不留下,你走,我就走,你爱生气不生气!”丁猛赌气往墙角一蹲,犯开了牛脾气。窦尔敦看着丁猛那憨样儿,又是气又是爱,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原来我并不打算这样做,既然把你们带来了,就是叫你们参加比武的。自从那日,月明楼舌战之后,我发现对方煞费苦心,的确居心不良。他们软硬兼施,刚柔并用,一拉一打,想方设法叫我屈服,结果被我拒绝了。诸葛山真一伙恼羞成怒,必然报复,在我身上不能发泄时,就要拿你们开刀,这就是我不让你们都去的原因。我对你们不分厚薄,一视同仁,去的要随为师拼命;不去的要顾全大局,万一有什么不测,定要把山东的局面维持住。所以说去与不去,分量是同样的。文龙是我的大弟子,由他执掌门户,一是名正言顺,二是他能胜任,这是我把他留下的理由。兵法说,未料胜,先料败。估计事情,应该朝最坏的地方着眼,假如我这次能够平安回来,当然最好。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文龙应该率领师弟,立刻赶回泰山,把大局稳住,切不可意气行事。因小失大。”
八小听了,心情沉重,低头不语。窦尔敦问:“文龙,我的意思你懂吗?”华文龙道:“弟子明白,一定按师父的话做。”“这就对了。”窦尔敦看徒弟们一个个忧虑重重,故做轻松的样子,笑着说:“你们这是怎么了?替我担心吗?”“谁说不是。”石宽撅着嘴说:“当初我就主张多带人来,可您却一再反对,我真不明白,您打的是什么主意?明知是上当偏要去,怎不叫人着急。”李大成道:“师父,依我说,咱不参加比武了,干脆回家得了。比武也吃饭,不比武也吃饭,何必冒这种危险呢?”“那可不行,言而失信,岂不被天下人耻笑?”富春宝分辩着,丁猛霍地站起来,抢白说:“就你会说,师父要带我去呀,我比你还会说!”
窦尔敦对傻小子格外疼爱,也格外担心。论身世,这几个徒弟都比他命好,这孩子从小无父无母,到处漂流,沿街乞讨。后被迟老剑客收养,这才有了出头之日。由于他过去鲁莽,又有些傻憨,极容易上当受骗,所以不能带他去比武。这些道理,对他一时又讲不通,只得用命令办事。遂说道:“我意已决,尔等不必争辩了。”
八小怏怏散去。当晚,窦尔敦单独把华文龙叫到身边,又详细地做了交待。最后他说:“你要紧紧依靠上官元英,克特朗,迟乐天,诸葛万良等人,实不可解,还可以求你师爷文殊长老。他们是决不会袖手旁观,看你的笑话的。”“是,弟子记下了,请师父多多保重,平安归来。”“你放心吧,为师心里有数。”
次日天明。金刀王顺设宴为窦尔敦饯行,尔敦向王家父子表示了谢意。宴毕,窦尔敦背好兵器,带领石宽、春宝、丁奎和李大成四人,往外就走。王顺、王能、华文龙、佟占山、丁猛、张铁虎送到门外。丁猛拉着窦尔敦的手问:“师父,你多咱回来呀?”“掌灯前后。”丁猛道:“那好,掌上灯你要是不回来,我可要找你去。”窦尔敦道:“一切都听你大师兄的,他叫你去你才能去,他不答应的事,谁也不准擅做主张。”
窦尔敦说罢,扬长而去。四小和王家父子,望着窦尔敦渐渐远去的身影,一个个呆若木鸡,心情沉重。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华文龙劝大家回去,几个师弟不得已,这才回屋静候消息。
且说铁罗汉师徒五人,出西关,直奔李家林,因前天他们来过一次,轻车熟路,时间不大,就到了。“师父您看。”富春宝用手往前边一指,窦尔敦定睛瞧看。只见树林外站着一伙人,足有三十几个,一个个身强体壮,短衣襟,小打扮,威武雄壮。
窦尔敦走到近前,见当中站定一人,上中等身材,光头没戴帽子,一条大辫儿垂在脑后,黄白面皮,三绺短髯,身穿纺绸长衫,白袜子,青缎快靴,腰悬单刀,二目有神。窦尔敦一看就认出来,此人正是神眼计全。计全一见窦尔敦安然无恙而来,便知肖艳霜有变。只见他仍笑着迎上前来,拱手道:“在下奉总镖头所差,前来迎接总首领。”
窦尔敦道:“既然如此,烦劳带路。”计全一声答应,众庄客“哗啦”往两旁一闪,他们顺着林中小道,左转右拐,一直来到李家祠堂。师徒五人抬头一看,祠堂前有坐着的,有站着的。足有二三百人,正中央并列着十几张桌案,后边是十把高交椅,在椅子上稳坐着十个人,背西面东,就好似庙里的塑像一般。
窦尔敦一看,上首那个出家的老道,正是铁牌道人诸葛山真,下首是个出家的和尚,红脸银髯,大耳垂肩,金鱼眼,狮子鼻,浓眉阔目,满面红光。身披棋子布袈裟,怀抱金如意,慈祥中透着杀气,不怒而自威。窦尔敦虽然没见过他,也猜到此人必是红莲罗汉弼昆和尚了。在座的还有活报应夏侯山,胜英之子胜奎,其他几位都是俗家,有老有少。
窦尔敦边往前走,边注视四周各色人物,中间的那位老者特别引人注目,只见他,身高九尺挂零,猿背蜂腰,扇面形的肩膀,周身上下是一套古装束。头戴古铜色鸭尾巾,顶梁门镶嵌一块美玉,六尺黄绫包头。身穿古铜色一套短靠,杏黄色十字袢,巧打英雄结,背垂灯笼穗儿,腰中紧系一巴掌宽真丝大带。下身穿古铜色大权滚裤,足蹬鹦哥绿一双薄底快靴。外披深灰色英雄大氅,白护领,白水袖,上绣江山万代,五福捧寿。背背一口鱼鳞紫金刀,斜挎鹿皮囊,大红缎子挂面,五色丝线穗头,当中绣一个镖字,内插三只金镖。书中代言,他身上还暗藏着甩头一子,外人是看不到。往脸上看面如银盆,五官端正,宝剑眉,丹凤眼,眼角密布着鱼尾纹,眼泡下垂,大耳朝怀,颔下银髯,长约二尺,条条透风,根根露肉,二眉当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