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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革命年代 作者:高华-第89章

小说: 革命年代 作者:高华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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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湾在冷战年代对大陆20世纪50年代后的历史研究是在极为封闭的环境下进行的,存在着高度的保密性和神秘性,与外界很少有正常的学术交流,从而影响了研究水平。60—70年代的“国关中心”和“东亚所”的几个教授虽然对马克思主义理论、苏俄史、中共早期历史等方面有一定研究,但一旦涉及到大陆50—60年代的历史,就比较隔膜,尤其容易产生望文生义的错误,由他们指导的一些硕士和博士论文,也程度不同地存在一些史实错误。甚至和中共军队打了20多年仗的国民党军方,对其对手的了解也是不完全的。例如:1968年台湾军方内部印行的《谈谈林彪这个人》一书,虽然对林彪在建国前的历史和性格特征等方面的叙述,还是比较准确的,但一涉及到建国后的内容,就出现了严重的错误,书中竟然称林彪曾率志愿军入朝作战,在进攻汉城时;“再度负伤”,“因腰部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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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重……又转送莫斯科治疗”云云。①权威研究机构对大陆50—60年代的历史尚有严重的研判错误,社会上的一些读物和电影中的错误就更多。80年代中期,台湾拍摄的一部反映“文革”的电影《皇天后土》,虽获“金马奖”,还被当时的岛内舆论评价为“史诗”,但是作者缺少有关大陆和文革的起码的知识,这部电影所反映的“文革”只是作者想象世界中的产物,与真实的文革无涉。

    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台湾学界的相关研究已摆脱了过去的意识形态化色彩,一些刊物也实现了从内容到刊名的转型,《匪情研究》继1969年改名为《中共研究》后,80年代再易名为《中国大陆研究》,原《共党问题研究》更易名为《展望与探索》。90年代末出版的,由台湾大学政治系主办的《中国大陆研究教学通讯》侧重介绍台湾各院校对大陆研究的动态,最近创刊的、由台湾中央大学历史研究所主办的《两岸发展史研究》则侧重于从历史学的角度刊载相关研究论文。目前在台湾“中研院”近代史所和政治大学“东亚所”等一些院所,都有一些学者和研究生在从事“50—60年代历史”的研究,尽管不少研究仍存在语境理解、历史背景掌握、资料收集及释读等方面的缺陷,但在总的水平上已较过去有长足的进步,一些研究成果有较高的学术价值,得到大陆同行学者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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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谈谈林彪这个人》,台北:“国防部情报参谋次长室”,1968年编印,第3—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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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两岸孙中山研究的趋同①
    



    孙中山先生是中国国民党的创党领袖,也是20世纪中国最重要的政治家、思想家、革命家之一,同时还是亚洲第一个民主共和国的缔造者,20世纪中国的各种政治力量都重视运用、吸取孙中山先生的思想资源,1949年后海峡两岸长期以来都有自己对孙中山的解释,都是服务于各自的政治目标的,到了改革开放后的近30年来,两岸在孙中山的看法上已越来越接近。

    早在孙中山先生刚去世不久,国民党方面就以戴季陶为代表,选择性地运用孙的思想资源,建构具有强烈排他色彩的孙中山思想的解释体系。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后,孙中山被置放在“国父”的崇高位置,当局明令各机关、学校悬挂“总理遗像”,进行“三民主义教育”,叶青等成为意识形态化的孙中山研究的主要代表。但是,在1949年以前,国民党对孙中山的解释是粗糙,教条和僵硬的。蒋介石虽然知道宣传的重要,也搞了一些活动,但是他所面临的内外环境都以武力对抗为基本特征,故而国民党的一切政治上的计划和安排都是以军事为中心,始终没能建立起有关孙中山和三民主义的强大的叙述和解释系统。国民党想重视宣传,但不善于搞宣传,例如:虽然建立起颂读“总理遗嘱”的“总理纪念周”制度,但基本属于官样文章。国民党只会搞一些没有效果的查禁书刊一类的活动,也囿于形格势禁,大多流于形式。国民党宣传孙中山20多年,专著,小册子也出版了许多,但只有1926年黎锦晖先生作词曲的“总理纪念歌”是有生命力的:“我们总理,手创革命,革命血如花,推翻了专制,建成了共和,产生了民主中华……”,一直传唱到今天的台湾的蓝营群众,笔者2004年上半年在台北一大学客座,多次在蓝营群众的集会的场合听到这首感人的歌曲。 

    国民党是一个比较世俗化的政党,拿到权力就可以,意识形态的色彩不强,在1949年前,除了戴季陶、叶青等,国民党没有大牌的理论家,也没有 “理论队伍”,更没有从上到下的宣传或理论“写作班子”。在国民党的权力架构中,省党部本来就没有地位,在省党部中更没有宣传部门的设置。在国民党内搞宣传的人毫无荣誉感,更没有社会声望,当权者也不照顾他们。蒋介石试图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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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载《同舟共进》2009年第4期,标题被易名为《孙中山在两岸的“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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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党和中央军,以及经他解释的三民主义来整合中国,但30年代后的国民党已逐渐“空壳化”,搞党务的人,不太捞到好处,当官的都要当政府的官,不愿做党部的官,因为在党部做事,薪酬太低,国民党中常委月薪是300元,而政府部长的月薪是600…800元①,而当时的物价又非常便宜,所以搞宣传的人,毫无工作的积极性。 

    在30年代的国民党内,元老一级的理论家,如胡汉民,都意在江湖不在理论,这些人基本失去反映现实重大问题的理论创新能力。年轻的一代,也没有这种能力,陈立夫只搞自己的“唯生论”,陶希圣是经济史专家,不是纯搞“党义”的。陈布雷是文章写手,不是理论家。南京的“中山编译馆”虽然出版了不少“总理遗教”、三民主义一类的读本,但对青年人影响很小。 

    30年代,是“红色的30年代”,中共已占领了国统区思想意识很大的一块的空间。

    在20世纪20一30年代前半期,在中共党内,多为理论家当家,陈独秀、瞿秋白、王明、博古、张闻天等个个都是文章高手。1924年国共合作建立后,中共的一些理论家,就开始对孙中山的三民主义做新解释,例如,把孙先生晚年的“容共”,依据它在实际运作层面的效用,定义为“联共”,就有力地推动了两党的合作和北伐的进军。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中共党人上山,在极端艰难的环境下,维系党生存的,一是红军,二是革命的意识形态。但是在1938年前,共产党人还不知道“活学活用”孙中山,也没有那个水平。因为那时掌控党的意识形态的一些同志,比较“食洋不化”,实际上是“食俄不化”。再有,因为国民党在1928年后打孙中山的招牌,动静较大,中共的一些同志连带对孙中山也不喜欢,他们虽然知道要区分不同的孙中山,但还是没有多少兴趣,更不愿花大气力来建构新的孙中山的解释。他们对孙中山和三民主义,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干巴巴的“老话”,也是简单化和粗糙的。我怀疑“留苏派”没有全部看过孙中山的文章。他们还是更喜欢谈列宁和斯大林。

    在中共党内,真正知道孙中山的巨大价值的,还是毛泽东和陈伯达。在对孙中山的看法上,毛泽东和陈伯达有许多共鸣。毛泽东愿意花大力气来建构对孙中山及其思想的解释。毛泽东在1938—1940年写了几篇重要文章,例如《论新阶段》、《中国革命与中国共产党》、《新民主主义论》等,把中共的事业和孙中山的思想进行了对接,宣称中共党人实际上是孙先生事业的继承者,终于占据了孙中山解释的制高点。当然,毛泽东作为一位大政治家,他在正式文本和公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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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成败之鉴——陈立夫回忆录》,台北:正中书局,1994年出版,第15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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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中对孙先生的论述是严肃和严谨的,而有时在非公开的小范围议论起孙先生,则较随意和自由,最新披露的杨尚昆的有关回忆第一次谈论了这方面的情况,详情参见《杨尚昆1986年谈张闻天与毛泽东》,载《炎黄春秋》2009年第3期,第32页。只是毛泽东的私下小范围的议论,并不影响他对孙先生的基本看法,于是在毛泽东定调后,陈伯达、胡乔木、胡绳等中共理论家,按毛泽东的意思“接着说”,就把对孙中山的新解释完全建构起来了。建国后,刘大年等一些史学工作者依此路径,发现、整理新材料,把毛泽东对孙中山的论述进一步丰富,强化,推广之。 

    1949年国民党去台后,觉得自己的失败与中共夺取了孙先生这面旗帜有关,于是开始重建对孙的解释体系。哈佛博士崔书琴(1950年成立的国民党改造委员会十六名委员之一)的《孙中山与共产主义》意图截断孙与中共的思想联系,是国民党“新解释”的代表作之一。蒋介石在50年代后亲自出马,对孙中山和三民主义作意识形态化的解释。他的《三民主义的本质》、《总理知难行易学说与阳明知行合一哲学之综合研究》,就是要说明:中国传统,三民主义,“中华民国”的“三位一体”。 

    这以后,台湾各大学都教三民主义,各大中学校都有教官检查、督导师生的思想,还出版了一大批“国父遗教”之类的论著。在这样的话语框架下,蒋介石是孙中山事业的继承者和国民革命的“捍卫者”。葛贤宁是“歌颂蒋总统”的长诗《常住峰的青春》的作者,“常住峰”者,喜玛拉雅山的最高峰“圣母峰”也,葛贤宁以此作蒋介石的象征。孙中山地位更加崇高,已是神诋,对孙中山的研究自是充满禁忌,只能赞美,不能批评,稍有不慎,也会引火烧身。 

    与此同时,在大陆是建构以毛泽东思想为中心的新意识形态,孙中山是其重要的一环,孙中山被誉为“中国革命伟大的先行者”,此为统一的孙先生之评价定语,而不用过去年代之称呼“国父”,孙先生也是“资产阶级革命家”,最终使得大中学生人人皆知: “三民主义有新旧之分”,新三民主义是革命的等等。这些评判,在建国后的数十年内,把所有对孙中山的研究也“一致化”,或“平面化”了。 

    孙中山研究,既和政治相关,同时也属于史学研究的范畴,海峡两边的学界虽然都受到政治因素的强烈影响,或受政治因素所支配,但也都做了许多孙中山研究的基础工作,两岸都有比较丰富的研究成果。两岸都成立了研究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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