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日记-第6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站在病房的门口,我停了下来,脚步被预知的事实绊住。
我看了看她妈妈,她妈妈说,进去嘛!就是这间病房,她在里面。
我指了指她妈妈的脸,我说,你去厕所洗一下再来嘛!免得她看见了不好。直到望着她妈妈拐进了走廊的另一端,我这才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三人病房。靠墙的一床睡着一个老人,看不清楚是太婆还是老头,只知道很老。中间那床躺着一个中年妇女,眼睛闭的很死。靠窗户的那床,我想应该就是她了,盘腿坐在床上背对着我这一边,我踮脚走过去,见她正在看一本漫画书。
我尽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上前用手轻轻的按住她的眼眶,好让她猜猜我是谁。刚摸到她的脸,我的手上就有种怪怪的感觉,当她转过身来看我时我惊呆了,之前想好该装的表情也再装不出来了。
她的脸明显有些水肿,甚至刚才用手按过的部位出现了两根手指印,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她开口了,对我说,根本不用猜,我晓得你会来。
我俯下身帮她理顺了前额的头发,也不知道我笑的是不是很虚伪,被她瞧了出来。她问,是不是比以前要丑些了?
没等我回答。她又说,每个星期都要做透析,脸上是会出现水肿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勉强回答她,是嘞!你的警察妈妈来店上捉我,我就过来了。
那我妈人哪儿去了?她平躺下来问我。
我说,上厕所去了!一会就回来。
我继续虚伪的笑着,就算她看出来我也要笑。我问,你住院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没想到她也笑起来,只是那张脸比我更容易遮盖这种虚假。她说,本来那天就想告诉你,算了,不说了!反正当时跟你说了对不起嘞,是你自己不要,现在莫指望我再说对不起了。
她见我发起呆,又对我说,你吃水果嘛!他们不知道我不能吃水果,结果又买了不少,放这浪费了。
我见柜子上堆满了送来的礼物。笑着问,这花很漂亮,谁送的?
她笑着说,以前高中同学送的,还有不少帅哥哟!
我问,遥遥知道你现在不?
这时她的妈妈进来了。房间内很安静,稍微有一点小小的举动都能让对方听出来看出来,我再也装不下去了,转身冲出门,和她妈妈轮换着去了厕所。
等我回来时,她妈妈站在门口望着我。她妈妈说,她怕你又走了,非要让我出来看看你。其实雨惟很懂事,常跟我说你这个哥哥对她很好,她住院期间你就迁就一下,多陪陪她,好不好?我在这儿谢谢你了。
说着,她妈妈的眼眶又红肿起来,我连忙点着头。我问,我刚才和她说了几句,感觉她好像自己知道自己的病情?
她妈妈说,原来她爸爸得过这种病,躺了好几年,当时她还小,我也不知道她记没记事。我就是怕她啥都晓得,从住院一直到现在,她也从没问一句自己的情况,我也不敢跟她提这些。但就是担心她胡思乱想啊!
和她妈妈在门口交谈了几句后,这时医生来查床了。她妈妈看看表,又对我说,快中午饭了,干脆你不忙走,在这陪她一会,我去端点饭来吃?
我点着头,转身进去守着医生对严雨惟做着检查,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间安静的病房里我怎么也坐不住,她只是对我笑,这样的笑容也让我发怵,来回踱了几步,转身走出门,就要掉泪了。
你好!我想问一下3床的病情?我见医生走出来,连忙拉着他问。
面前的中年眼镜打量着我,问道,你跟病人啥关系,咋从来没见过你?
她哥。我回答他说。
眼镜笑着说,办住院手续那天起,她妈见我就说,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哟,该是她朋友吧?
我不耐烦的点着头,没想到他还不依不饶了。又问,男朋友哇?
他见我沉默着,没等我开口。他说,不是我多嘴,你也太不负责了,她都成这样了,你还爱理不理,这个时候才来。
尽管他很罗嗦,但为了知道病情,我憋着火依着他的话头说,在外地工作,一直比较忙。
他似乎很爱管闲事,和我理论起来,听你口音像重庆过来的,这没好远嘛!你们年轻人也是……
我不说话了,他似乎以为我被他说中。拍拍我的肩,对我讲道,小伙子!目前病人的病情不是太好,体质也比较弱,现在做透析的次数也在缩短,不管你是她什么人,你们要让她的情绪稳定,多关心照顾一下!
我沉默着,自言自语的说,用最好的药,一定要让她好起来!
我追问他,那你告诉我,她这病好不好治?
眼镜把手伸进白大褂口袋里一副长远的目光。他对我说,做为医生,这个我没法回答你,行医快二十年了,我遇到过能拖好几年的病人,不到两个月的也有,医疗治愈一直比较困难。只有进行换肾移植手术,这之前的任何用药只是一种手段来维持她的新陈代谢。当然绝不排除病人自身,所以她的情绪也很重要,大家多努力嘛!
我还想再问眼镜,他却为难的离开了。面对医生的回答,突然间觉得雨惟这一次好像是在开我的玩笑,她借来这个天大的玩笑用来报复我对她有过的不理和埋怨,包括现在,有泪不能弹也是她给的痛苦,然而医生说的确实成真了。
走进去,她张望着我的身后,又是那样的笑。她对我说,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专门跑这儿上厕所的,咋这么久哦?
我抓起柜子上的苹果胡乱的啃了起来,我想堵上自己的嘴,这样就不用多想该怎么和她说话了。
她笑着说,饿了哇?妈妈去买饭了,一会就回来,不然你在这儿吃嘛,我把我那份让给你?
当我抓起第二个苹果时,她对我说,帮我一个忙,我晓得你有法,借我台笔记本嘛?
我囫囵吞下口中的苹果,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她说,其实住院我倒不怕,就怕太郁闷了,你们又不能全天陪我说话。
我立马捡了她的话,顺着说,放心!我会多抽时间陪你的,你也好好养起。
那你也要帮我弄一台,主要是我之前写了点东西要整理一下,少了电脑不行。她把手搭了过来,央求着我。
我说,人都病在医院里来了,你身体又不好,那东西有辐射。
她打断我说,那你就不管了,用你电脑也只得那么几天,千万莫说你小气哈!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借口说之前吃过两个苹果,饱了,仅站在一旁看着她吃。可能医院的伙食并不是太好,她似乎很讨厌这种清谈的口味,自己艰难的咽下,人大了,妈妈也不好去喂她。而她半碗稀饭几口拌菜的食量与那发胖的脸再次震动着我。
趁她妈妈出去刷碗时,我跟了出去。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塞在她手中,或许面对这样的事实,在无力分担的情况下,我只能选择尊重这样一个母亲。
她妈妈见我这样的举动,正要做出反应时。我小心的说,刚才医生跟我说了一些雨惟的情况,也帮不上多的,以后也让我照顾她一下嘛。
她妈妈先我一步掉泪了,对我说,我一直都明白你很要强,你不要恨你爸那张嘴,他对雨惟从来没说一句重话,其实雨惟也希望你常回来,雨惟还跟我说过,她要不病这么一场可能你就不会回来了。
我说,我以后每天都来陪她嘛!放心,既然比雨惟大那么几岁,我会想法让她高兴的。今天就让我先回去安排一下,我不在这里久呆了,刚才就差点在她面前落眼泪花,你在她面前还是多装高兴点。
她妈妈攥着手里那把钱,激动的对我说,你们都是好孩子!无论如何,我花再大的代价都要把雨惟医好!
哽咽里,听出了字字的坚定。我也不好再和她妈妈多说什么了,她们母女相依的爱浇铸在一起,旁人的安慰自然无法渗透,护犊情下,我轻轻离开,为这种多年不习惯的亲情饮泣。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我都很恍惚,走出医院阴冷的病房,大街上灼人的太阳停在皮肤上让我的头有些晕。
要说在不认识雨惟以前说我是一个没有同情心的人那绝对是这样的,而经历了很多之后,我也发现自己最近变成了一个极易被感动的人,起初一直认为我在成都是没有亲情的,认识雨惟起我就觉得荒唐,而今我却要为她伤心了,不肯承认这是亲情作用下的感动,况且我们所要付出的代价确实太大了。
我沮丧的回到店里,他们还以为我被警察带走了,纷纷跑来开我的玩笑问我到底怎么了。不想说话,跟他们交代了几句一个人便早早的回了家,关着门昏沉沉的睡去,而枕巾却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被染湿了。
……
这天,一直拖到半下午才去看她,出门前伪装好了所有表情。刚走进病房,她就带点抱怨的口气对我说,还以为你明天后天大后天才舍得来。
她边说边接过我拎来的电脑开始摆弄起来。我问,咋只你一个人,妈妈没在?
妈妈也不可能整天都守着我嘛,她也要上班,不过一会要来送饭了。你坐嘛,本来个子就高,看你还要仰着看。她招呼我坐下。
我吞吐的说,也不是,才接手一块新招牌,跟你一样,生意刚开始一天到晚也必须要守,只有三四点过后才有时间来看你。
她没有在意,看了看我打开带来的电脑。笑着说,谢谢!
给你拿的这款电脑还是能用,辐射比较小,噪音和散热都还可以,应该合适哇?她只是点点头,望着她认真的样子,我有些不解。我接着问,你现在住院,身体又不见得好,还有啥事情要做哦?
不给你说!她继续埋着头,稀稀疏疏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瘦弱,样子显得难看。
我坐在一旁,觉得无事可做,又去咬她床边柜上的苹果,抓起一阵狂啃后,可能出的声响大了,她注意到我,望着我的吃像傻笑起来。
她对我说,以前我也喜欢吃水果,不过现在看你多逗我笑嘞!
我点头。她叹着气说,在这里躺久了,就是有点烦呐,以前写了一些东西,闲着没事就想把它弄完。
我笑了,她坐在白色的床单上,一会躺下一会盘着腿一会又凑近我,变得很不老实。医院特有的来苏水味道反倒使我变安静的坐下,陪她说着话,却不小心注意到她的右手,已经布满了针眼,免不起又是一抽抽。
正想开口说话,她却把眼睛向门口看去,示意我的背后。门口站着我的父亲,提着一只保温桶想要进来,他望见我,我慌忙起身。父亲瞟了我一眼,对严雨惟说,你妈现在很忙,今天我来给你送饭。
父亲和她简单的交谈着,我矗在一旁,屋内的气氛显得尴尬,但他的眼神里分明闪出一分慈爱,对我从来没有的,不尤的让我恐慌。
她埋头玩起了我的电脑。父亲问我,这是你给她送来的?我点头,父亲走到门外,让我跟着出去。
抽根烟不?他摸出烟来问我。
我摇头。他对我说,李阿姨说你昨天来了,今天她有事来不了,不过我知道能在这儿碰到你。
我问父亲,她妈是不是天天单位医院两头跑?
父亲说,也只能这么个样子。你昨天给钱的事,李阿姨回家都给我说了,不过你挣钱也不容易,医疗费我们还能垫,你的钱多少留着自己将来。妹妹身体不好,你能天天来看她,我们也就满意了。
父亲仔细看了看我,突然没头脑的问我,你看我最近是不是老了好多?
他长吐一口烟,感慨的说,你现在真是大了,没什么好管的了,就是想管也管不了。
面对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突然间觉得对他多年的恨好像在此时变成惩罚,而这惩罚并不是我给的,扭过头,心里说不出来是好是坏。
我挥散他吐到面前的烟,看着他那口褐色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