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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净尘传说-第3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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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腾冷硬斥道:“既然你没有做将军的胸怀,当初便只蛰伏于江湖罢了,何苦到军队中来?”

陈敬龙愣道:“做将军的胸怀?……我……我并不是嫉贤妒能、不肯容人之辈,亦非睚眦必报、小肚鸡肠之徒;我的胸怀,有何不妥?”

贺腾缓缓摇头,沉声言道:“你说的,是寻常人的胸怀,并非将者之怀。以你胸怀来讲,在普通人里,确算是极宽阔的,但作为将军,却还远远不够”

陈敬龙不信道:“依你这话,凡是将军,胸怀都是比我要更宽阔的了?”

不等贺腾说话,项拓抢道:“真正的将军,未必比你更能容人,未必比你更能忍气;但却一定比你更能容忍悲伤、愧疚;否则,不等战死沙场,便早都自己抑郁而死了今日战死五将,皆是与我相伴十余年的同袍弟兄,四营副将更就战死在我眼皮底下,我眼睁睁看着却无力去救;你说,我的心里便没有悲痛愧疚么?可是……可是……”

他连说两个“两是”,眼中已莹光闪动,却忽地仰头“哈哈”一笑,粗着嗓子继续说道:“可是,我老项是个将军,胸中容得下这悲痛愧疚,这便是将者胸怀了哈哈哈哈——”长笑声中,转身大步出房。他笑声里,并无欢欣之意,只有无限悲愤哀伤之情,如着伤野狼之哀嚎,似丧子恶虎之悲啸,令人闻之心颤。笑声不绝,渐渐远去。

陈敬龙听了他这一番言语,若有所悟,愣愣出神。

贺腾面容依旧冷硬,眼中却也有泪光闪动;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万骨之中,有敌人的,也有自己部下的。将军因贸然出兵以至战败,丧送了将士性命,所以愧疚;这是将军有良心、重情义;但将军却要明白,天下并没有百战百胜、从无一败之神将。古往今来,哪个名将不曾打过败仗?名将也有谋划不足、指挥失当的时候,倘若兵败便以死谢罪,只怕大半名将不等成名,便已辞世了唯有容得下悲痛、忍得住愧疚,方才算是合格将者,而吸取教训,谋求后胜,方有成为良将、名将之可能……”

陈敬龙身心俱震,急急问道:“我犯下如此大错,还有成为良将之可能么?”

贺腾冷笑道:“这话说的有趣,你又没死,怎么便不能成为良将?难不成,你以后再建功劳,大败暗军,护我轩辕,会有人不许么?”

陈敬龙思索他话语,缓缓点头。

贺腾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你现在死了,便再没有引军杀敌,为死去同袍报仇的机会,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战死的将士。况且,你是军中大将,咱们此战虽败,但大将仍在,军兵们总还有个主心骨;你若现在死了,军心大乱,敌军攻城时,咱们一定守不住;到那时,哼,陈家军彻底覆灭,你对不起之人更多,便是九泉之下,也休想安心”

陈敬龙思索片刻,黯然叹道:“我贸然出兵,以至有此惨败,军兵们……还肯认我这个大将么?”

贺腾哭笑不得,反问道:“你只是谋划不周,打了败仗,又不曾虐待士卒,更不曾助纣为虐;况且此战你与士卒同患难,并不曾弃军而逃;士卒怎会不认你这个大将?”

陈敬龙稍恢复些信心,沉吟道:“现在咱们处境如何?”

贺腾缓缓讲道:“咱们退到镛城时,天色已晚,所以敌军没有攻城,但已四面围定,不留出路,看来是打定攻破城池,将咱们陈家军尽歼的主意了。城外敌军,有十几万,且有皇家骑士团在内,我估计,明日敌军大营还会派更多军兵还帮助围城。咱们想突围,是行不通的,唯有坚守此城,以待援军……”

陈敬龙黯然叹道:“不会有援军的”

贺腾沉吟片刻,点点头,沉声说道:“无论怎样,总要尽力守城,绝不能让敌军轻松得手”

齐若男插言道:“不错敌军要吃咱们,咱们可不能让他吃的舒舒服服,好歹也得崩掉他几颗牙才行”

陈敬龙缓缓点头,问道:“你们认为,咱们能守多久?”

贺腾语气低沉,缓缓说道:“六营、七营,全军覆没;项拓所率南去兵马,初退兵时留下三千多阻敌,退兵途中又折损两万有余;攻城军,折损一万余众;咱们原本十一万兵马,现在剩下只有五万四千多人;而这其中,又近半带伤,真正有战力的,只有三万左右。至于将领……五营副将、八营副将、末将、项副将,可分守四面,齐若男、欧阳莫邪两位副将游动支援,倒还够用……”

陈敬龙惊道:“怎么不算慕容副将与吴副将?他们……他们怎么了?”

贺腾忙道:“你别急。吴旬副将奔逃太久,累出了内伤,入城便吐血昏迷了;慕容副将在攻城时拼命硬冲,连中两箭亦不肯退,终于第一个攻上城头,但受伤太重,战毕拔箭时晕倒,至今未醒。不过不要紧,这位……”向那臃肿汉子一指,却面露难色,显然不知他姓名,无法称呼;稍一寻思,继续道:“这位懂医术的江湖朋友给瞧过,他二人都无性命之忧,不必担心。现在他二人便在这左近民房休息,与将军相距不过十几丈的距离而已。”

陈敬龙听得“无性命之忧”,这才放心;默然片刻,凄声叹道:“军兵折损逾半,完好的不及三成;十三位副将,五死二伤,完好者亦不足半好一场惨败,败的好惨……陈敬龙啊陈敬龙,这便是刚愎自用、不听人言的后果,你可知道了么?”言毕,闭目长叹,泪如雨下。

三百六十三节、情不由己

三百六十三节、情不由己

贺腾见陈敬龙终于承认“刚愎自用、不听人言”,颇觉欣然;叹道:“将军既认识到自己错处,想必能改;陈家军如能度过这次危机、得脱困境,在将军带领下,将来必能再建奇功,为战死的将士报仇”稍一沉吟,又道:“眼下重兵围城,当务之急,是商议守御之事;还望将军振作,莫要深陷于悲痛悔愧才好”

陈敬龙听他劝说,忙稳定心神,平复情绪;思索片刻,问道:“城中粮草军需、防守器具,是否充足?”

贺腾缓缓摇头,低声应道:“守城敌军留下的粗笨守城器具,倒还够用,只是敌军在弃城退逃之前,将箭库、粮仓烧毁。咱们箭支只有军兵随身自带的一点,并不够用,粮草更是分毫没有”

陈敬龙愣了片刻,沉吟道:“没粮不要紧,可以杀马吃肉至于箭支么……军兵自带的能够支持一气,可以慢慢再想办法”

贺腾点点头,又道:“眼下最为难的,是敌军太多,而我军太少,防御人力颇有不足;且我军方经大败,士气低迷,尤其十营、二营、四营所剩军兵,因本营副将战死,皆悲伤沮丧,几无战心……这些事情,并非末将能够解决,只有请将军出面才行”

陈敬龙寻思一下,问道:“城中百姓,还有多少?”

欧阳莫邪接口应道:“我已寻百姓问过:暗族军攻袭此城时,不及逃亡的百姓约有七八万人;暗族军占领此城后,虽不曾屠城,但却很干了些奸yin掳掠、滥杀无辜的事情;城中百姓或反抗欺压被杀,或被夺去粮食饿死,现在剩下的,只有不到五万人了”

陈敬龙早料到百姓沦于异族铁蹄下,必不得安生,此时听说百姓被杀、饿死之事,虽然气愤,却也并不意外;又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离天亮还有多久?”

欧阳莫邪应道:“现在应该是三更左右,到天明,还有两个多时辰”稍一停顿,又道:“现在召集百姓,请求帮助,时间完全够用”

陈敬龙点头轻笑道:“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若男、莫邪,你二人这便带领义营朋友,去召集城中百姓,到……这城中哪里有空阔地方?”欧是莫邪应道:“南城门内,便有好大一片空地”陈敬龙继续道:“好,就到南城门内聚齐,越快越好”

齐若男与欧阳莫邪答应一声,一齐转身出房。

陈敬龙又吩咐道:“贺副将,你分派一营将士,把暗族军留下的锅灶木柴取到南城门内,再把受伤马匹选出一千杀掉;咱们煮马肉,让军民都先吃饱肚子。另外,传我将令:东西北三面城上,只留少许军兵巡视,观望敌情便可,其余将士,尽到南城下聚齐。”

贺腾答应一声,转身欲行;寻思一下,却又停住,回头问道:“将军能支持得住么?”

陈敬龙微微一笑,沉声道:“承蒙众将士不弃,仍认我这个大将,我好歹也要尽些大将本份才行你放心,我绝不会误事”

贺腾点点头,不再多说,快步出房。

此时陈敬龙上身伤口,已尽皆包扎完毕。那臃肿汉子正扯开他裤腿,给他处理腿上几处创伤;见贺腾出去,室内再无旁人,便低声问道:“你伤成这样,怎能出外行动?你……你不要性命了么?”

陈敬龙不答,叹息问道:“我已知道是你,你又何必再粗着嗓子说话?”

臃肿汉子稍一犹豫,轻轻唤道:“二哥”声音轻柔娇脆,不再有装出的低沉粗哑,甚是悦耳。

陈敬龙眉头微皱,问道:“你什么时候投入义营的?……为什么要装成这副丑样子?”

臃肿汉子停住手上动作,默然片刻,缓缓立起身来,轻声说道:“我在义营很久了;战场上每一次厮杀,我都是义营豪杰中离你最近的那个,只是你没有留意罢了。我装成这样子,当然是不想让你认出我来,不想……不想再与你纠缠在一起”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上长袍脱下,直脱了十几层后,方露出里面白裙;跟着又抬手在脸上用力揉搓,脸上粘满“胡须”的一层胶泥碎裂纷落,露出秀丽面容。

这是个女子:白裙如雪,身形婀娜,容颜如玉,温柔似水。不是精灵少女雨梦,却又是谁?

陈敬龙虽早知是她,但见她除去伪装,露出真正面目,久别佳人再现眼前,却仍不禁生出恍然若梦之感;愣愣望了她半晌,方回过神来,想她说“不想再与你纠缠在一起”,颇觉羞惭;喃喃问道:“我让你很失望,是不是?”

雨梦痴痴望着陈敬龙面容,眼中神色复杂,有痛惜、有依恋、有失望,亦有怨愤;轻轻叹道:“我认识的陈敬龙,是个憨厚正直、重情重义的好人,不是能背着未婚妻,与郡主胡来的无耻之徒你做出的事,不但让我失望,更让我……让我伤心”话未说完,眼中已噙满泪水。

陈敬龙急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与楚楚……”说到这里,却猛然语塞,再说不下去。

当初楚楚设计,把商容儿和雨梦气走时,陈敬龙与楚楚之间并无事实,雨梦是误会他了;可如今,他已真的与楚楚有了事实,却如何能再辩解?

雨梦见陈敬龙话说半截,但即滞塞,追问道:“你与楚楚,究竟怎么样?”

陈敬龙无话可说,默然片刻,无奈叹道:“你既已伤心失望,又何苦再回到我身边?”

雨梦娇躯轻颤,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哽咽道:“我……我没出息……知道你早晚要上战场,我实在……实在放心不下,又有什么办法?我本不想见你……永远不再见你……可我没出息……管不住自己……”说到这里,自己被自己气的哽咽难言,连连顿足;双手捧脸,呜呜痛哭起来。

陈敬龙见她如此模样,又是感激,又是怜惜,却又无可劝慰开解;想了又想,没话找话,央求道:“雨梦,我让你失望也好,伤心也罢,但你救我,想必还是不想我死的;麻烦你……好歹把我伤口都包扎上吧,可别只管了一半,另一半撒手不管”

雨梦听他央求,心中也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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