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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西施入吴-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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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怔了一怔,君夫人却大笑着,自行分花拂柳而去。
月光清冷,范蠡独立小院,他的心何曾不乱,他的心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这一个夜晚,阵阵香风,早吹乱了一池春水。
他本是楚人,恃才狂放,人不能解其才,目之为疯狂。他游历中原各国,才不得用,术无人识。中原人才济济,百家争鸣,各执一见而奔走于诸候之门下。范蠡纵能挤身一侧,亦只能施展小才,不得尽用。
吴越争战多年,锋芒毕露,虽是东南小域,锋芒直指天下。于是他与好友文种,先来到楚,再来到吴,再来到越。入越之前,他在吴观察了许多,越国败后,他入吴为奴,伍子胥又盛意拳拳,请他留吴为官。
然而他仍然弃吴而从越。留在吴,留在伍子胥的门下,他一生去到尽,最多只能做到伍子胥第二。要让天下知道范蠡这个名字,只有打败伍子胥,打败这个传奇人物,这个率吴这样一个小国,险些灭了楚这样一个大国,将楚平王鞭尸三百的传奇人物。
范蠡的人生,才不枉度,范蠡的所学所能,才不空置。
范蠡的心很广很大,他要的不仅仅是吴越的仇,他的对手不仅仅是吴王夫差,伍子胥,他的心要的是天下,是万世。
西施也罢,郑旦也罢,君夫人也罢,在他挥毫江山的画卷中,只是几笔浓淡不一的艳色而已。阵阵香风,曾吹乱一池春水,但是风过后,水依旧是水。
第四章 西施断缆
    越山青青,越水清清。
大船扬帆待发,范蠡带着西施、郑旦等五十名入吴的美人,登船向吴国出发。
闻讯赶来的亲人来到河边送别,船上岸边,手牵着手,泪眼对泪眼,依依不舍,含愁带怨,哭声一声。
范蠡抬头看着日光,眼见时辰将至,开船的时间要看潮汛,此时水涨船高,正好行舟。下令道:“来人,解缆升帆开船了。”
哭声更响了,有几个送行的老者,跳下水面,护住了缆绳,仿佛护住了缆绳,就是护住了自己的亲人,就能把她们留在越国似的。
范蠡的手已经按住了剑,眼前的这个局面,只怕凭几句温言劝告,是无法阻止的。吴将王师雄亲来接舟,潮汛待发,时辰无法延迟,眼前的状况,必须由他来做一个决断。只是如今越王正全力在博取民心,这样的长河送别,执手泪眼,他如何能够下此强硬命令。
西施静静地坐在舱中,听着流水声,忽然觉得心烦意乱。看着身边的郑旦依旧是离愁别绪满怀,可是她的心中,却希望大船早早地开,早早地到吴国去。范蠡、范蠡既然心中无她,既然她已经回不去若耶溪,她只希望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
她站了起来,走到船头。
范蠡眉头深锁,手按剑柄,却迟迟难以下令。
西施走到船头,淡淡地道:“早也是去,迟也是去,早去迟去,都是一样。”她的手按上了范蠡的手背,范蠡一怔,松开了手。西施拨剑而出,一挥—;—;那剑本是极锋利的,
缆绳便应声而断。
那护着缆绳的人们,忽然扑了个空,跌坐在水中;那拉着亲人的手,忽然脱空而去,只余几方绢帕落于水面……
眼见着风正急,水正湍,帆正紧,那船便如离弦之箭,顺风而去。
西施将剑放回范蠡的手中,转身回舱,范蠡怔怔地看着她,心中忽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想叫住她,他想拉住她,可是这口却再难开,这手却再难伸出。
勾践站在会稽山上,看着大船就要远航,忽然看见一个女子拨剑断缆,失声道:“此女子是谁?”
君夫人的脸色变了:“是西施!”
“西施?”勾践蒙蒙胧胧地想起那天册封时的两个美女,但是他此刻已经弄不清哪个是西施,哪个是郑旦了?
船行行停停,日与夜的交错中,让人恍惚中,不知道这命运之舟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去。越山、越水,一日日远去,遥望岸边,总有越女的轻轻哭泣声,此一去,不知何年何月,重归故乡。
除了离愁,除了别恨。还有晕船的,饮食差异的……这一趟漫长的船期,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或多或少的折磨。
然而再长的路,也会走完。
终于,船沿着苏州河,进入姑苏城中。
经过一天的休息之后,大部份的美人已经恢复了身体,于是精心梳妆,巧事衣着,准备觐见吴王。
走进守卫森严的吴宫时,越女们战战兢兢地低头亦步亦趋,不敢看吴宫的华丽,不敢看那亭台楼阁的美妙,不敢看水榭莲花开处,宫娥嬉戏,只觉得汗湿重衣,慌得抓不住哪怕是一根稻草。
终于她们被引到一处高台前,跪下行礼,拜见吴王夫差。
听说夫差喜怒无常,听说夫差谈笑杀人,听说……人到了这个时候,总会想起一些最害怕的东西来。
夫差看着如下美女如云,微微一笑。勾践还算恭敬,虽然上报自诉说今年越国大灾,但是总还是常进献珠宝巨木等,这一次,又送来了如许美女,倒也不枉自己放他回去。
伍子胥这些年也是老了,老是担心这担心那的,勾践乖得象条狗,踢他两脚还是会迎上来摇尾巴,居然会担心这种人能有什么危险,还是伯嚭;说得对,放勾践回去,越人更能心悦而臣服,以越人治越人,方是征服天下的心胸。
昨日王师雄已经向他报告一路行来的状况,他有些好奇地问:“寡人听说,大船临发之时,是一位美人砍断了缆绳,她可在你们之中?”
西施深吸一口气,袅袅出列跪下:“臣妾西施,拜见大王。”
夫差只见着人群中最美的一个少女走了出来,他不由地惊异了:“是你?”万没想到,断缆之人,竟是这样一个极美丽极娇怯的女子,但见她微微低着头,更显得娇柔妩媚,弱不胜衣,微风吹来,吹得她衣袂飞扬,仿佛就要被风吹去了似的。
夫差缓步走下高台,微笑道:“真想不到,越国穷山恶水,竟也有如此绝代佳人。”
西施抬起了头来,秋波流转,在场的男人,心都不由地跳动加速:“不,大王,臣妾不是越国人。”
夫差怔了怔:“你不是越国人?你不是越国的王妹吗?”
西施微微摇头:“臣妾曾经是越国人。可是……”她轻叹一声,这一声轻叹,仿佛似柳丝拂过所有人的心中,心中就有一种春天到了的痒痒的感觉,说不出的温柔,说不出的快乐。
西施低低的声音,清楚地回荡在每个人的心中:“自臣妾踏上吴国土地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从现在起,我就是吴国人了。”
夫差怔住了,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忽然,一阵大笑声打破了沉静,夫差大笑着冲下高台,一把抱起西施,笑道:“说得好,说得好,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奇妙可爱的女子。你说得对,从现在起,你就是吴国人了,因为你是吴国的王妃,我的王妃。”
第五章 郑旦之死
    西施坐在铜镜前,这时候她正在梳妆,鲧娟站在她的身为,为她梳头,两名侍女跪在地上,为她的双手搽上蜜油。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肤若凝脂,发似流云,戴着宛珠之簪,傅玑之珥,穿着阿缟之衣,锦绣之饰。她的房间涂着椒泥,挂着来自西蜀的丹青,壁上镶着夜明珠,上百个侍女服侍着她,为她穿衣傅粉,观察着她眉眼之间的喜怒。
夫差—;—;他是那么地宠爱着她,封她为妃,赐她珠宝锦锻,赐她侍女无数。
她唯恐自己不能取悦于夫差,她用心观察着夫差一言一行,一喜一怒,夫差赐给她的珠宝,她都毫不吝啬地送给夫差身边的近侍。土城近半年的训练薰陶,让她在吴宫的岁月里受用无穷。
而在她们到达吴宫之前,范蠡派来的人,就已经把贿赂送到了各个应打点的地方,包括太宰伯嚭;,包括掖庭令,甚至包括吴王后的娘家人。于是宫里宫外,都盛赞着越女的好处,尤其是西施。
在夫差的眼中,西施是楚楚动人的,西施是弱不禁风的,西施是善解人意的,西施是那么容易被取悦呀,赐她一座宫殿,与为她摘下一朵鲜花,她都会一样地高兴。她不管宫中的是是非非,不象宫中的妃子一样争宠争权争势争着为自己的娘家打算。他更心疼她了,于是为她另起馆娃宫,他一天比一天更宠爱她。他为她盖起馆娃宫,为她建起响屐廊,为她建起玩月亭,为她建起赏莲池。
春天,他与她一起乘着锦帆去游湖;夏天,他与她在赏莲池闻着莲花的香气;秋天,他与她在玩月亭赏月;冬天,他与她在雪花飘飘中饮酒,看着侍女们堆雪人。
西施渐渐忘记了越国,忘记了若耶溪,忘记了土城。因为吴国里,没有越国的声音,所有的越女,都在说着吴语。
今天天上飘起了雪花,西施看着窗外,依稀之间,记忆里曾经有一个女孩,她住在若耶溪边,赤足上山砍柴、寒冬溪边浣纱,鸡鸣烧火做饭,灯下织布纺纱……
那是谁呢,那仿佛已经是前生的记忆,仿佛与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样。所有的细节,她已经慢慢忘却。
这一个早晨,她坐在镜子前,努力回想,所有的记忆,却渐渐淡出,好象不是她的经历,而是另一个人似的。而她,仿佛生来就是吴王夫差的妃子,她生来就在这吴宫里,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似的。
恍惚间窗外有个一少女的身影,西施的眼前,似出现她在溪边浣纱的影子。她皱了皱眉头:“外面是谁?”
一个宫女忙跪行进来:“奴婢阿萝,拜见娘娘。”
西施转过头去,鲧娟忙停下了梳子,唯恐弄疼了她,西施看着阿萝:“你在那里做什么?”
阿萝看了看西施的身后,一名侍女忙跪了下来:“是奴婢请她去打听郑旦姐姐的病情,不想冲撞了娘娘。”
“郑旦?”西施浑身一震,郑旦这个名字,象是一记响钟,敲响她沉睡的心:“郑旦怎么样了?”
她有多久没见到郑旦了?半年?一年?自从搬入馆娃宫,她的世界只剩下一个人,那就是夫差。
阿萝垂泪道:“郑旦姐病得很重,她、她快不行了!求娘娘允许我们去看望她,因为、因为我们都是来自若耶溪的同乡呀!”
西施看着她,忽然想起这两名侍女,当年都曾是若耶溪边浣纱女。当年她们一起浣纱,亲如姐妹,如今却是主婢身份悬殊,人生之际遇,是那么让人无法想象呀!
西施站了起来:“我也是来自若耶溪的,我也想去看望郑旦姐姐,阿萝,带路!”
西施随着阿萝,经过重重宫室,走过弯弯曲曲的长廊,长廊的尽头,就是郑旦的寝居。
西施走入房中,打了个冷战,环顾四周,这宫室低矮潮湿,而且寒冷黝暗,真想不到,吴宫中还有这么差的居处,连大白天,都要点着一盏油灯。
西施走近床头,只见郑旦满脸病容,双目深凹,气喘吁吁的样子,眼见已经是不中用了,见了西施到来,忙欲挣扎着要起来,却是连动的力气也没有了。
西施忙按住她道:“郑旦姐,你躺着吧!”她握住郑旦的手,心中打一个突,那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西施不觉垂泪道:“郑旦姐姐,你怎么病成这样子了。”拭泪问身后的侍女:“太医来看过了吗,怎么能让她住在这里,病成这样子,怎么还能住在这样的房间里?”
阿萝忙回禀道:“太医看过啦,说是心思郁结,药石无力。”
西施浑身一震:“心思郁结,郑旦姐,天大的心事,能比你自己的命更重要吗?你为什么这么看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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