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粉子-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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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几颗镇脑灵,好好睡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
王建南还在椅子上沉睡,估计他昨晚也没怎么合眼。
阳光刚刚照在我床单上,林未晏就进来了。
没想到我这个病因可疑、甚至可耻的病人,竟然会受到英雄般的待遇。林未晏手上捧着一大把鲜花,提着一大堆水果,春风满面、风生水荡地走进了病房。
她衣着光鲜,打扮得比昨天还要漂亮精致,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看望病人的,倒像是去参加嘉华年会的。
第一次在大白天看见林未晏,我发现,她其实并没有我想像那么漂亮,至少不如昨天晚上性感。
坐在我床边,她每一次微笑都尽量表现歉意和担忧的心情,不时温柔地抚摸一下我的黑白相间的头,问一问我还痛不痛?
废话,当然痛。但我没这样说,我说其实一点也不痛。
这臭婆娘实在万恶,我知道她蜜糖里面一定又要下迷魂药。
其实现在,我和林未晏的关系十分微妙,我再往前紧追几步,她很可能就会成为我的女友。
但我有两点顾虑让我下不了决心,一是她和刘至诚的旧情,就算我能够释然,我也要担心刘至诚会暗中取笑我。另外,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们彼此敢不敢下这个注,下一个无怨无悔爱对方的赌注,这需要试探、观察,需要真诚和勇气。这一点太难了,现在很多女人的恋爱观就像中国足球队的战术观:“想赢怕输,保平争胜”
和刘至诚他们的“三不”政策相对应,她们也有一个“三不”:不主动,不冲动、不被动。昨天晚上林未晏就做到了“不主动、不被动”,但她最后有一点冲动,幸好她关键时刻悬崖勒马,把我从马背上摔下来撞得头破血流,终于扭转乾坤,重新掌握了战略主动。
理解这一点之后,我当然不能怪她,也不敢有什么奢望。
不过,想起周家梅回心转意的希望太渺茫,我想如果林未晏够真诚,我也许会接招。
但现在我不能轻易接招,尤其现在不能接。
“快接住。”林未晏说,一双眼睛热切地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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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未晏削了一粒苹果,她已经递到了我唇边。
我平时最讨厌吃苹果,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而且还有点反胃。但这是一个粉子削的、一颗饱含爱意的苹果。
我只好烂起一张苦瓜脸,一口啃了下去。
“哇”地一声,刚咽下去的东西喷射而出。
王建南被吵醒了,他一看这情景马上说,脑震荡不能乱吃东西。
林未晏手足失措,连声说对不起。
可能被王建南看见了我们刚才的亲热劲,林未晏脸颊绯红,转身到卫生间去拿来了拖布。
地板收拾干净后,林未晏又拿起了一粒苹果,说是要为王建南削。
林未晏的这番举动并不做作,她的确也有真诚朴实的一面,只是她把它遗忘了而已。
林未晏削着苹果,突然抬起头问王建南:
“听说沈秋在广东出过事,怎么可能呢?”
“谁说她出过事?”王建南明知故问。
“刘胖子亲口说的。”林未晏说。
“刘至诚毕竟是我们的哥们,以后你不要叫他刘胖子。”我劝林未晏。
“他是你的哥们,不一定是我的。”王建南说。
我知道他对公司破产的事还有意见,我的头又开始隐隐痛了起来。
王建南说,这件事我不该听刘至诚的馊主意,只要我们好好干一年,不会稀罕这10万块不义之财。
我说刘至诚也是为大家好,他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他说沈秋的事是不是真的嘛?”林未晏又插开话题。
“他老汉在公安系统,他说是真的当然假不了。”王建南说。
王建南还说,当年沈秋卖淫出事后,沈秋老妈去找他们家帮忙,刘至诚的父亲讲原则,不帮忙无所谓,但刘至诚不应该到处宣扬。难怪,我当年在沈秋母女俩拍胸口担保:卖淫的事绝不会传到成都去。因为当时重庆媒体报道这新闻时,姓和名都没提,只说是某高校女生,但我一回成都,别人争先恐后告诉我沈秋在广州怎么了。我知道刘至诚中学时代追过沈秋,他可能有酸葡萄心理。
林未晏还在惊叹:“太不可意议了,完全看不出来,沈秋会做这种事”
我马上盯了她一眼,暗示她不要在王建南伤口上撒盐。
我在医院只住了两天。
在林未晏的关怀和照顾下,这两天里我能感觉到一种恬淡的幸福。
不过这幸福好像不是还不是发自肺腑,更不足以刻骨铭心,可能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需要找一找相濡以沫的感觉。
但很可惜,医生说我一周之内都不能做剧烈运动。
剧烈运动?我问她做爱算不算?
她当场就白了我一眼,又看一眼林未晏;估计是心怀嫉妒;也不跟我说清楚到底算不算,难怪老百姓对医疗单位的意见特别大。其实也做不成。林未晏明天就到上海出差。
星期一,我回到办公室,报社那笔欠款的最后期限马上要到了。
一到公司就和刘至诚通了电话,把我和王建南的意见大致说了一遍。
刘至诚要我中午去他办公室一趟,见面详淡。
他一向喜欢把重要的事情安排在办公室洽谈,说是显得很正规。
看得出来,他比较重视王建南的意见,让“诚东文化”破产赖帐的事大有回旋余地。
中午,我到了刘至诚办公室,在他面前仔细把王建南对这件事的意见说得清清楚楚,我说,风物长宜放眼量,现在我们公司虽小,但毕竟做了几个不错的策划,在业界已经有点口碑,以我和王建南的能力,明年就可以上一个台阶,不必把这30万放在眼里。最近绵阳那个case,现在已经做了一个很完美的草案…
我还没把准备的说辞全部讲完,刘至诚就已经叫财务和保安到银行取钱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在王建南面前有交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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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凯莱帝景大厦18楼窗前,我舒展眉头,俯瞰着繁华的城南社区,远处的“波士顿花园”已封顶,正像王建南广告文案上写的那样,富丽堂皇、高贵典雅。
“我要早知道你头被车门撞破了,就不用麻烦你跑这一趟。”刘至诚在我背后显得很关切地说。
“无所谓,已经不痛了。”
“听说你上周抱着一支破鞋痛哭流涕,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啊。”我说。
破鞋?难道是指林未晏?刘至诚思想竟然这么封建。
“汪会计和小叶都说亲眼看见,你不会被车门一撞就撞出失忆病了吧?”
“不是破鞋啊,新卖的名牌皮鞋,嗨,这件事比较复杂,以后慢慢给你说。”
“公司老总跪在办公桌底下,和一个高级主管抱头痛哭,这很不利于公司发展,以后你要重视这个问题。”
刘至诚的话说得有些道理,我只好说以后一定会注意。
不到一个小时,财务经理回到了办公室,递了一个纸包给刘至诚。
刘至诚很潇洒地把一个纸包扔到我手上,然后说:
“里面是11万,你先放好。”
这是什么意思?是给我的?刘至诚说:“你和王建南的想法很幼稚,不要像他一样书生气,现在凭空多了11万,何必东想西想,发展才是硬道理。”
我说我很难向王建南交待,如果这笔欠款不结清,他马上要和我们翻脸。
刘至诚笑了,笑得很轻松。他说:
“向东啊,我一直看得起你,你可以到我们来一起做,也可以支持你再做一家广告公司,你和王建南混在一起有啥子出息嘛。”
我问他为什么我多拿了一万块。
刘至诚说,他生意虽然做得大,但最近现金有点紧,希望我理解,再说生意终究是他拿出来做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拿大头。
拿大头是什么意思?我背心已经冒出了冷汗,嗫嚅了半天我说:
“王建南那边我咋个交待?”
“如果他要翻脸,正好让他翻脸,有了钱你还会缺朋友吗?”刘至诚的笑容变得更灿烂,在他的胖脸上久久荡漾着没有散去。
“他的那10万块呢?”
刘至诚的笑容突然收敛下来,好像觉得我脑壳里面有包,简真没有一点理解力。
突然间我马上懂了,全部懂了!
果然算得太精了,为了20万就可以把两个朋友踩在脚下,一个千万富翁也会干得出来。
长期以来,我一直以为在我们三个人中我是坏,我才是流氓。没想到他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的刘至诚比我要流氓一百倍。
“当初不是说好每人10万,基本的信用总要讲一讲吧。”我说话的声音已经在颤抖。
“信用,当然要讲,做生意咋个不讲信用呢?但是,信用必须在实力对等的基础上,才可以讲,人会不会和猪讲信用?我和你讲信用,是看得起你。”刘至诚的话说得重心长。
“不讲信用,总该讲点良心吧?”我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讲出这句话。
“良心,你也配和我讲良心!”刘至诚很愤怒,重重地拍看桌子说:“我恐怕比你们两个人的良心加起来还要多得多,你们为社会做过啥子事,‘西中’的琴房是谁捐建的,还有…这些我不想说了,向东,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是不是脑壳被撞出了毛病,算了,你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刘至诚的表情很痛苦,觉得我简直不可救药,完全辜负了他对我的期望。
“儒商风范”——看着刘至诚头顶上挂着的几个烫金行草大字,我一阵目眩神迷。
头又开始隐隐着痛,仿佛之间我也觉得,自己的脑袋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成都粉子》之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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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刘至诚豪华的大办公桌前,我紧紧抱着他给我的11万块现钞,各种情绪在我脑袋里进行激烈的布朗运动:兴奋、痛苦、悔恨、愤怒、忧伤等等让我完全抓不住主题。
疼痛中我终于抓住一样主题,当然就是粉子。
粉子们为什么那么喜欢刘至诚刘董事长,主要是因为他自信,男人只要够自信,很多女人就容易被搞得昏头转向,大粪就可以变香精,干燥就可以变湿润,软弱就可以变坚强。
刘至诚今天就自信得吓死人,显然这11万是要我卖身求荣的钱,如果我接受,就会和他的事业接“鬼”,和他一起飞黄腾达;这11万也是我出卖朋友的钱,如果我接受就会永远失去一位这个哥们。
我今天必须做出决择,这11万其实是一块喂狗的骨头,我们都是一条狗,上次在那位陈局长面前刘至诚是,今天我是,我们都需要大块大块的骨头。
11万太诱人了,我紧紧抱在怀里。
王建南那种人肯定不会这样做,他肯定会把这一块骨头扔回去,甚至还要骂一句“滚你妈的蛋!”
我不是王建南,我不打算这样做。
不是没有勇气,是我现在确实需要这笔钱。
最后,我“非常感动”地和刘至诚握手道别,说我回去好好一定要好好“反思”一下。
把车开出凯莱帝景大厦,我只做了后面一件事,我拨通了刘至诚的手机,然后在电话里亲切问候了一下他的老妈。
“你娃想找死!”
刘至诚简直没有想到,他在电话里的声音穷凶极恶、气急败坏。
是的,刘至诚刚才太自信了,在女人面前需要自信,在男人面前其实没有必要,他低估了我和王建南对某些事的认同,正好他也经常低估某些女人一样。
11万虽然诱人,但我刚好能抵挡得住,如果110万就很难说了。
我打算明天把这笔钱还到报社帐上,再用苹果机抵一部分欠款,重新找一个会计,把所有财务往来查清楚,欠的债一定要还,该追讨的20万元一定要追讨,如果必要,可以到工商局修改公司章程,大不了两败俱伤。
我刚才把钱扔到刘至诚的脸上也行,但会很麻烦,首先要在他办公室打一架,如果平时我肯定会这样干,但今天我脑袋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