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情-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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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不掉
尽管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我还是起了个大早,换上一套新买的浅灰色薄料西装长裤,带上桑子的那套睡裙,驾车来到了“天籁花园”。 这是一个晴朗的天气,天空蓝得令人心醉。废弃的飞机跑道旁,“蒹葭”依旧苍苍,只是毛茸茸的穗子已经暗淡,快要凋谢了。毕竟春天已经来了,新一轮的生命又要萌发了。 桑子在门楼下等我,就站在一丛红红的杜鹃花下。她穿着一条领口袖口和下摆都镶着小花边的藕色长裙,腰间打着细小的折皱。无论穿什么质地的衣服,她的胸部总是最引人注目。眼下她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微笑着,腮上浮着两团红云。 这个状态使我感到安慰。紧接着,我就开始在她眼里寻找我特别想要的东西,但没有找到。我并不失望,因为我早已告诉了自己,只要她健康、幸福,我别无他求。 她先叫我欣赏院子里那怒放的蝴蝶花,它们五颜六色,随风摇曳。我们蹲下来,她抚摸着一只深蓝色的花瓣,抬起头望着我。 “喜欢吗?” “当然!”我内心有一种温情,难以表达。 “那等你回去时,我给你采一束,你插在水瓶里养着。” “谢谢!” 交谈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可是,我却觉得这寥寥数语之中,饱含着巨大的虔诚——我对她的,当然也有她对我的。我痴望着她,她也痴望着我,好久才回过神来。她的脸先羞红了,赶紧站起身,领我参观她的家。 沿着甬道,我们走进一个大厅,里面有沙发、书架、电脑和钢琴。估计这里的客人稀少。书比我想象中多,基本分成三类:法律、文学和音乐。文学类书籍英文原版的为数不少,我能一眼认出来的有《The Catcher in the Rye》、《James Joyce Short Stories》、《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甚至还有日文原版的《古都》、《挪威的森林》……音乐类的多是著名音乐家的钢琴曲集,其中当然是巴赫的居多。光是《巴赫传》,就有好几个版本。 “每个人都是一个世界,”我感慨地说,“真没想到你的世界这么多姿多彩。” “主要是我表哥固执,不喜欢读翻译小说。”她笑了笑,腼腆地说。 “他的英文很好吧?”这个男人的确神秘得使人好奇。 “他是留美法学博士,可以说得上学贯中西。”她的眼神平静,但我发现了那里面的骄傲。 “你很幸福!” “我有一个好表哥。” 她似乎是在刻意向我澄清什么。同时,这种情境又使她惶惑不安。她拉着我的手,走进旁边的厨房。打开蒸锅盖子,热气腾腾的自制小蛋糕、葱油花卷、三角糖包变魔术似地出现在眼前。 “都是你做的?”我非常吃惊。 “为你做的。”她笑了笑说,“上次实在对不起,今天赎罪。” “怎么这么费心?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了。”我真的被感动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认真地忙活着:从煎锅里拿出两只煎蛋、四片火腿;从冰箱里拿出纯牛奶倒满两只玻璃杯,再把榨好的木瓜汁倒进两只高脚杯;之后又拿了筷子和刀叉,又把全部东西放在一个大托盘里,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一顿不伦不类的早餐,不过可以吃个大饱。”她说着,招呼我坐在石凳上。 我孩子般听话地大口吃着,喉咙却渐渐哽得吞咽困难。这就是我一直渴望的温馨小日子,桑子就是从我梦里走出来的可人儿!我能不能就这么和她同吃一锅饭,同睡一张床,过上一辈子?眼前的现实,离梦想无限遥远。她的人近在咫尺,可我手里的刀叉却有千钧之重,重得不能叉起一块火腿,送到她的唇边。 “怎么吃不下,味道不好吗?”她有些窘,下意识地把一只小蒸笼朝我面前推了推。 “不不,好吃得都噎住了!”我的眼眶一热,赶快低下头,夹起一只小糖包往嘴里塞。 “那就好。”她对我的神情显然没有注意,“慢慢吃,等会我给你弹巴赫。” 满桌子食物竟被我吃掉了三分之二。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连偶尔回家我妈专门做的家乡菜,也没这么好吃。 桑子收拾好杯碟,搬了一张椅子,让我坐在钢琴旁。谱架上有一本《巴赫初级钢琴曲集》,她翻到一首《德国舞曲》,试了几个音。 “不好意思,只有这个水平啦。”她羞赧地说。 “放心吧,对我来说,你弹的一定比任何演奏家弹的都动听。”我朝她做了个鬼脸。 她满足地笑了。酝酿好情绪,就全身心融入地弹了起来,以至于一曲终了,显得有些疲劳。 “技巧有待加强,音乐感觉超凡!”我为她鼓掌。 “说过要弹给你听,这些天我一直卖力练呢。” “感动!” “弹琴感觉是一方面,练琴也很重要。我练得少,总觉得精力不够。” “你的身体看上去不太好,要多注意休息。” “不,是没办法集中精力。”她惆怅地说,“好像总有块铅压着我,怎么也摆脱不掉。”&;nbsp&;nbsp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一起解脱
“那天你为什么想自杀?可以告诉我吗?” 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我,趁着气氛好,我下决心问了出来。 “哦……我觉得没活头了……”桑子的神情暗淡下来。 “都倒出来吧,别防备我,就把我当成一个心理医生。” 她茫然地点了点头。之后,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罐椰子汁,带我上楼。 这原来是一套跃层式房子,楼上是个私密性很强的区域。站在长长的阳台上,小院的一切尽收眼底。她拉开一个日式格子拉门,一片榻榻米呈现在眼前。左墙边有两个大储藏柜,右边有几只坐垫、一只小几、一个唱机和几个半人高的唱片架。整个后墙都是玻璃窗,透过白色纱帘,可以看见深蓝色的海静卧在不远处,海面有几只货轮缓缓行进,留下几声悠远的汽笛。 我学着她,脱了拖鞋走上榻榻米,坐在坐垫上。 “这是我和我表哥的卧室。”桑子为我打开饮料,平静地说。 “什么?”我很吃惊。 “左边属于他,右边属于我。”她说,“被褥都在储藏柜里。” “这样……方便吗?”我还是觉得很别扭。 “习惯了……”她说,“我跟他在一个床上睡到12岁呢。” “可以详细说说吗?”我虽然抵触他们的关系,还是希望对她有更多的了解。 “我一生下来,就跟着姨父姨妈生活。和大安哥、小安哥一样,我也叫他们爸妈。我八岁那年,姨妈、姨父和大安哥出了车祸,血肉模糊,我亲眼看见了,精神受了刺激……”她垂下眼睑,说不下去了。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有些愧疚,不该贸然猜度她和她表哥。 “我姨父姨妈都是大学音乐系教授,我的钢琴就是姨父教的。他们三个走后,我和小安哥就靠一点儿抚恤金维持生活。小安哥十八岁考上了大学,抚恤金也停发了。他拼命学习,争取奖学金,但根本不够两个人用。他就去做家教、去码头做苦力。夜里,他总是很晚才回来,累得跟散架了似的。我每夜都等他回来,不管多晚,都做好夜宵,端给他吃。他大四那年得了一场大病,身体很虚。我当时上寄宿初中,为了给他买些补品,我就利用中午时间,偷偷到酒吧里当服务生。可没做几天,就被他发觉了。他带着病,跑到店里,失态地扯下了我的工作服。回家的路上,他一直紧拉着我的手,好像一松开我就会蒸发掉似的。一进家门,他就哭了,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他说他不怕生活苦,苦上一辈子也不怕,他是为了让我过得好一点,才这么不要命的。他怪我不该去酒吧做服务生,说我对不起他的一片苦心……” 听着桑子的叙述,我的眼睛渐渐潮湿了。 “苦日子一直持续到他研究生毕业。他出国读博士之后,生活才好转了。他学成一回国,就考取了律师资格,很幸运地做了几个大经济案,才买了房和车,也有了些余钱……”她说,“如果我们不互相支撑,谁也活不到现在。他常对我说:咱们俩不能死,亲人们在天上看着呢……” “既然你什么都明白,为什么还去寻死?”我已泪眼朦胧,轻拍着她的肩膀。 “……那天太不寻常了!他打赢了一场官司,他的两个很要好的高中同学——落魄诗人九子哥、律师黄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