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已逝-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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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奎因警官沉默了。
「他们都在其中,」埃勒里说话时仍皱着眉头看着港口,「朱达,卡拉,埃布尔——妻子和两个弟弟。合谋杀害伟大的大王——多么有历史传统的谋杀呀。埃布尔是领头的,其余两个听令行事。」
「是的,」警官说,「看样子像是这样。朱达是个试探者,而卡拉设计不出这样的计划。而埃布尔是个动脑筋的人。」
埃勒里点点头:「很出色。一个总是思想支配行动的人,也是支配他那位哥哥的人。」
「什么?」他父亲说。
「我们刚到这个岛上的头一个小时就已证实了这一点,爸,我们只是没太在意罢了。埃布尔把你我安顿在接待室,他进了大王的办公室。我们听到那边发生的一切……南美某国的国防部长先生令大王火冒三丈时——当时他差一点儿毁了一笔大买卖,当时大王不是停下来问『怎么了,埃布尔,什么事?』这句话吗?不知埃布尔是跟他耳语几句还是递了个条子。大王立刻就缓和了,提出条件。他投部长所好,令后者怀揣游艇交货单和圭瑞拉与博迪根合作是很安全的「保证书」高兴地离开了。
「几分钟后大王又遇到麻烦,又是一位很难缠的国防部长,这位很是强硬;他不是又问『什么,埃布尔?』吗?一阵埃布尔的一阵耳语之后,大王的那笔生意又做成了。埃布尔不说话时,大王就只知道发火。一旦埃布尔轻声说几句,大王又变成了超级谈判能手。」
埃勒里仍紧盯着人流如潮的海港:「回想一下我的笔记,爸。1919至1924年,单干的凯恩·本迪戈三起三落。这还不算他父亲原有的基业。然后,依靠他个人的声誉得到赖茨维尔一批人的支持,他开始了第一次军火方面的创业。
这次他入了轨。可那是他一个人干的吗?噢,不。埃布尔离开学校来帮他——当时才20岁的埃布尔!从此往后,大王才从未有过的精神起来,埃布尔再没有离开过他的左右。
「大王知道他要什么。这一点他一直清楚。但他只知为何树立目标,却不知怎样安排才能达到目的。而埃布尔把许多实际工作做了,他在接受喝彩的大王身后创造着商业的奇迹。没有埃布尔,大王就是一个连报摊也经营不好的空想家。有了埃布尔,他变成了世界上最强有力的人。」
警官还在摇头:「这仍然没能让我完全理解,埃勒里。我可以理解卡拉和朱达是怎样看待大王的。卡拉由于她的背景可以归入正派人之列。当她发现自己嫁的人的真实面目——如何权欲熏心以及他的许多不为我们知道的计划后,有了新的想法。朱达,一个失望的艺术家,一个城府很深的人,把他的哥哥看做是历史上最大的大众杀手——他是这么说的吧?朱达和卡拉都对这岛上的一切看不惯,一提军火和该死的原子就生气……我对这两个人很能理解。但埃布尔积极参与其中已经27年了,埃勒里!你说他是使这一切成为现实的人呀。你可能会说他置大王于死地是出于个人企图。但我不这么看。一个像埃布尔这样的人是永远选择后台的。他这个人愿意隐藏在前台那个人的影子里。还有你做的笔记……从那里面看,你不会猜疑埃布尔对他凯恩哥哥的崇拜,那始自他们在赖茨维尔的童年期。从凯恩把他从那个泳潭中救出来开始,当时他才7岁。」警官又一次摇摇头,「这是说不通的,埃勒里,不能说服人。」
「说的通,能说服人,」埃勒里说,「恰恰是因为那次救命的事故。」
「你是指什么?」父亲他问。
「记得在体育馆里那天吧?当大王从一只拳套里发现朱达的第四封信时那么生气,以致失足落水?」
「那又怎样?」
「没有让你觉得非常奇怪吗,爸?他直往下沉,手脚乱扑腾?他是被拉上来的。这次意外牢牢地印在我的脑子里,每每令我一次一次地想起。
「然后我到了赖茨维尔,「埃勒里接着说,「我了解他在体育方面的细枝末节的情况。他是一位全能运动员,几乎每个项目都参加:足球、棒球、拳击、摔跤、田径。但是,他的名字从来就没有和游泳联系在一起。」
「但是……」他父亲的表情开始变得茫然。
埃勒里一边点烟一边点头。他吐出一口烟把火柴梗扔出窗外:「这里有一种解释。在人们的印象里,凯恩即便只是个14岁的孩子,但他有主见,很有股鲁劲儿。而朱达则相反,敏感、胆小,体力也差,倒是适合做个守口如瓶的保密者,凯恩盗用朱达的荣誉。为此得了奖章——甚至还发表了简短的谢词,能想起来吧,谦虚地说他是愧领此奖,别人谁都会那样做!而凯恩——作为大王——也是扮演获得了奖励、站在前台说大话这样的角色。总之,一个发生在1911年的赖茨维尔的孤立事件把本迪戈三兄弟都注解了一下。
「做大王,从内心深处讲,他是心虚的。他从前和现在肯定有恐水心理——一个无所不为、哪个项目都精的男孩子,唯独在一项最最普通的游泳项目面前止步,我是说连学都不去学,那肯定是另有原因的……他自己心知肚明。他知道他不是英雄,他的内心里还是有人的羞耻感。但当他以会游泳的救人英雄推出自己时——大概正是因为怕水才促使他这样做的——他已把自己未来的宏伟蓝图与此联系起来规划了。他不得以假当真,对己对人,为的是突显自己极强烈的进取个性。他的进取最终变成今天的庞大帝国和无边的权力,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埃布尔的全力支持之下完成的。
「而埃布尔,「警官小声说,「还一直对他感恩戴德。」
「正是。埃布尔被拉上岸后失去了知觉;他没看到是谁救了他,他还是个小孩子,他当然过后相信他的大哥哥英雄给他讲的故事,所以埃布尔在过去40年里都相信他欠大王一条命。因而他把生命就给了他的宏伟事业。
「而朱达呢,」埃勒里往下说,「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一直没有开口——那时候他已12岁,犹大这个名字是个沉重的十字架,不但同学不友善,连父亲都给他施咒。他不能反抗他那个大块头的哥哥。他不敢讲出实情。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本该属于他的荣誉被夺走。他只有一个地方可去,那就是更深地躲进自己的壳里。使问题更加复杂化的是——笔记中也提到了——朱达一直有点儿受虐狂的倾向。内心深处喜欢他作出牺牲这种角色……
「他只有把酒作为他安全的醉乡。每一瓶酒见底都是旧梦新梦的交接。他的理由与大多数醉鬼没有什么两样。这是他忍受痛苦的方式。」
「我想知道埃布尔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发现的意义可非同寻常。表面上看,埃布尔这么多年工作、生活在大王身边都不知道他哥哥不会游泳这一简单的事实,令人难以置信。而实际上这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奇怪。埃布尔在这方面完完全全像个瞎子。从7岁开始他就知道——外界向他的脑子里灌注一种强烈的信息——大王会游泳。而大王也做些掩饰真相的文章。记得卡拉跟咱们说的话吗?除了跟马克斯一号摔跤斗拳,大王很少运动。据信这是工作生活过于忙碌的缘故,而埃布尔本人基本上是那种不参加体育运动类型的人。」
「后来埃布尔发现……」
「或者是朱达在醉到相当程度时告诉他的,」埃勒里点点头,「这时埃布尔要做的就是作一次测验,像我今天做的那样……此时的埃布尔心情最复杂。一下子全变了。对哥哥崇敬了40年,把生命奉献给了他,可突然发现崇敬的是个假象——更糟,是个骗子……这恐怕是一种很不好受的经验。如果埃布尔对大王的盲目崇拜使他看不到大王的缺点的话,知情之后的他,眼睛立刻会被擦亮。
「于是埃布尔做出新的一套计划。大王对此一无所知。」
埃勒里沉默下来,有好一会儿他们都没说话,只是看着海湾里发生的一切。汽艇还在不停地奔忙,各种船上都装上货或载上人,卡车仍泪流不息地往港口的码头驶来,船一艘艘驶出海湾,飞机也是空下着落下,载满飞起……
「他这是打算干什么呀?」埃勒里终于说话了,「爸,这看上去像是全岛大疏散。」
「不知他在什么地方……」
「谁?」
「陛下。你估计他是一个人吗?〃
「为什么?」
「如果是,」警官说,「那他就不太安全了。」
「他是安全的,」埃勒里沮丧地说,「你也看到马克斯一号去追他了。他不会让大王走出他的视线的,因为马上天就黑了。他们不得不先杀掉马克斯一号。」
「是吗?」警官说。
埃勒里用询间的目光看了看父亲。然后他迅速发动汽车,驶离悬崖。
第十七章
宿舍楼前门的警卫不见了。
走廊上也是空空如也。
「他们大概到总部办公楼去了吧。」警官说。
「不,」埃勒里说,「不会,如果出了什么事,那就肯定发生在这里!」
他们推开没有上锁的门进到里面。一个仆人的身影也不见。东西都乱了。
「马克斯?」警官叫道。
埃勒里已走向本迪戈大王的套间。等警官追上来时他已站在大卧室门口向里张望。
「是不是马克斯……」警官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他站住了——
构造不可能那样用力。」
埃勒里点点头,但他似乎并没有听进去:「这么说在发生了那一切之后——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把戏——还是又出了差错,」他低声说,「埃布尔在匆忙中还是忽略了射击的角度。不知他是怎以对付马克斯的。」
「那就去问他吧。」警官说。
他们在本迪戈大王的办公室找到埃布尔。埃布尔,朱达,还有卡拉,都在这里。
斯普林上校也在,他穿的是便服。脱下他那身漂亮的制服,穿这套皱皱巴巴的衣服显得很不协调,他本人也不自在。但也只是一小会儿。他的手上还是拿着雪茄烟,一边咳嗽一边说着什么。他指挥着一群也是身着便装的人忙着搬东西。这些人频繁进出大桌子旁边的保险库,空手进来,再抱着文件、钱箱和其他装着贵重物品的密封容器出去。
保险库差不多已经空了。
朱达整个人裹在一件外套里;他看上去好像很冷。卡拉穿一身套装和一件长外套。她的脸通红,有些浮肿。
埃布尔·本迪戈坐在他已故哥哥的桌子后边,在收拾抽屉。有一个男人默默地站在一边,撑开箱盖。埃布尔把文件往里边放。
上校和他的手下人没有理会奎因父子,但做妻子和当弟弟的都很快抬起头来。埃布尔站起身,向身边的人示意,那人盖上箱盖,上了锁,提着它从父子二人身边走过,出去了。
「我们基本上做完了。」斯普林上校对总理大臣说。
「好的,斯普林。」
其余的人背着抱着,带上最后一批东西走出门外。斯普林上校跟着出去了。走过奎因父子面前时,他又点燃新的一支雪茄,微笑着抬眼望着他们,以潇洒的姿态摊开双手,一耸肩膀,跨步出门。
「这就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