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已逝-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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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通向本迪戈大王私人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马克斯一号的头伸了出来。
埃勒里不想再费事和这个大猩猩过话。有了前次的教训,对待马克斯一号这种货色只有一种办法,埃勒里就照这个办法做了:对准这位大王弄臣的鼻子,结结实实地就是一拳,然后管他高兴不高兴,往里走就是了。以后会怎么样,他都不去想。
半圆形的屋内全是看上去非常体面的人。他们围站大王的桌子或站或坐。目光全都投向门口。
埃勒里能听到身后接待的叫喊,好像还有鞋后跟敲地的声音。马克斯一号已经站了起来。鼻子在流血,贝蕾帽歪得更厉害,以至把左眼都遮住了,那只用来打量埃勒里的右眼里倒是一点儿恶意都没有。
埃勒里觉的自己走过一段长长的路才来到本迪戈的桌前,在一位体面绅士旁边站定,将双拳支在乌黑锉亮的桌面上,满脸怒气地看定那个坐在金椅上的人。
宝座上的人也回望着他。
「等一等,马克斯。」噪音是沙哑的,「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奎因?」
埃勒里的脖梗子上感觉到马克斯呼出的热气,这当然不是什么吉兆。
「我在找一个问题的答案,本迪戈先生。我厌恶含糊其词的泛泛而谈,再也不能忍受任何拖延。」
「我过一会儿再见你。」
「你现在就得见我。」
埃布尔也在人群之中,那表情难以捉摸。余光中,埃勒里还看到伊曼纽尔·皮博迪和阿克斯特博士,律师的嘴巴是张开的,而医生则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与前晚那种目中无人的样子大不相同。那些高贵的旁人的表情只有困惑。
「你知道你打断的是什么吗?」本迪戈岛的主人问道。
「你是在浪费时间。」
那双黑眼睛黯淡下来,本迪戈靠在了椅背上。
「先生们,请原谅,用不了多少时间。不,你们不要动。警卫,没事了,关上门。」——埃勒里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和关门声——「好吧,奎因,提你的问题吧。」
「在你的岛上哪里能找到一台温切斯特轻噪音便携式打字机?」
就算埃勒里问的是氢弹的方程式也不致引起为此难堪的冷场。然后,在尊贵的客人中终于有人发出不太礼貌的窃笑声。这声音让本迪戈大王坐不住了,他从金椅上跳了起来。
「你就用这种愚蠢可笑的调查来打乱这个也许是此刻全球最重要的会议吗?」大王吼叫道,「奎因先生,你知道这些先生们都是什么人?你左边坐着的是英国政府的卡迪甘·克利兹爵士,我右手边坐着的这位是代表法兰西共和国的荣誉骑士卡米耶·卡萨贝尔。我面前的这位是来自美国原子能控制委员会的享有极高声望的詹姆斯·沃尔布里奇·莫纳修。而你不惜冒犯这些先生们——当然也包括我在内!——闯进来,却只为找一台打字机?如果这是开玩笑的话,这种幽默我可不敢恭维!」
「我向你保证,本迪戈先生,我可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是开玩笑……」
「那这是什么意思!解释一下!」
「乐于遵命。」埃勒里说,「你在岛上制定了那么多条条框框,到处是上锁的大门、武装警卫、命令、限制,没有一项是方便调查的,本迪戈先生,在这种情况下想让我顺利完成工作得用五年时间,五年都未必够。而且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本迪戈先生。我要采取行动,而在本迪戈岛上要做这一点,必须得有你点头。我还是那个问题:在你的岛上哪里能找到一台温切斯特轻噪音便携式打字机?」
那双黑眼睛更加阴沉。那双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地有些颤抖。这个高大的人再开口时,声音也是低沉的。
「埃布尔……」
显然他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但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手还是慢慢地捏成拳头,然后在空中猛地一挥:「把这个疯子给我架出去!」
埃布尔急匆匆绕到桌后,对着他哥哥那涨红的耳朵低声说了些话。
埃布尔说了一会儿之后,大王耳朵上的红色渐渐褪去,那双大拳头也松开了。终于,他短促地点了点头,那双黑眼睛再次转向埃勒里。
埃布尔直起身来:「我们手边没有这方面现成的情报,奎因先生。」他那不急不慢的语调与其说是在讨论什么秘密的事倒不如说是在闲聊天,「我能告诉你的是,本部大楼里使用的所有打字机都是电动的,标准的规格和重量;这里没有人用便携式的。当然,岛上其他人也许会在家里用……」
「如果你们不能向我提供比这更多的详情,」埃勒里说,「那我要求得到许可进入私人居住区寻找。特别是本迪戈家的住处。」他毫不客气地加上一句,紧盯着埃布尔的眼睛,「不能在我起步后又让我刹车,行吗,埃布尔?」
埃布尔眨眨眼睛,他确实是在以很快的速度眨眼睛,而且就那么一个劲地眨下去。
——这说明我找对地方了,埃勒里心想。
本迪戈大王不耐烦了:「好吧,奎因,你得到我们的许可了。现在出去,在我让马克斯一号把你踢出去之前。」
埃勒里到住处把他父亲接上:「我放开手脚大干了一场,」他扼要地把在本部的历险讲述了一遍,「我总算有了一个发现,爸——不,应该说是两个。」
「第一个我己经知道了,」他父亲嘟依道,「你把那个知道藏宝地点的鬼捉到了。」
「我们将在本迪戈的生活区的某个地方发现那台已带上杀气的手提打字机,」埃勒里说,「这是一。另外就是这位大王,他是比我想象的更危险的人。他不但有暴君的权威,而且还有暴君才会有的那种异想天开。一旦意识到他对旁人有支配权时,那就更随心所欲到极点。我不信任这种性格。咱们看看埃布尔有没有把他的君主的旨意贯彻下来。」
答案是肯定的。警卫没有挡驾。值日官面露不悦之色,但还是敬了礼,一句话不说地往旁边站开一步。
家里的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套房,奎因父子一个挨一个地进去查看。卡拉·本迪戈的套房里不像会有任何机器的样子,连卡拉本人的踪迹都没有。他们在大王的书房和埃布尔那里各找到一台,它们都不是便携式的。他们走向朱达的套房,半路上埃勒里注意到走廊对面有一扇门的设计与整个住宅区的其他门都不一样:看上去更大更宽。他试着打开时才发现是锁着的。他在门上敲了敲,然后吹了声口哨。
「静如处女,」他对父亲说,「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那咱们想想办法。」警官说着,转身去找值日官。
「这是保密的房间,先生。「值日官说,「只有大王本人使用,还有就是帮助他工作的人,通常是埃布尔先生。」
「进行重大密谋的地方,嗯?」埃勒里说,「请把门打开吧,上尉。」
「对不起,先生。没有特别许可谁也不能进入这个房间。」
「可是,你们想必已经接以命令了。我已被授予特权。」
「没有提到这个机要室,先生,」值日官说。
「那你就去提一下吧。」
「稍候,先生。」
值日官走开。
奎因父子等待。
「机要室,」警官小声说,「我们是想进去,但可能性不大。我想这是他和埃布尔夜里工作的地方,在他们不想回到总部的时候。」
值日官回来了:「没有照准,先生。」
「什么!」埃勒里火冒三丈,「我折腾了半天……」
「埃布尔先生向奎因先生保证机要室里没有温切斯特轻噪音便携式打字机。」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值日官走开了。
「我看,爸,」埃勒里说,「似乎朱达·本迪戈先生要中选了。」
——不错。他们在朱达的书房里找到一台温切斯特轻噪音便携式打字机。
朱达·本迪戈还没有起床,一阵一阵地打着响鼾。在埃勒里四处搜寻时,警官背靠卧室门站着。
朱达的套房里又是一番景象。卡拉那里充满女性色彩,但缺少胸襟的深广。这里不同,虽然杂乱无章,但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有知识的男人自得其乐的地方,有浓厚的文化和艺术气息。随处堆放的书籍,哪方面的都有,而且显然是被读过的,很多是稀有的版本,装帧非常漂亮。油画和蚀刻通都是原作,能把它们收集到一起的肯定是那种有敏锐的鉴赏力和高雅品味的人。其中有许多是出自埃勒里并不熟知的艺术家之手,这一点他很欣赏,因为这证明朱达的收藏不是根据名气取舍的,而是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不凡之处。其中有两幅法国画家郁特里洛的小画,正是埃勒里长期以来梦寐以求的。
有一面墙完全被各种音乐唱片占满了,起码有250套。如果也是精挑细选的话,这个数量也得靠多年的积攒才有。
埃勒里看到很多早已绝版的唱片,连收藏者的目录上都很少见了。帕莱斯特里纳、佩卡莱西、布克斯泰胡德、巴赫、贝多芬、舒曼、勃拉姆兹、布鲁克纳、马勒,这些都是重复出现的名字;还有全套的格列高利圣咏;有一格全是少数民族的原始音乐。但是通俗一些的也有,像巴尔托克、兴德米特、肖斯塔科维奇、托赫。这里可以称得上上自9世纪以来世界伟大音乐家的一次集合。
在一张桌子上放着一个敞着盖子的琴盒,在丝绒衬里的烘托下,一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发出耀眼的色彩。埃勒里拨动了一下琴弦,响应他的是一种美妙的乐声。
然后他又打开那架贝歇斯坦钢琴。这里可没有那种钟形酒瓶!朱达·本迪戈在这里不需要躲躲藏藏。钢琴后面的屋角里,高高地探着六箱塞贡扎克的上等陈酿白兰地。
埃勒里微微皱起眉头,朝卧室的门瞥了一眼。
他摇摇头,走向那张佛罗伦萨皮面桌,打字机就在桌面上放着。
他并没碰它。
他突然坐了下来,开始翻抽屉。
警官一言不发地看着。
「这里有那种信笺。」
满满的一大盒——精制的犊皮纸,光滑细腻,都是没有装订的散页,大小规格统一,没有图案也没有姓名首写字母的花押字。
「你肯定吗,埃勒里?」
「这是产自意大利的手工制纸。上面的水印可以证明。没错。」他从盒子里取出一张,再把盒子放回到抽屉里,手里那张纸被他直接插进打字机的滑架。
「他会被吵醒的。」警官说。
「那就再好不过了。遗憾的是他醒不了。他是醉倒的,而且这是轻噪音的……我不明白。如果真是这台机器……」埃勒里把第三封恐吓信拿出来,让它斜靠在桌面上一个酒瓶身上,把信上的内容重新在白纸上打一遍。
机器发出的声音的确很轻。
埃勒里把刚打出的一份与原件并列。他叹了口气,这声音可不轻。结论是无可辩驳的:最后这封威胁说本迪戈大王的生命将结束于6月21日星期四的信,确实是在这台机器上打出的。某些笔划的倾斜、墨色的浓淡、字与字的间隔都丝毫不差。
「就是它了,爸。」
他们在朱达这间安静的屋子里相视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警官说:「没有任何隐藏和遮掩。一丁点儿都没有。任何人——埃布尔和大王——一天24小时里随便抽出十秒钟走进来就能发现信笺、打字机,可作同样的对比,会得出相同的结论。或者斯普林上校,甚至得到允许的某个警卫。马克斯一号也能做这件事!」
「埃布尔做过了。」
一个弟弟预谋杀害哥哥,不做任何被别人发现的预防;而另一个弟弟发现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