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的红颜知已赵四小姐-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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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美龄一惊。她没想到平时不轻易开口的赵一荻,居然在即将受洗的时候,忽然说了这一番让她吃惊的话。她感到赵四小姐决非等闲人物,她和张汉卿同样,虽然经历了几十年的囚禁生活,环境将她们变得有些表面上木然呆板了,然而她们的头脑依然清醒。宋美龄想一想,又说:“四小姐,到台北以后,你也和汉卿一样,都成了虔诚的基督徒吗?”
“是的,夫人!”
“神学究竟能给你以什么启示?”
“它告诉我,人生的旅途极短极短。我们真正的老家在天国。在这里只不过是个驿站,只是短短的停留罢了。”赵一荻重复着从前对人布道时多次说过的话,丝毫也不觉得紧张。
宋美龄对赵一荻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她暗暗惦量对方的神态举止,一言一行都让她感到沉甸甸的。她想说什么,可是没有再说。她瞟一眼坐在身旁的戴费玛莉,发现这位英国女医生也被这庄严的教堂气氛打动了。所有侍卫都大气不出地倾听着,他们不知一个教徒在受洗的时候,为什么如此艰难和紧张。
第三卷 秋第五章 基督难扳(3)
神坛上周联华仍在对张进行教徒询证,他对张学良说:“张先生,经过刚才我们的询证,我感到你现在确已经对神学有了真正的感悟。特别是你对南美浸信会的函授生课程,有了全面的领悟和理解。你甚至比一些多年皈依基督的老教友还有见解,现在,你分明是个真正的基督徒了,张先生,我很高兴和您谈论《圣经》,不知您对我还有什么请求?”
张学良望一眼坐在宋美龄身边的赵一荻,忽然大声说:“我和我的夫人许多年来都有共
同的希求,希望有一天真正成为教徒。周牧师,你是我们研究神学和信奉基督的直接见证人,在我们进入基督之门的时候,受洗就是必不可少的过程了。因此,我和我的夫人,都一致要求尽快举行受洗的仪式!”
周联华正想应允,不料坐在神坛下的宋美龄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周联华和张学良都不约而同地回转身来。惊愕地望着宋美龄,只听宋高声地说:“汉卿,依你和四小姐现在对神学的理解和对基督的感悟,你们确实早就应该受洗了。可是,依你们现在情况,我以为是不宜受洗的。”
张学良和赵一荻吃惊地睁大眼睛,他们万没想到当初对他们皈依基督那么关注的宋美龄,居然会在关键的时候阻碍她们受洗。
宋美龄说:“因为你和于凤至还有正式的婚姻关系。现在你又和赵四小姐同居了几十年,这就等于说,你现在同时拥有两位妻子。根据基督教的教规,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教堂里寂然无声。
宋美龄继续说:“汉卿,四小姐,如果你们真正信奉基督,受洗其实并非什么难事。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汉卿马上和在美国的于凤至解除婚姻关系。”
张学良一怔。
“不!那不好!”赵一荻突然脱口叫出,她终于忍不住了,脸上挂满了泪水,她说:“他们是多年的结发夫妻,让他们因为基督受洗而离婚,又将我置于何地?再说,那样作,我也实在不忍啊!……”
宋美龄仍注视着神坛上的张学良,她叹息一声:“基督是神圣的,任何人如果受洗,也决不可能三心二意。汉卿,既然四小姐不主张你和于凤至离婚,我看,这件事情还是算了吧……”
“不,夫人!”张学良忽然抬起头来,他狠了狠心,终于说:“我同意,同意和于凤至解除婚姻关系……!”
泪水,从赵一荻的脸上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
当暮色笼罩台北的时候,三面环水、一面依山的台北市点燃起簇簇灯火。张学良亲自驾驶他们的轿车从士林教堂返回复兴岗。一路上赵一荻的心境始终不能平静,她在想宋美龄在教堂里的微妙神态。
她无论如何难以接受宋美龄的意见,本来周联华牧师在对张学良进行教徒答辩的时候,给张学良作洗礼已至水到渠成之势,接下来的就是对她进行入教的答辩。可是,由于宋美龄不失时机地提出了反对意见,至使一件好事顷刻化为泡影。她特别不希望将自己与张学良受洗这件事,与远在美国的于凤至扯在一起。二十多年来,赵一荻是以真诚无私之心来陪伴张学良的,从前她去东北时没计较夫人的名分,现在几十年都过去了,她更不会为一个妻子的名分而大动心思。她感到于凤至一人孤独地居住在美国,已经够孤单凄凉的了。万一因为她和张学良受洗的事情,再让于凤至失去了夫人的名义,那么,对于凤至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作为善良的女人,赵一荻无法接受这一严峻现实。现在,她坐在飞驰的汽车里,含泪凝视着车外奔忙的车流人影,心里一派茫然。
她说:“汉卿,夫人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她真是为基督的清规戒律,才要破坏咱们的好事吗?”
张学良凝然不语。他只默默望着远方的灯火,看见基隆河上正有几艘小船在幽幽的河波上航行。灯影在河面上闪闪烁烁。
“我们皈依基督,对蒋夫人到底有什么害处?真让人猜测不透她的心思?”赵一荻越想越觉得难以理解。
“绮霞,不要忘记,夫人是位处处都从政治着眼的人物。”许久沉默的张学良,忽然说出他对此事的判断,“她这样做,完全是出于不必要的担心啊!”
“担心!她担心我们什么?”
“她和蒋先生始终担心的是,我张汉卿在美国还留了一条后路!于凤至就是后路,所以,她现在希望在我们受洗的时候,断了我今生的后路!”张学良说出他深思熟虑的话,这是对宋美龄今晚百般以和于凤至离婚为受洗条件的理解。
“原来是……这样?”赵一荻愣住了。
“我想,这个判断决不会错。”张学良忽将车开得飞快。马路上逆行的车辆都发出接连不断的笛声,可是张学良却全然不介意。
赵一荻心升一股怒气,说:“既然她有这样的念头,那么,我们就更不该按照夫人的意思办了。凤至大姐她在美国已经很苦了,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出让她伤心的事来。情愿基督的洗礼永远不做,也不能被夫人当成政治牺牲品啊!”
“不,你不懂!”张学良侧转身来,凝视着陷入深深苦恼的赵一荻,忽然说,“如果夫人的用意在此,我们是躲也躲不掉的。你不要忘记我们现在的处境!”
赵一荻怔在那里,她望着张学良的眼睛,一时难以理解他的意思。
第三卷 秋第五章 基督难扳(4)
张群和宋美龄共同发起张、赵暮年婚礼
春天的士林官邸里一派葱绿。
雍荣华贵的宋美龄走在一片浓郁的绿荫下,她身旁跟随着国民党元老派人物、国民党“总统府秘书长”张群。他经常出入士林,和蒋介石、宋美龄的关系十分融洽。现在张群正和
宋美龄谈一件有关张学良和赵一荻的事情。看得出张群对蒋介石长期限制这两个人的自由心存反感。
张群对宋美龄进言说:“自从1962年我们举行阳明山会议以来,总座开放了党禁。对张学良也公开宣布解除了管束,这在国际自由世界确实引到了良好的作用。特别是熟悉张学良的美英等国,都对我们恢复张学良的自由表示欢迎。可是,夫人,真实的情况却又让一些知情者担忧。那就是前次张学良的女儿女婿到台湾参加阳明山会议的时候,保密局甚至连她们见父亲的机会也要推三拖四,所以引起了许多海外媒介的怀疑。现在,已经有许多外国朋友,在怀疑我们是否利用张学良自由这件事在搞两面手法。所以,我以为应该给张汉卿以真正的自由了!”
宋美龄沉吟着,收住了脚:“岳军先生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可是,现在的张学良和四小姐,不是有许多自由了吗?包括他们可以到街上吃馆子,听戏,养兰花,有时还可以见见朋友。听说张大千、王新衡、何世礼这些人,常和张汉卿他们聚会?”
“可是夫人,您不觉得这些自由对于一个在国际上引人注目的人物,实在有些微不足道吗?”张群仍企图说清自己的初衷,他多年来对张学良没有自由所持的反感情绪,都在这一时暴发了出来。
“你是说,到现在还不让他们受洗这件事吧?”宋美龄望着张群一脸义愤的神色,心里忽然感到某种不安。
“受洗对于别的基督教信仰者来说,也许只是个简单的仪式。然而到了汉卿和赵四小姐受洗,据说夫人授意给周联华牧师,必须要有于凤至的离婚证明才行。这件事在台北政界的反映,也是夫人能够想到的。”张群以国民党宿臣的地位说话,显得直率又不讲情面。他振振有词地替张氏夫妇鸣不平,说:“夫人,我们都不明白,既然张汉卿和四小姐当初是听您的话才皈依基督的,那么,为什么夫人竟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呢?”
宋美龄见张群越说越激动,情知惹不起这性情耿介又有相当资历的四川元老,不得不郑重表白心迹,她说:“岳军先生,你以为向我说这些话,就可以给汉卿和赵四小姐以真正自由吗?不,你错了。实话对你说,不允许他们自由的人,决不是我。我也是受别人的制约,才不得不那样做的。因为有人担心,有一天张汉卿会到美国去。这样一来,于凤至当然就是他的一条后路,所以,我不能不出面断了张汉卿离开台湾的这条后路。你可懂内中的奥妙?”
张群听了,心里一沉。他知道宋美龄话中所指的人是蒋介石。他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摇着花白的头说:“原来夫人也有隐衷!如若此事是总座的意思,那就更加值得夫人警惕了。因为这样下去,就会对党国的威望不利了!”
宋美龄来到一丛盛开的白玉兰前,她无心观赏艳丽的花蕾,对张群的提醒不能不引起注意,说:“岳军先生的话怎么讲?是不是言重了!”
张群郑重地说:“不是言重,而是朝野对我们这样限制张汉卿和赵四小姐的自由,早就多有微词。当初周联华已经同意为他们领洗的时候,夫人却出面反对,并说于凤至同意离婚就可以受洗。可是,于凤至早已经表示可以离婚,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允许汉卿和赵四小姐受洗呢?这就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要知道,张汉卿和赵四小姐是一对患难的夫妻了,他们现在很受人们的同情。如果是总座的主意,那就太有失领袖的风度了。夫人,张汉卿和赵一荻早就是没有还手之力的赋闲者了,我们为什么还要那么惧怕他们呢?这种作法的本身,就让外国人感到我们国民党执政的无能!”
“什么,于凤至已经同意离婚了?”宋美龄不计较这位国民党元老的言词,忽然从张群的话中发现了感兴趣的事情,就问:“我怎么不知道?”
张群说:“1962年阳明山会议时,于凤至曾派她女儿和女婿到台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