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无战事-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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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赶紧走吧。”
方孟敖望着眼前这个人,心里竟莫名地有些感动了,当然更多的是怜悯,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不送儿子去上学?”
马汉山愣了一下,接着露出苦笑:“还不都是抗战胜利害的。当了个北平肃奸委员会的主任,每天金山银山的在手里过,几个贱人先是背着我在后面天天打、天天捞,捞够了一个个都跑了。去年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到香港上大学,两个月就回来了,钱花了个精光,一堂课也没上。还找我要钱,说是谈了一个北大的女学生。我呸!原来是在前门饭店开了个总统套,天天从八大胡同叫人,还专门有人送大烟。3月份我登了个报,宣布脱离了父子关系。因为4月份要我当这个民调会的主任,我不要脸,党国还要形象哪……我应该都说清楚了,方大队长。”
方孟敖:“都清楚了。我们走吧。”
马汉山:“你还要我去?”
方孟敖:“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就当明天领粮的那些学生都是你的孩子。”
马汉山心里怦然一动:“我哪里生得出那么多好孩子?”
方孟敖:“只要去帮他们,就都是你的孩子。”
“我去!”马汉山倏地站起来,“方大队长,哪一天你还记得起我这个人,就也帮我救救我那个混账儿子。”说着竟抢着先出了门。
方孟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望向王蒲忱。
王蒲忱:“方大队长先去吧。那个孙秘书交给我,我亲自送他去警察局。”
方孟敖:“再帮我干件事吧。”
王蒲忱:“方大队长请说。”
方孟敖:“派几个兄弟去找到马汉山的儿子,送到南京去,戒毒。”
王蒲忱:“没问题。”
方孟敖伸出了手。
王蒲忱伸出了手,却没有握:“我先送你们。”
“好。”方孟敖让王蒲忱跟着,大步走了出去。
西山秘密监狱大门院内。
挥着手,目送方孟敖的吉普出了大门,王蒲忱转过身来,向左边的监押区走去。
四名行动组的人跟着他。
王蒲忱停住了,问道:“这几天都是谁在陪老站长打牌?”
行动组长:“每天两拨,都是看押组的人,轮班陪着打。”
王蒲忱:“替老站长进城买东西也是看押组的人?”
行动组长:“好像也是吧。”
“看押组不能离开监狱,没人管吗?”王蒲忱转过头盯住那个行动组长。
行动组长:“这就要问总务处了。站长,我把总务主任叫来?”
“不用了。你们在这里等着。”王蒲忱一个人向监押区走去。
王蒲忱缓缓走到一道大钢槽推拉的铁门前站住了。
好深的一道走廊!
走廊顶上约五十米一盏十五瓦的绿罩灯,不知有多少盏,昏黄地照着,左边是用整面花岗岩砌成的死墙,只右边是一溜铁栅栏牢房。
王蒲忱站在铁门外,也不抽烟,也不咳嗽,向右边看押房大玻璃窗内望去。
看押房内,一个看守在床上打鼾,另一个看守也趴在窗前的桌子上睡觉。
最可恨的是,王蒲忱走了进去,两个人依然毫无知觉。
王蒲忱望向趴在桌上那个看守,发现这个人手里竟然还攥着几张美钞!
再望向仰面睡在铁床上的看守,上衣口袋里也露着美钞!
不用说,这就是刚陪马汉山打牌的那两个,赢了钱,打累了,值班倒成了睡觉。
王蒲忱不再看他们,望向了挂在墙上的那一大串牢房钥匙,径直过去取了下来,出了门。
王蒲忱开了大铁门的锁,双手往上一抬,铁闸门竟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便推开了。
王蒲忱慢慢地向走廊那头走去。
两个看守没有知觉,右边牢房里也一片沉寂。
到了走廊尽头,王蒲忱在一间单人牢房外站住了。
那间单人牢房内,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王蒲忱无声地开了牢房门,做了个手势。
那双眼睛站起来,是孙秘书,无声地走出了牢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大铁闸门走来。
出了门,孙秘书站在一边,王蒲忱向看押房望去。
两个看守兀自在死睡。
王蒲忱抬起铁门关上,又锁了。
孙秘书看着王蒲忱走进值班室,将那一大串钥匙挂到墙上,走了出来。
孙秘书望着王蒲忱,王蒲忱望着孙秘书,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接着,两个人向外面走去。
走进西山监狱密室,偌大的电讯台前,王蒲忱伸了下手,示意孙秘书坐下。
孙秘书依然笔直地站在那里。
王蒲忱不再招呼他坐,拿起了那部直通南京的电话话筒:“二号专线吗……建丰同志好!”
站在一旁的孙秘书下意识地双腿轻轻一碰,身子挺得更直了,紧望着王蒲忱手中的话筒。
王蒲忱:“是。方孟敖已经把马汉山领走了,朝忠同志就在这里……是。”他捂住了话筒,对孙秘书:“建丰同志要跟你说话。”紧接着将话筒递了过去。
那孙秘书双手伸了过去,激动地接过话筒:“是我。报告建丰同志,我是孙朝忠。”
王蒲忱终于能够抽烟了,掏出烟,向密室那头走去。
孙朝忠的真实身份竟是铁血救国会潜伏在国民党全国党员通讯局核心的人。这个身份,除了蒋经国,在铁血救国会内部,也只有王蒲忱一个人知道。
王蒲忱走到密室尽头,开了地上那台小型的美式风扇,用风扇的声音掩盖那边通话的声音。
孙朝忠杀崔中石,系执行建丰同志的绝密预案,黑锅扣在了徐铁英头上,竟然瞒过了所有的人。被关到这里,王蒲忱除了保护他的安全,也没有跟他多说过一句话。铁血纪律,孙朝忠和建丰同志通话,王蒲忱当然要回避。
接听电话的孙朝忠:“是。建丰同志放心,朝忠明白。”
王蒲忱面壁吸烟,一动不动,在等着他们通完电话。
“是。”那孙秘书双腿一碰,又等了片刻,听到对方挂了电话,这才将话筒轻轻搁下,转向王蒲忱,“蒲忱同志。”
王蒲忱居然没有听见孙秘书这声呼唤。
“蒲忱同志!”孙秘书提高了声音。
“嗯。”王蒲忱这声听到了,这才转过身来,走到电讯台前,将烟蒂摁熄了,“车在外面准备好了,我送你回警察局。”
孙秘书:“建丰同志指示,为了保证币制改革顺利推出,明天在发粮现场严密监视共产党,北平站这边你负责,警察局那边我负责。”
王蒲忱静静地听着下文。
孙秘书:“走吧。”
“好。”王蒲忱明白没有下文了,便一个字也不多说,去开了门。
刚走出门,王蒲忱脸色立刻变了。
三个人居然悄悄地站在密室门外!
有两个就是刚才还在值班室睡觉的看守,一个是他们的头儿,看押组组长。
三人本是一脸的惶恐,待看到孙秘书从密室走出来,立刻松了口气。
“在站长这里就好。”其中一个看守脱口说道。
“好吗?”王蒲忱望向那个看押组组长,眼中露出从未见过的四抗狻�
看押组组长立刻答道:“我立刻按条例处分,记大过一次。”
派人陪马汉山打牌,原是王蒲忱的安排,没想到看押组的人连这个空子也钻,公然私离监狱,拿马汉山的美元套购紧俏物资,以致马汉山足不出狱便知道了物价动荡。自己亲自掌管的核心部门都烂成了这样,王蒲忱也不知道该如何整顿了。原来还在琢磨如何睁眼闭眼不再追究,可这三个人公然闯了禁区,悄悄地站在任何人都不许挨近的密室门外,发现了他和孙秘书从里面出来。这就犯了大忌!
但见他没再回话,只领着孙秘书向前走去。
看押组组长心里没了底,领着那两个看守跟着走去。
两辆车,四个行动组的人已经在监狱院内静候。
见王蒲忱领着孙秘书出来,行动组长立刻开了前面那辆车的后座车门。
“孙秘书请上车吧。”王蒲忱让孙秘书上了车。
那个行动组长跟着也要上去。
“你们不要去了。”王蒲忱站在那里,对这四个行动组的人,“把他们三个人关到孙秘书刚才那间牢房去,任何人不得接触。”
行动组长知道看押组的人要倒霉,却不知道站长会把他们投入监狱,这就不是处分,而是清理门户了,一时便愣在那里。
另三个行动组员也面面相觑,愣在那里。
“执行!”王蒲忱喝道,接着打开了前面那辆车的驾驶车门,上车,发动了汽车。
“站长!”看押组组长惊恐地嘶叫,立刻被两个行动组员扭住了手臂。
两个看守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另两个行动组的人也就没有扭他们。
王蒲忱将车很快推到了三挡,飞快地出了院门。
第69章一场恶战
北平警备总司令部里,徐铁英已经站起来了,陈继承依然端坐在大办公桌前,等着门口那声“报告”,听到的却是门外王蒲忱好一阵咳嗽,把两个人酝酿的气氛都咳没了,才等来王蒲忱咳定后的声音:“报告。”
徐铁英脚动了一下准备迎上去,却发现陈继承并没有回那声“进来”,便没有动步,只望向陈继承。
陈继承一条眉毛高,一条眉毛低,已然是老大不耐烦,见徐铁英望着自己,才挥了一下手:“叫他们进来吧。”
徐铁英点着头走了过去,拉开了办公室门,难得露出真情。
孙秘书还是牢里那副模样站在门前,王蒲忱站在他身后。
看到徐铁英满目慈光,孙秘书碰腿敬礼:“主任!”
中统的作风没有拉手拍肩那一套,徐铁英只能以少有的温柔语气抚慰道:“进来吧。”
“是。”
还是让孙秘书在前,王蒲忱跟在后面,两人进来了。
陈继承居然也站了起来,眼前这个人毕竟是因为自己打了败仗被抓进去的,他倒可以显一显黄埔的做派,望着孙秘书问道:“挨打了没有?饿不饿?怎么也不洗个澡再来?”
这三通乱问,把王蒲忱还有徐铁英尴尬在那里。如果挨了打,显然是王蒲忱的责任。马上要排兵布阵了,也没时间让孙秘书去吃饭洗澡。王蒲忱和徐铁英飞快地碰了一下眼神。
徐铁英嘴角挤出一丝笑,望着陈继承答道:“感谢司令关心。在蒲忱那里怎么会挨打。”
陈继承这才知道自己安慰了一方却忽略了另一方,挥了一下手,坐下了:“也是。”
徐铁英:“也没有时间洗澡了,先安排任务吧?”
陈继承:“好,开会。”
两个人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了。
徐铁英也回到了沙发上望着陈继承:“我说?”
陈继承:“你说。”
徐铁英:“接到情报,北平几个大学又被共产党煽动了,明天要拒领粮食。在前面穿针引线的是民盟的人,让一百多个教授签了拒领救济粮的声明。明天这个粮食看样子是发不出去了,他们要打党国的脸。布置一下,盯准了抓一批人。民主党派的尽量不要动,抓几个真正的共产党,还有闹得凶的学生。”
王蒲忱只是听着,还必须点头。
陈继承立刻不耐烦了:“你只点头什么意思?你们北平站掌握的共产党名单都盯住人没有?”
王蒲忱:“有一条鱼自己撞网上了,就是燕大图书馆那个严春明,现在就在图书馆里,各校的学生代表也都在往那里集中。要不,我现在就去抓他?”
徐铁英:“现在抓什么,明天。只要他在,他背后的大鱼就会露面,还有那个抓了又放的梁经纶,等他们闹事一起抓。”
王蒲忱:“好。我去布置。”
陈继承发声了:“你能布置什么?打电话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