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苦难我的大学-第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启立即冲过来扭住了母亲的手指,母亲痛得尖叫一声蹲在了地上。美华也惊醒了,怯怯地蹲在母亲身边小声哭。我绝望极了,我们母女三人今天绝对在劫难逃了。
杨东启拍拍胸脯,恶狠狠地说:〃敢顶撞老子,老子看你们活得不耐烦了!老子一生没怕过什么人,把老子惹急了,人都敢杀!老子这就回去拿一把杀猪刀来,不信教训不了你们!〃说罢,推起自行车就出门了,临走还反锁了大门。他的家在杨庄,离我家大约五公里左右路程。
当杨东启的自行车铃声渐渐听不见了,我们母女三人才一下子绝望地抱头痛哭。哭了一会,母亲抹把泪说:〃萍后,你赶快带美华跑走。等杨东启回来,不是死,也是残。你们先跑到二队干姨妈家躲一躲,再叫干姨妈想办法送你们到她的亲戚家去,杨东启不一定找得到。〃
我抱住母亲:〃妈,你呢?〃
〃我反正一条命迟早会送在这个魔鬼手里。我就跟他拼吧!你们赶快从门缝里钻出去。〃我死活不肯,一定要母亲和我们一起走。母女三人就这样拥抱着,痛哭着。
直至多年后,我偶尔和一些朋友谈起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朋友甚至半信半疑:〃是你的亲身经历吗?怎么像电影小说?〃我不再坚持着解释。这本来就是我个人的经历,与别人的信任与怀疑无关。
值得庆幸的是母亲最终还是和我们一起逃了。我们合力卸下了门板,出来后我们又合上了门,屋里的煤油灯还点着,照着一屋子的凄凉。我和妹妹就在母亲一手拉一个的牵扯下跌跌撞撞地奔上了逃亡之路。
此时已是下半夜,一轮惨白的月牙儿照着我们惊惶的身影。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着寂静的旷野,旷野里有着薄薄的寒意。我们是从门前小麦地的田垄上走的,穿过小麦地就是一片桑树林。此时的桑树上已经没有好吃的桑葚了,叶子也已不再葱茏。这就是我曾经采过桑叶、吃过桑葚的桑树林吗?黑夜里它如此肃穆萧索,像在为我们的逃离表示哀伤。
一棵树桩戳了我的腿,有一刻的剧痛,我没吭声。我想一定流血了。我的第一滴血流落在我的逃亡路上,这使逃亡更具悲壮色彩。我一边奔逃一边恋恋不舍地回首那个黑暗中沉寂的家。家像一个苍老的老人,固守着我的悲伤与欢乐。
就这么离开生与斯长与斯的家了吗?是否还有归期?我的书包也没带,我是否还能回来上学?我们要逃到哪里去?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杨东启会追过来吗?……
我就这样一边疲于奔命一边思虑问题。我悲哀地想:世界上除了我,还有哪个十一岁的女孩此刻正奔波在仓惶的逃亡路上呢?
永远记得那夜的惊慌与恐惧,凄凉得刻骨。
记忆中再没有比那夜更黑的夜了。那一夜,我不清楚到底走了多少路,我的脚上磨起了血泡,双脚酸痛无比,似乎那路会一直远到天上去。妹妹最后实在走不动,是我和母亲轮流背她走。到了天已经放光的时候,母亲终于带我们来到了她的外甥女、我的红英表姐家里。红英表姐嫁在二十多公里外的郭元乡,平时极少来往,母亲说杨东启不认识表姐家,这里应该很安全。
红英是我小舅舅的小女儿,舅舅去世得早,从小就是母亲带大的,与母亲感情极深。表姐生有三个孩子,表姐夫勤劳致富,小家庭倒也殷实。
表姐救了我们。至今我对表姐一家感激不尽。
可母亲在到达红英表姐家的第二天便不知去向。
我惊恐到极点,在表姐家的房前屋后到处寻找母亲。表姐家屋后有密密的芦苇荡,我以为母亲藏在里面,钻进去呼唤寻找,失魂落魄。
表姐紧紧拉住我,悄声告诉我:〃你妈去安徽了。等她在那边落下脚,马上回来接你们姊妹俩过去。〃
安徽?安徽是哪里?母亲为什么要去安徽?我一时呆住,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母亲抛弃我们了!母亲扔下我和八岁的妹妹独自远走了,不再保护、不再爱怜我们了!我对母亲怨恨到极点!
我整整一天没吃饭,哭累了就昏沉睡去。梦里是母亲决然而去的背影,我和妹妹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呼唤母亲,泪流成河……
在我平静下来后,红英表姐找我谈了一次话,我这才理解了母亲的一番苦心。
第12节:人生中难忘的乞讨经历
红英表姐有个小姑子正好远嫁于安徽农村,母亲走投无路,只好听了红英表姐的建议,去安徽谋生。母亲之所以不带着我和妹妹一起走,是怕有两个〃拖油瓶〃跟着不好找对象。母亲走时交代红英表姐,叫我和妹妹先回父亲的老家赵家园找我的爹爹(祖父)、大伯和姑妈去,让他们抚养我们一段时间。待她在安徽找到合适人家,马上来信让表姐送我们过去。
(十二)
【这段乞讨经历成了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一个细节,陌生人的爱心与亲人们的冷漠、刻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小小的心从那时起便盛满感激与仇恨!】
我是在一个阴雨的早晨牵着妹妹的手回我们的老家赵家园的,从表姐家到赵家园有三公里多路,父亲在世时带我从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去爹爹家,我还依稀认得路线。那也是回家的路呀!
路是苏北农村的那种常见的黄土路,这种泥土沾水后很粘,下着雨的天,我和美华的鞋上走不多久就粘上了一大块,甩一甩掉一点,走两步又沾一大坨。狠狠一甩,泥巴没掉,鞋倒飞出去了。
我和美华就一路走,一路甩泥、拣鞋。美华不小心摔了一跤,浑身上下都是泥。美华呜呜地哭,我沮丧至极,向往地安慰妹妹:〃到了爹爹家就好了,到爹爹家正好吃中饭。〃
而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我和妹妹几乎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自己的家园时,我们面对的竟是一张张义愤填膺、冷嘲热讽、漠不关心的脸。
大伯说:我也有儿子有孙子,我哪养得起你们两个小东西?
姑妈说:我是养得起,我不养!你们的娘不是很有本事吗?找你们有本事的娘去!家败光了,就拍拍屁股走了,让赵家替她养女儿,没门!
八十四岁的爹爹已是老态龙钟,他是靠家境富裕的姑妈养活着的。爹爹用满是同情、怜悯的目光看着我和美华,说:现在什么也不要说,亲不亲赵家人,先给俩孩子弄点饭吃。
姑妈说:喂猪也不给她们吃,谁知道是不是她娘施的苦肉计?
这是怎样的一种侮辱?这是怎样的一种刺痛?
我的头〃嗡〃的一声发胀了,我尖瘦的小脸一定也胀得通红,我愤怒而仇恨地冲姑妈那张看起来很富态的脸说:〃姑妈,你记着,我们就是讨饭也不到你家门上,你家富不会富一辈子,我家穷也不会穷一辈子!〃
说罢,我拉着美华飞奔着离开了爹爹家,我听到爹爹在身后焦急的喊声。我们头也不回。
在奔跑的同时我是哭着的。我小小的心里满是膨胀的屈辱与仇恨!也就是那一天,我在心里立下两个誓言:一、从此与赵家所有人一刀两断!二、一定要出人头地!
那是怎样的一个雨天呀!
我永远记得那天的雨,绵密、惆怅、忧伤,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灰网,笼罩着无家可归的我和妹妹。
走投无路。
姐姐,我们去哪儿?美华饥饿的小脸像天一样灰。
我的心像掉在地上的雨滴一样,又疼又碎。我捏紧美华的手,我们惟一的路只有回红英表姐家了。
雨天黑得早,加上美华饿得走不动,我们像两只被雨水淹没的小蚂蚁,在人生的泥泞里苦苦爬行。
路边的农家已经点亮了煤油灯,开着的门内有饭菜的香味,也有晃动的人影和大人呵斥小孩的声音,我真羡慕那个被父母呵斥的小孩子如果此刻让我喝一碗粥,不在雨地里流浪,即使被父母打骂也是幸福的呀!
美华实在走不动了,我蹲下去,美华小猫一样趴到我背上,饥饿与负重让我有一刻的晕眩,想起不知身在何方的母亲,一串眼泪掉在了雨地里。
等我再也背不动美华了,我放下她,我俩蹲在路边,手按着胃部,大口吞着口水。路边的地里长着韭菜一样生机勃勃的麦苗,那是白面的希望,与我此刻的饥饿无关。
路边有户人家,门半开着,屋里没什么声音,但有铲锅的声音,好像是吃了饭,要洗碗了。美华小声喊:〃姐,我饿。〃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要饭更难为情的了,我像咽下口水一样咽下胆怯和自卑,我踯躅着来到那户人家门口,怎么开口呢?说什么?
我站在门口的暗影里咬着手指,我希望门里有人出来,有人问我:你们是不是讨饭的?讨饭在乡下太司空见惯了,但都是些老人,像我和妹妹这样的小叫花子倒是罕见。
终于等到门里有人出来,是准备关门的,我在暗影里轻轻咳了一声,一个女人惊叫一声,走近了看我,连声问:〃你是哪家的?怎不回家?在我家门口做啥?〃
我没说话,眼泪刷地涌出眼眶。
女主人看看我,再看看蹲在路边的美华,美华终于哭出声来,我终于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姨,我们饿……
女主人看看我们,把关了一半的门复又推开,一手拉一个,把我和美华拉进了她的家。
那晚,我们补偿了一天的饥饿,尽管只是玉米粥和咸菜,可那香香的滋味终身难忘。更难忘的是那个脸上长着蝴蝶斑的妇女,家里只有她和她4岁的儿子,她耐心地看着我和美华呼呼地喝粥,我偶尔抬头,竟看见她眼里飘忽着亮晶晶的液体。
第13节:我竟是被当童养媳领养
从此我知道什么叫与人为善。
那晚,我和美华在那户人家的灶门前的稻草堆里睡了一夜,稻草的清香弥漫了整个梦境。
第二天,我和美华继续上路。我至今内疚不已的是,我竟然没有将那个好心妇女的姓名记下,这成了今生永恒的遗憾!这段乞讨经历成了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一个细节,陌生人的爱心与亲人们的冷漠、刻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小小的心从那时起便盛满感激与仇恨!
(十三)
【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竟然是被养父母家当童养媳领养的。他们决定把我养大到十八岁,然后嫁给他家两个儿子中的一个,这就是他们和母亲的约定。】
走投无路的我和美华只得重又回到了红英表姐家,表姐义无返顾地收留了我们。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因怕杨东启听到风声追踪而至,我和美华平时从不出门。我们像两只不敢见天日的小老鼠,躲在表姐家的三间屋子里,望眼欲穿地等着远方母亲的消息。
这时的我和美华彻底失了学,每天听着表姐家屋后的小学里传出的朗朗书声,我羡慕而伤心。
我还能读书吗?我在地上一遍遍划写这样的文字。我对自己的明天充满忧虑和不信任感。
有关杨东启的消息也被时常在外做工的表姐夫一点点带回来:杨东启对我们的〃不辞而别〃大为恼怒,我家的两头已经长膘的肥猪不幸成了他的刀下祭品。也许他觉得我们的逃离对他来说是一种羞辱,他揣着一把杀猪刀疯狂地四处找寻我们的踪迹。
我家几乎所有的亲戚家他都在半夜造访过,所到之处,莫不恶言相胁:要是被他发现谁家收留了我们,他绝对一把火烧了这家房子。好在我家亲戚都说我们可能都已到了外地,加上红英表姐家住得偏僻,平时几乎素无往来,红英表姐家暂时倒是个安全地带。
躲避与惊恐的时光令我感觉窒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