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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叛逆年代-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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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肯尼(Kenny),除了我,家里每个人都皱眉。如果鹦鹉有眉毛,一定也要皱起眉头:“那个讨厌的家伙!” 
肯尼喜欢逗我家的鹦鹉,他每个人都逗,看到奶奶,他会说:“你好年轻!”看到我老爸,他会说:“你长得很像你儿子!”看到老妈,他会笑道: “啊!我老远就知道是你,你的这件衣服,我早认得了!” 
连见到警察,他都要逗: “哈哈!好久没打死人了吧!” 
你可以说肯尼很不会说话,也可以讲他太会说话,说得你要气都气不出来。 
奶奶说这是“人嫌狗不待见”,意思是不但人讨厌,连狗都不愿意理他。 
可不是嘛!附近的狗,都躲着他,因为他有BB枪。连我老爸的花盆都被他打了几十个洞,害我挨了好几天骂。 
大家都不喜欢肯尼,可是我喜欢! 跟他在一起很有意思,很帅!很酷!很叛逆! 每天放学,我们会故意提前一站下车,然后到小公园玩摔跤,摔得一身泥,再脱下衣服,交给奶奶拿去偷偷洗干净。 
肯尼也有个老婆婆,从波多黎各搬来美国,大概就为了照顾肯尼和他老姐、老妈。 
每次去他家,常看见他姐姐跟男朋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妈妈戴着满头发卷,在厨房打电话;他的老婆婆大声用西班牙语骂人。 
这是我家从来没有的一种“热闹”。 
但有时去,却发现他家安安静静。肯尼叫我在门外等。“我老爸回来了!”他小声说。 
肯尼的老爸一回家,肯尼就成了老鼠,但是跟着又变成肥老鼠。 
有一天,我正在屋里做功课,突然听见邻居的孩子高喊,一辆迷你机车一溜烟地飞过去。没多久,机车的声音由远而近,飞过马路,嘎的一声,停在我家门口。 
肯尼摘下鲜红的头盔,露出他顶着马子盖的两颗黑豌豆和一嘴的钢丝牙。 
我知道———肯尼的老爸又回来了。 
每次他老爸回家,肯尼都得赏。他老妈用溺爱来笼络孩子,他老爸用拳头和银子。 
听说他老爸很高大、很有钱。肯尼一次领的“赏”,恐怕比我一年的都多。 
所以他有各种电子游戏,有最好的电脑,有BB枪、摩托车,甚至“十字弓”。 
当他背着“十字弓”,耀武扬威地带着我,到公园去练习打靶的时候,附近的小孩都远远地跟着。 
只是,走到公园,弓还没搭箭,已经有四辆警车“呜啦、呜啦”地飞驶而至,一边一辆,把我们团团包围。 
肯尼说,那天要不是因为带了我,他一定会跑掉。他很得意地说:“像不像蓝波?” 
肯尼常说我是“妈宝”胆子好像被妈妈收在冰箱里了。 
但他还是愿意跟我玩,道理很简单——— 别的同学找他出门,他婆婆都会骂。只要我开口,他婆婆就会笑嘻嘻地放人。 
学校里的老师,对我们也露出奇怪的表情。老师不止一次跟我老妈说我喜欢跟肯尼在一起,老师知道不必多说,老妈就心里有数。 
但是老师又说:“我们实在也希望尚卢(刘轩)能把肯尼带好!” 
大家就是在这种矛盾当中,容许我和肯尼在一起。 
连我凶悍的老爸,都对肯尼没辙。 
他用了一个办法,带着我和肯尼一起玩。 
我们常出去跑步,跑进树林,捡一个旧轮胎,然后在山坡上滚。 
老爸还带我们爬树,用玩单杠的方法,从树下直接翻上枝头。 
肯尼说老爸是“机器人(Robot Man)”,意思是老爸有用不完的精力。 
老爸常带我们玩得腰酸背痛,换来的是肯尼的佩服。老爸说他不能阻止我和肯尼玩,因为这样会伤人自尊,造成我的麻烦。 
“既然不能回避,只好主动去改造他!”老爸强调。   
我的好友——蓝波(2)   
所以每次肯尼来,老爸都会问他功课,也鼓励我去帮肯尼复习。肯尼一学就会,只是他静不下来,没看两页书,就眼睛一转: “我想到一个点子……” 
我进史岱文森高中之后,就很少看见肯尼了。但是每次碰到,都发现他又长高、长宽了。远远看他走过来,也不像“瘦竹竿”时代那样一抖一抖地带着邪气,而渐渐有了他老爸的气势。 
我搬家的前一天,肯尼来道别,人晒得像黑炭,头几乎顶到我家的门框。他说现在到高尔夫球场打工,正申请附近的大学,就近读书,好多陪陪他的老婆婆。 
“你搬走,真是太可惜了!”他捶了我一拳,“附近才搬来一窝正点的妞儿!” 
“没想到,以前的小鬼头,一下子蹿这么高。”老爸看着肯尼的背影说,“爸爸那么有钱,自己还出去打工,又知道陪伴老人家。” 
老爸转身看着我: “多跟肯尼学学!”   
好惨的中文课(1)   
· 我现在对自己读写中文的能力十分自豪,但是,提到学中文的往事,真是噩梦一场。 
· 我恨死中文!恨死老爸和老妈。 
兄妹二人在阿拉斯加的观光火车上也要写中文。被老爸逼得好可怜! 每一次看见老爸拉 
着四岁的妹妹跳舞,我都会想: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情调了?” 
记忆中,他从来没跟我跳过舞,甚至没怎么玩过,如果说玩,那就是比赛、上课。 
我到现在都记得,三、四岁的时候,卧室门上贴了一张大大的纸,我常在前面罚站。 
纸上的画面记不清了,据老妈回忆,那是注音符号,每个符号,都画成一个人、一棵树、一张椅子或一朵花的样子,使我比较容易记。 
老妈说,老爸年轻的时候,最没人情了。他出国采访将近一个月,进家门,不把我抱起来亲亲,却喊: “儿子!过来!考考你老子交代的字,背熟了没有?” 
大概就在这种所谓的强势教育下,我很小就会背几十首唐诗,会认好几百字,报纸上还登过我的新闻呢!不过,老爸一点也不得意,他说: “小时候背的不算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果然,老爸出国没多久,我的唐诗全还他了。倒是认的中国字,到现在都管用。 
从象形文字开始 老爸教中国字,有他一套。 
大概因为他学画,所以总用图画的方式教。譬如: 画一棵大树,除了中间的主干,上面左右伸出两根枝子,下面长出两条根,是“木”字。 
画一条横线,上面加一小竖,一小横,是“上”。下面加一小竖、一小点,是“下”。 
上下合在一起,是“卡”。 
又画一横线,上面加个太阳,是“旦”。 
太阳上、下加草,太阳落在草里,是“莫”。 
“莫”就是“暮”,后来的人糊涂,草下面又加一个日,成了现在的“暮”字。 
同样的方法——— 他画一只手,伸在“木”上,是“采”。 
然后在“采”左边,加一只手,说是后来的人找麻烦,又加一只手,成了“”。其实“采”,就是“”! 文字应该愈来愈简化,除非为了精确,何必愈变愈麻烦? 或许正因此,在台湾早期,充满文化禁忌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教我认简体字。 
才离台,他就教我读中国大陆的“拼音系统”。 
奶奶为了这个跟他吵,说他不爱台湾。 
他坚持说:十亿人用的工具,你不能不会用。 
老爸对了! 我们哈佛的图书馆,全用拼音系统。上中文课,全用拼音辅助。写历史论文,中国的人名、地名,全根据拼音系统翻译。读的大陆书籍,全用简体字写成。 
中文科主任说:“繁体、简体都得会,否则中文再好,也只是半懂!” 
中文是奶奶的 虽然,我现在对自己读写中文的能力十分自豪,但是,提到学中文的往事,真是噩梦一场。 
我恨死中文!恨死老爸和老妈。 
刚到美国的时候,英文都忙不完,老爸却隔天要我交一篇中文作文。 
我得默写《桃花源记》和《岳阳楼记》,这些老爸摇头摆脑、爱得要死的古文。 
我得每个星期六去法拉盛区的“至善中文学校”,上中文。 
当窗子外面邻居小孩跑来跑去的时候,我居然得一笔一画地写这种麻烦透顶的东西。 
很多从中国移民来的同学,都说中国字最笨,从右写到左,一边写,手一边会碰到刚写完的字,弄得脏兮兮!而且你不能边写边看前面写的东西,因为手正好遮在中间。 
“最先发明从右向左写的人,一定是左撇子!”我想。 
“古人悬腕,没这顾忌!”老爸说。 
不管怎么样,我那些老同学,多半都不再写中文。英文多方便!?一个角度,一条线连下去,不知比中文字省多少力气! 最重要的,是我们平常听的、想的、看的,全是英文。即使在中文学校,下课之后,也用英语交谈。   
好惨的中文课(2)   
英语,是我们的话。中文,是老爸、老妈和奶奶的! 谢老师出招 老爸很毒,他看清了这一点,说“一人教之,十人咻之”,效果太差。 
他居然不再让我上中文学校,把我送到了谢老师家。跟我一起倒霉的,还有老爸的国画学生敦育蕾和黄嘉宁。 
谢济群老师,是老妈在中山女高的同事,当年在台湾就是名牌的国文老师。她人不高,戴着眼镜,说话总是慢慢的,好像从来不会生气的样子。 
但是,她的课并不好混。她自己很努力,拼命为学生收集资料,使我们不用功都不成。 
好老师就是这样,使你觉得念不好,是对不起她。 
谢老师教得很广,从五四运动到老子、庄子。 
从苏东坡的《定风波》,到郑愁予的《七月》。 
从《世界日报》的中文剪报,到《纽约时报》的专题。 
甚至蔡志忠的漫画书,也成了教材。 
她会要我们先把英文报上的文章翻成中文,再看中文报上的转载。比比看,谁翻得好。 
她也跟我们谈历史、谈中国、谈中国人。 
她跟我老爸、老妈很像,骂中国,又至死自认是中国人。在美国十几年,他们从来没有被西方淹没,甚至还有点中国文化的自大。 
“韩国华侨子弟,都会中文;东南亚的华侨,虽然受到当地政府的压制,还是有不错的侨教。至于日本华侨的下一代就很难说。美国更甭提了!”老爸常说,“父母一心想变成蓝眼睛、金头发,就算嘴巴不崇洋,小孩也能感觉到。这种家庭,中文怎么可能保存得好?所以中文教育的成败,跟民族自尊心有很大的关系。” 
学中文可以赢钱 感谢上帝!自从谢老师接手,老爸就很少再管我中文。 
只是,在跑步到树林和湖边的时候,他常要我用中文形容风景。 
什么“粼粼”“涟漪”“潋滟”……都是这么学的。 
有一次坐在车上,他大发高论,提到一群人“瞎扯淡”,突然灵机一动,说: “‘che dan’赌你一定不会写,写出来输你一百块!” 
他输了! 从此,每次他要赌,出了题目之后,会先盯着我的脸。看我不会的样子,可能叫价五十;看我面有喜色,就只出五块。 
我更诈,愈有把握,愈抓耳挠腮,装作不知道,等着他叫高价钱。 
我终于开始尝到学中文的好处———赢钱! 我是推销员 记得小时候,学校每年都会给我们糖。一长条、一长条的巧克力,要多少有多少。 
我最爱吃巧克力了。手上拿着好几盒,口水直流,自己却不能享用。别人想吃可以,一条一块钱! 老师告诉我们,最好的方法是去敲人家大门,然后把盒子举得高高地说:“对不起,先生!我从附近的天主教小学来。你想要吃一块糖吗?请支持我们的学校!” 
卖得好的同学,受老师的赞赏。卖到十五盒以上,校长会亲自颁发小奖品。 
老爸老妈不准我出去卖,说外面太危险。他们总是给我十五块钱,买一盒意思意思。老爸说,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于是,我从来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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