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块小说网 > 言情电子书 > 在水一方 >

第15章

在水一方-第15章

小说: 在水一方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心头一凛,忍不住深深看了他一眼。

    “等她干嘛?”我又问。

    “有话谈。”他简短的说,喷出一口烟来。

    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我望著他的眼睛。他不说话,只是一口又一口的吐著烟雾,他的
脸孔整个都隐藏到烟雾里去了,又是那种令人不可捉摸而又深不可测的样子。我迟疑了一会
儿,想著那小屋里的春天。

    “我今晚去了卢友文家,”我终于说出口来:“小双也在那儿,卢友文写稿,小双帮他
抄。那屋子好小好破,可是他们好快活。”诗尧熄灭了烟蒂,他紧紧的盯著我。

    “你告诉我这段话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想对小双说什么?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能对
她说什么吗?”

    “我不知道你要对她说什么,”我闷闷的说:“哥哥,我从来不了解你,你永远是莫测
高深的。我告诉你这段话也没有什么意义,你明知道,我是有点傻里傻气的,难免常做些没
有意义的事情。”诗尧瞪了我好一会儿,终于,他站起身来。

    “诗卉,”他说,凝视著我。声音好落寞、好低柔。“你是家里最了解我的一个人!”
沉吟片刻,他转身往屋里走去,在客厅门口,他站住了,回头说:“好吧!我不等小双了,
请你转告她一句话,明天晚上六点十分,请她收看歌之林的节目!”

    他走了,我在客厅里仍然坐了一会儿,小双还没回来。我不知道歌之林的节目与小双有
什么关系,或者,那又是诗尧精心设计的节目。十一点半,我回到房间里,很累,想睡了,
我躺在床上,自己告诉自己说,我要一面睡,一面等小双,可是,我的头才挨上枕头,我就
朦朦胧胧的睡著了。小双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完全不知道。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小双又已不在床上了。书桌上,小双留著一张纸条:“我要陪友
文去新竹访朋友,今天不回家吃午饭,也不回家吃晚饭。”糟糕!我忘了告诉她看电视的
事!我赶到诗尧房里,用非常非常抱歉的口气告诉了他。诗尧怔了,望著我,他竟半晌说不
出话来。终于他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故作轻松的说:

    “算了,没什么关系,反正……”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出来:“什么事都是命定
的。”

    听出他语气中那份不寻常的失望,我真懊恼得要命,但是,现在总无法跑到新竹去找小
双!晚上六点十分,我倒看了那个节目,我们全家都看了,我想,没有人会对那节目有什么
特殊的印象,除了我以外。因为那只是个单纯的歌唱节目,在那节目里,唱出了一支新歌,
歌名叫“在水一方”。画面上,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少女的背影,站在一片茫茫水雾中,几枝
芦苇,摇曳在水波的前面,使那少女的背影,更加缥缈,更加轻盈,画面美得像梦境,风吹
过来,水波荡漾,少女的长发飘飞,衣袂翩然,那歌声配合著画面,清晰的唱著: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

    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

    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我愿逆流而上,与她轻言细语,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曲折无已,

    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踪迹,

    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中伫立。”

    歌声一完,镜头就定在那少女的背影上,然后化成一片模糊。那背影,依稀仿佛,就是
小双的背影!

    我冲进了我的卧室,因为,忽然间,我满眼眶都是泪水。在水一方19/4910

    那天深夜,小双回来了。

    我坐在书桌前面,桌上摊著我的“线性归划”和笔记本,但我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我
在存心等小双。

    小双走进屋来,脸颊被太阳晒得红红的,眼光是醉意朦胧的,嘴角是笑容可掬的。她穿
著件浅紫色的毛衣,纯白色的喇叭裤,长发中分,披泻在肩上和背上,在她发际,那朵小白
花始终戴著。她说,要满一年,她才除孝,算算日子,离一年的孝期也不远了,我真无法想
像,小双到我们家已快一年了。阖上眼睛,小双满身黑衣,伫立在我家客厅里的样子,依稀
仍在眼前。现在的小双,却全身闪耀著光华,满面流露著喜悦,一转身、一举步、一语、一
笑、一颦眉,全抖落著青春的气息。“诗卉,”她笑著说:“怎么还没睡?”

    “新竹好玩吗?”我答非所问。“去拜访了什么朋友?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物,是
吗?”

    “算了!”小双笑著说,把房门钥匙、皮包、手绢等物都抛在桌上,倦怠的伸了个懒
腰。“什么朋友也没拜访,他在新竹根本没朋友!”“哦?”我愕然的瞪著她。

    她走到床边,把身子掷到床上,踢掉了拖鞋,她用双手枕著头,眼睛望著上铺底下的木
板。

    “是这样的,”她说:“这些日子友文总是写不顺手,他写一张撕一张,就没有一页是
他自己认为满意的。昨晚,他说,他工作得太累了,我也觉得如此,一个人又不是机器,怎
么能成天关在小屋里,和原子笔稿纸打交道。你看,杰克伦敦因为当过水手,所以写得出
《海狼》,海明威因为当过军人,所以写得出《战地钟声》,雷马克深受战争之苦,才写出
《凯旋门》和《春闺梦里人》这些不朽名著。写作,不能脱离生活经验,他如果总是待在小
屋里,只能写《老鼠觅食记》了!”

    “没料到,你成为小说研究专家了!”我说。

    小双得意的笑了笑,用手指划著上铺的木板。

    “我也是听友文说的,他什么都知道。那些名作家的出身和历史,他都能历历说来。真
不明白,他脑子里怎么可以装得下那么多东西?”“这么说来,”我闷声说:“法国名作家
左拉,一定是个交际花!”“胡说八道!”小双笑著:“左拉是个男人,怎么能当交际花?
你就会乱扯!”“那么,他怎么写得出《酒店》和《娜娜》。托尔斯泰一定是个女人,否则
写不出《安娜·卡列尼娜》。杰克伦敦除了是水手之外,他还是只狗,否则写不出《野性的
呼唤》。海明威当过渔夫,才写出《老人与海》。我们中国的吴承恩,就准是猴子变的
了!”“吴承恩?”小双怔怔的看著我。

    “别忘了,是他写的《西游记》!不是猴子,怎么创造得出一个齐天大圣孙悟空来!”

    小双望著我,然后她大笑起来。

    “你完全在和我乱扯一通,”她说,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心里自始至终,就在潜意
识里反对卢友文,只要是友文说的话,你总要去鸡蛋里挑骨头!”

    “我并没反对卢友文。”我耸耸肩,仍然闷闷的:“好吧,你说了半天的杰克伦敦、海
明威、雷马克,到底他们和你的新竹之行,有什么关联?”

    “我只是举例说明,”小双翻身望著我。“写作不是一件完全靠闭门造车,就写得出来
的东西。既然友文最近写不顺手,我就建议干脆出去走走,到郊外逛逛,散散心,把自己放
松一下,这样,或者就写得出来了。所以,我们今天去了青草湖,又逛了狮头山。嗬!走得
我浑身骨头都散了。”她掠掠头发,虽然倦意明写在她脸上,她仍然看来神采飞扬。“今天
天气真好,不冷不热的,你们也该出去走走,不要整天闷在家里!这种秋高气爽的季节,才
是郊游的好天气呢!”

    原来她是出去郊游了!我从来不知道,出去郊游还要先弄出这么一大套理论来,于是,
我的声音就更加低沉,更加无精打采了:“说什么访友,原来是去玩了!”

    “也不完全是‘玩’呀!”小双睁著对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瞅著我:“按照友文的句
子,是出去‘捕捉灵感’了。”

    “哦,”我用铅笔敲著书本。“想必,今天这一天,他一定满载而归了。”小双笑了一
声,把头半埋在枕头里,长发遮了过来,拂了她一脸,她闭上眼睛,一份心满意足的样子。
忽然间,我觉得关于诗尧安排了半天的“在水一方”,是不必告诉她了。对她而言,那是件
毫无意义的事情!我望著她,她太忙了!她要忙著帮人抄稿,忙著帮人准备纸笔,忙著帮人
准备消夜,还要忙著陪人去“捕捉灵感”,她还有什么心情来过问“在水一方”呢?于是,
这晚,我什么话都没说。

    几天之后,“在水一方”第二次播出来,小双依旧没有看到。等到小双终于看到“在水
一方”的播放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那晚的节目播得很晚,小双凑巧在家,正拿著毛线
针,和奶奶学著打毛衣,我一看那毛线是咖啡色的,又起了三百多针的头,就知道毛衣是卢
友文的了。她坐在沙发里,一面打毛衣,一面漫不经心的看电视,卢友文那晚也来我家坐了
一会儿,就说要赶一篇小说,先走了。诗晴和李谦,那阵子正忙著找房子、看家具,筹备结
婚,所以不在家。妈妈和爸爸早回房休息了。客厅里,那晚只有我、雨农、小双,和奶奶。
诗尧也在他自己房里,这些日子来,他是越来越孤僻了。当“在水一方”播出来时,小双忽
然整个身子一跳,毛线团就滚到地板上去了。她立即坐正身子,瞪大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望
著电视机,她那样注意,那样出神,使奶奶也扶了扶老花眼镜,仆过去望著电视机说:

    “这是那个歌星呀?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我慌忙把手指压在嘴唇上,对奶奶轻“嘘”了一声,奶奶瞅著我,又转头看看小双,再
瞪大眼睛看看电视,莫名其妙的摇摇头,叽哩咕噜了一句:

    “不认得!完全不认得!”

    奶奶归里包堆,认得的歌星也只有一个白嘉莉!这歌星她当然不认得,事实上我也不认
得,因为他是个新人,不是女孩子,是个男歌星!画面上,已完全不同于以前的方式,这
次,对著镜头的是那个男歌星,歌喉相当嘹亮,而且,相当有韵味。但是,在这歌星的背
后,却有个隐隐约约的女孩子,站在一片水雾之中。那女孩依然长发垂肩,穿著一件白纱的
衣服,迎风而立,飘飘然,盈盈然。如真如幻,似近还远!

    当那男歌星唱完最后一句:“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踪迹,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中
伫立!”的时候,小双回过头来了,她的眼睛紧盯著我,她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而神情
激动。“你怎么不告诉我?诗卉?”她责备的说:“诗尧为什么也不告诉我?”“告诉你什
么?”我说:“告诉你今晚要播‘在水一方’吗?我根本不知道今晚会播,诗尧大概也不知
道,因为这支歌已经播出好多次了!第一次播出的时候,哥哥确实要我告诉你。但是,那天
你和卢友文‘捕捉灵感’去了。以后,哥哥也没提,你呢?你反正整晚不在家,你反正对电
视不感兴趣,你反正任何电视节目都不看,而且,音乐是什么?音乐不过是娱乐品而已。告
诉你又有什么用呢?”

    小双望著我,半晌,她没有说话,然后,她站�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