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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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拍到那个黑衣人的背影.跟你很相似。”
“你追踪到我寝室电脑的线路?”
“是的。”
“怎么知道我来了办公室呢?”
“你将电网短路,电压表上数据的不正常。”
越宁笑了笑,“这都被你注意到,那我没话可说了。”
“越宁!” 高颖气急败坏地喊道,终于忍不住也出去了。
叶祁站了起来,注视着这个一直以来都很欣赏的学妹,他很明白韩砚的心情,就是因为太重视了,发觉被背叛才会那么失望,他为了这个提议第一次开口问家里要钱,韩砚家境很好,但他很有骨气,他并不是真如大家传闻那样是个只懂玩乐的纨绔子弟,狐狸狡猾,但也有真心,只因为越宁的一句要让别人真心对你,也得你自己真心对人,他便真的把真心给掏出来了。只没想到越宁这么随便就承认了背叛,要他情何以堪?!
叶祁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没话可说,我却有话要问,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是为了打击韩砚的地位,他认准了你做接班人,这你是知道的。”
“可是我等不及了。”她回答。
“说谎。”叶祁没有动摇,他虽然常常被韩砚算计,总给人一种老好人的中庸感,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傻,作为计算机系最有才华的学生,叶祁从来靠得都不是个性和手段,而是实力,其实他也是个很强悍的人,只是站在韩砚的身后,那种光彩就被遮掩,被人忽视了。
越宁这样被他看着,那目光大洞悉,令她几乎要放弃了,可也只是几乎而已,“既然你已经得到结论,为什么还要追求原因呢,无论如何都改变了事实不是吗?”
叶祁走到一边。看着窗外,“那也要看这究竟是不是事实,或者事实之全部。”
☆☆☆
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越宁有一点恍惚,刚才的那一番话似乎花掉了她所有力气,现在一个人在这里,才真正感到难过。心里空荡荡的,深渊一样,把人慢慢地往里面吸。一道身影接近了,越宁抬起头,是张廷雨。昨晚在雨帽下所看到的人。
必须承认,无论作为委员会的一员还是一个小说角色来看,张廷雨的存在都太弱了,弱到让人难以正视,就像游戏里的千篇一律的NPC,或是电影里的路人甲,你只要看看以上文字里描写她的次数就可以了解到这一点。越宁也是这样忽视了这个人,直到昨天看到她的脸才明白过来,其实上次与她在颜小舟的教室走廊擦肩而过她就该明白了,那眼神分明是敌意和嫉妒,张廷雨是来找他的,她从很久以前就跟颜小舟是一伙的。
叶祁所说的闹鬼那个晚上,越宁正发着烧躺在床上,而能够动她电脑的,只有颜小舟,早知道闹鬼的事会交给她处理,所以故意把她引到办公大楼,故意让身形和她相似的张廷雨作背影被拍到,将这件事架祸到她的头上。一切计划得天衣无缝,可是颜小舟忽略了一点,越宁比张廷雨聪明,她只略微几句就套出了这个女人所掌握的线索。
此时张廷雨脸上分明是轻蔑的笑容,“你不会蠢到试图开脱吧,小舟认定要整的人,从来都不会罢手,就算这一次让你躲过下一次也会让你好看。”
“我知道,所以我认了。”越宁无所谓地笑笑,下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吗,这个人不明白,谁也没有可能惹一只已经有了戒备的狼,除非她自己愿意掉入陷阱。
张廷雨有点惊讶,她显然没想到越宁会心甘情愿地认输,“你别得意,虽然韩砚和高颖护着你,我也有办法把这件事宣传出去,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那你宣传去吧,别来烦我。”她说。
张廷雨有些火了,从小到大从来没人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作为市长家的大小姐,她习惯了被人重视被人围绕也习惯了居高临下,她现在站在跟越宁说话,可她觉得居高临下的人确实对方而非自己。
“小舟喜欢的是我,他一直在骗你,你只是利用你!”女人最失败的地方,就是总喜欢用他人光彩来维护自己的虚荣。
越宁也有点不耐烦了,真想把这个打扰她思考的八婆踢到湖里去。可是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她站了起来,看着张廷雨。
她愣了一下,差点退了一步,眼前的目光太清澈了,太尊贵了,令人不可逼视,“你要干什么?如果敢对我无礼,小舟不会放过你!”
可是越宁走过来,拉住张廷雨的胳膊,笑眯眯地说:“你想不想知道颜小舟的弱点?想不想知道他家住哪儿,家里都有几个人,爸爸妈妈都是怎样的人?”那语气,那态度,比推销员还具诱惑。
一连几个问题把她问愣住了,“你,你跟我说这个干吗?”
“你不是说颜小舟喜欢你吗?那他以后肯定要娶你的,早点掌握好他家的资料对你有帮助,跟你说我是他亲梅竹马,他的事我都知道,男人这东西不可靠,保不准结了婚他以后要欺负你,早点知道他的弱点免得将来吃亏来着。”
“可,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张廷雨迷惑地问,显然也是有些动心了。
越宁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我真正喜欢的人是韩砚,我只想利用颜小舟来刺激他注意我,可是没想到绯闻传得那么离谱,他真的以为我跟他是一对,如果你跟颜小舟好好发展,这个误会自然就能解开。你明白吗?”最后那一眼绝对真诚绝对动人,连张廷丽都忍不住要感叹这女孩真不是一般的惹人爱,同样是女性同胞,我们天真弱智的张同学很快的对越宁有了一种同仇敌忾的亲近感。
“我明白,我明白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小舟,可是他对我总是不冷不热的,我一直想让他对我好点,可是又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不知道我知道啊……”越宁顺手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了,两个人像多年未见阔别已久的老友一样滔滔不绝挖心剖肺。
“真的吗,他讨厌西红柿?我以前还不知道……”张廷雨兴致勃勃地边听边记录,“那他最喜欢什么?……什么?青椒?!”真是不可思议,居然有人喜欢青椒。越宁想起颜小舟有一次无意吃到青椒后吐了一晚上的情形,不觉笑得更加灿烂了。
“越宁……你真是好人啊,我以前误会你了……”张廷雨感动得痛哭流涕,没想到这么轻易地接近了颜小舟这么多。
“别介意,我们是朋友嘛……” 越宁人畜无害地笑,“还有,你不要看他总是一副很厌弃你的样子,其实那家伙很喜欢别人缠着他,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你只要坚持待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弃械投降……”杀人灭口的。
“嗯,我明白了。”张廷雨目光坚定,时刻散发着爱的光辉。
越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他有没有要你联系K新地产?”
“有,我爸爸跟他们公司关系特别好,只要韩砚和叶祁他们愿意引咎辞职,这件事就还有的商量。”
要辞职吗……不,韩砚不会那么容易倒下,“张……学姐,你可不可以劝劝颜小舟,你知道,我对韩砚……”话没说完,但张廷雨应该已经领悟了。
“对哦,我差点忘了你喜欢他,我试试吧,不过不见得有用……”
摆明的敷衍态度,过河拆桥。越宁在心里冷笑,不经意看看不远处那颗树。张廷雨收起笔记本兴高采烈地走了。她靠在靠背上,轻轻地说:“出来吧,我看你也忍不住了……”
颜小舟缓缓地从树后走出来,坐到越宁旁边。
“什么时候学会颜路那套恶作剧了?”
“他是我教出来的。”
他讪讪笑笑,“是吗……为什么不跟他们解释?”
“你不是想陷害我吗?我随了你,你该高兴。”如果解释,他们就会发现真正的主谋是你。
颜小舟皱着眉头,似乎很不自在,“这不像你。”
越宁叹了口气,笑了,“我说过,如果你利用我,我便认了,所以没有必要再说什么,就这样吧。”终于也维护了你一次,这样,公平了吗?她站起身,颜小舟反射性地拉住她的手。
越宁闭了闭眼睛,几乎想哭了,“颜小舟,我并不欠你的。在这世上,没有谁是该欠谁的。”她松开的手外前走,颜小舟站了起来,在身后喊,“如果我说我爱上你了,你会怎样?”
越宁停住脚步,回头笑了,“那又怎样?”
颜小舟一惊,几乎有种窒息的痛感,自己全情投入的表演,对方却全然不放在眼里,可是不该是这样,如果真的不在乎她不会这么做,一定不是不在乎,她应该是很在乎他的,不是吗?!连骨头都在叫嚣,血肉窜动着,呐喊着:“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 为什么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开心,无论怎么走都隔得更远,为什么会这样,到底要怎样才能真正得到?
越宁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就像儿时那般骄傲和嘲讽,“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她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单薄的背影像是孤独的皮影戏,苍白地舞在颜小舟的世界里。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在利用和背叛之后,为什么还要这样来质问我?越宁闭上眼睛,突然就感到冷,就像是坐在神雕侠侣里的寒冰床上,温度一点一点地自身体消失,所有人都离开了,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人,这个世界如此孤独。
☆☆☆
曾在网上看到一张图片,画里的人将绳子套在一颗小树苗上,另一头缠住自己的脖子,他掩面给那颗树苗浇水,只得那颗树长大,高一些,更高一些.然后有一天将自己吊死,那幅图的名字叫做慢性自杀。越宁到现在都记得画里的人一脸悲壮的样子,只是她不明白,这明明是演的一个悲剧,为什么会被归类到爆笑图片里?原来可悲与可笑永远只在一线之间。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慢性自杀,心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陷下去了,沉淀了,败落了。爱本就是一条不知终点的单行道,道路这样狭窄,就像顾城笔下的田埂,拥攘而沉默的苜蓿,禁止并肩而行。如果你跟我走,就会数我的脚印,如果我跟你走,就会看你的背影。是一场停止不了的长途跋涉,期盼着前路的光明,期盼着完美的结局,如此执拗,如此坚决,那样的迫不及待,走到底,却发现那个人早已走在别人的路上。越宁在阳光下泛着冷笑,为了喜欢这个人,她收起了骄傲和防备,就这样把心摊在一个人面前,却不想只得到一鞭子,原来感觉也是会错的,什么向往和体贴都是假的,蝎子和青蛙的故事里蝎子最终不是也毒死了青蛙吗?她是太傻了,傻到轻贱了,可是明白过来,又能怎样呢?聪明并不等于幸福。
高颖推开寝室的门,就看到越宁像个破败的娃娃一般坐在桌前,毫无生气仿佛就快死了,她一惊,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肌肤冰冷得不正常,“小宁!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空洞地看着她,然后笑了,“高颖……”那声音没有感情,却听得人想哭,高颖没有想过这世间竟有人可以这样笑的,是风干的灵魂,凋零的烟花,凝结在一个冰点,轻轻一碰,就要万劫不复。
一瞬间高颖泪盈满眶,“小宁,别这样,你别笑了,别这样,我没有任你,我还太小了,你只是不懂事,我们都会原谅你的。”
越宁怔怔地看着这个热情宽厚的学姐,什么东西充盈了心肺,胸口一阵酸涩。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会要来安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