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岗在北京 作者:赵家梁 张晓霁-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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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岗很快清醒过来。发现并未击中自己,枪就掉在身边不远处,就拼命挣扎着去捡枪。可是他被赵家梁紧紧抱着上身和双臂,仰面压在赵的身上,挣不脱,动不得,他使劲用双脚顶住地毯,两人的身子一起向左侧滚过去,他终于用左手抓住了手枪!高岗的力气很大,但赵家梁年轻,两人谁也制服不了谁。幸亏高岗的双臂不能自由活动,左手里的枪转不到右手,否则,他肯定又会开枪,可能打到他自己,也可能打着赵家梁或其他人,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枪声及随后发生的一切,都在极短的瞬间,人们都惊呆了。赵家梁紧紧抱着高岗,大喊:“快打电话,快打电话!”其实谁也顾不上打电话。这时枪又被高岗抓在手里,赵家梁又大喊:“快!快!快把枪夺下来!”人们完全清醒过来了,董文彬从餐桌对面壁炉那边跑过来,高老虎、白俊杰等也迅速从餐室门口奔过来,有抓高岗右手的,有掰其左手手指的,七手八脚,终于把枪从高岗手里夺了过来!这时,赵家梁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手上都因搏斗而擦破了。
枪一夺下来,高岗马上瘫软。人们把他和赵家梁扶起来,一起到隔壁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高岗一面走一面喃喃地说:“赵秘书叫打电话了,等一会儿就来人把我铐起来带走了”,“要把我铐起来带走了!”
尽管大家一再解释说,没有人打电话,高岗还是将信将疑,喃喃不休,显得有点神经质。
从赵家梁等人上楼、烧信、开枪、夺枪,到坐在沙发上,从极度的紧张到表面平静下来,好像过了很长的时间。其实只有半个多钟头,这时刚刚下午一点三刻。
此时,安志文来了。见楼下一个人也没有,感到奇怪,忙上楼来到办公室,见这么多人围在一起,更是惊讶:“怎么啦?都在这里干什么?出了什么事呀?”的确,这是十分反常的现象:家属、秘书、许多卫士和服务员等,都聚在平时很少进去的二楼办公室,准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董文彬、李力群和赵家梁简单扼要地说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安志文一听,又气又急,瞪着高岗责怪道:“你怎么搞的嘛?”
高岗答非所问:“赵秘书叫打电话了,很快就要来人把我带走了!”
大家互相看一眼,有人想笑不敢笑,忙去安抚高岗:“你放心,没人打电话。”
安志文啼笑皆非,便问:“到底打电话没有?”
大家都郑重地说,确实没有人打电话。
安志文严肃地说:“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谁也不要对外说!”
正说着,桌上的红色电话机骤然响起,把高岗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慌慌张张、颤颤巍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无力地依着桌边,拿起话筒,有气无力地: “喂?……”
“高岗同志,今天下午的会,你能参加吗?”话筒里传来周总理的声音。
高岗似乎还未回过神来,眼巴巴地望着安志文,不知如何回答。
安志文急切地说:“就说你身体不舒服,请假,不参加了!”
高岗木讷讷地复述了一遍。
话筒里又传来总理的声音:“那好,你看大家的发言记录吧!”
“噢,好吧。”高岗慢慢放下话筒,似卸却千斤重负,吁一口气,又瘫坐在沙发里了。
这时已是下午两点三刻。
见高岗放下话筒,安志文站起身来对他说:“该好好休息了,可不要再胡来!”又对大家说:“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各自坚守工作岗位,只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赵家梁也说:“中午忙忙乱乱的,连中饭也没吃,够累的了,好好休息吧。”他这才真的感到十分疲惫,也才发现自己的两个手腕边有好几处被抓伤擦破,留下血迹,胸部也隐隐闷痛。
于是,李力群扶着高岗去卧室休息;赵、董二人跟着安志文一起下楼。一进办公室,安志文立即把门关好,低声说:“这是件大事,不能隐瞒,一定要向中央报告!”赵、董二人点头称是。
赵家梁对董文彬说:“我坐志文的车一起去报告,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回去休息了,不要让人知道我去哪儿了。”
董点头:“行,你放心去吧,我会注意的。”
赵家梁上车时故意大声说:“志文!我搭你的车,回去休息!”
一上车,安志文立即对司机老杨说:“去政务院西门!”
中南海西门传达室里,安志文和赵家梁正焦急地等待着。刚才他们已给总理办公室的李琦打了电话,请求总理紧急接见。虽然只过了三四分钟,可他们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很快,李琦出来把我们接到西花厅总理办公室坐下,自己到隔壁请总理过来。
时针指在下午三点一刻。
座谈会刚刚开始一会儿,大家注意到,高岗今天没来。
总理快步跨进办公室,坐在他的转椅上,带着严肃诧异的目光问道:“有什么急事?”
安志文说:“高岗开枪自杀未遂,我们特来报告!”
总理一惊:“怎么?什么时候发生的?刚才还通过电话嘛!”
“就在您打电话前不久发生的。他在电话里说的话,是我教他那样说的。”
总理沉吟片刻,点点头:“怪不得我觉得他说话有点不大一样!好吧,你说吧。”
“详细情况由赵家梁向您报告。”
总理侧过头来对赵家梁说:“好,你讲吧。”
赵家梁扼要地讲经过情况。刚讲了了十来分钟,总理说:“你等一等再讲!”
他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彭德怀、习仲勋等中央、军队和地方的不少负责人从隔壁会议室进来,挨着三面墙边的椅子坐下,看到安、赵二人,都感到诧异。有认识他们的,在这种场合也不便多问,只点点头打个招呼。
待大家坐定,总理环视一周,说:“高岗今天中午自杀未遂,现在由高岗的秘书赵家梁同志把经过情况讲一下。”
赵家梁又比较详细地从头叙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他一口气讲了大约四十多分钟。大家感到此事重大,来得突然,都不知该说什么。总理让大家回去继续开会,自己留下来跟安、赵谈话。他说:“高岗的错误极其严重,你们现在站到中央这边来,挽救他,向中央报告,做得对。现在你们要注意,一是防止他再自杀,二是防止他杀人,首先是杀你(指赵),三是防止他外逃,跑到外国使馆去。你们回去之后,什么也不要说,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们已来报告,更不要对高岗说什么,中央会另外派人去跟他谈话的。他自杀这件事,不要外传,注意保密。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电话找我。我有什么事,也会直接找你(指赵)。要密切注意他的情况,有什么问题,随时向我报告。”
他想了想,又问:“高岗楼上有空房间吗?”得到肯定答复后,他说:“你们两个,还有张秀山,都住到他楼上去。”最后,他问起那封已烧掉的信,并叮嘱赵家梁,尽快把那封信的内容复述出来,交给中央。
他们从总理那里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一刻了。
周恩来立即向毛泽东和政治局的同志报告了高岗自杀未遂的情况。
这段时间,身在杭州的毛泽东同样坐卧不安、心情紧张,据罗瑞卿后来讲,那些日子,毛泽东几乎每天听京剧“逍遥津”(汉献帝时曹操逼宫的故事)的唱片。当他听到周恩来报告高岗自杀未遂的消息时,既震惊又气恼。沉默片刻,说:“告诉高岗,他的错误严重,自杀更是错上加错!他必须停止一切错误的想法和做法,悬崖勒马,彻底悔悟,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停了一会儿又说:“让他先休息三个月,好好反省,尽量挽救。”
下午五点多,周恩来给赵家梁打电话,要他向高岗转达毛泽东的指示。
下午六点半,书记处会议。会后,习仲勋、马明芳、马文瑞、张秀山代表中央向高岗正式传达毛泽东的指示和中央对他实行管教、待遇不变等决定。同时成立了管教组,并派公安部的干部进驻东交民巷八号院,增加了警卫队的力量。
晚上九点,政治局召开紧急会议,批准了周恩来所采取的各项措施。
至此,毛泽东精心策划的“联刘除高”计划终于有惊无险地实行了。
五、株连冤案
高岗的问题定了案,事情并未就此了结。按照一些人的推理,高岗决不是孤立一人,他必定有“帮凶”,有“同伙”,还有他的“反党老窝”。那么,就去抄他的“老窝”,去揪他的“同伙”吧。于是,便株连到更多的人。
(一)周恩来谈话
中央座谈会结束后,周恩来找林枫、张秀山和张明远就如何召开东北高干会议,深入揭批高岗的问题谈过一次话,下面是谈话的主要内容:【注24 这是根据张明远当时的记录整理的,原记录稿无日期,从内容判断,应在1954年2月底至3月上旬间,中央高干座谈会结束后,他们返回东北之前。】
群众团体应参加党委和会议。
中央对你们那个草案【注25 指即将召开的东北高干会议决议草案。】的意见是:
对高岗在东北时期的错误,要有所揭发。
东北局应从东北角度揭发高岗的罪行,对其本质揭发应更深下,揭发他“一贯正确”、“政治对组织错”的事实,以引起广大干部的愤慨,耻于与其为伍。
从草案的内容看,平淡无力,揭发不深,动员力量不够。原因是着重了个人检讨,而未得出集体的共同认识。高岗在东北已有反党活动,以后野心大起来,到北京后仍指导东北的工作。你们孤立的个别检讨,缺乏共同的历史的认识。决议草案未把他的反党活动集中起来,引起共同愤慨。
总的来看无动员力量。
要有集中的、历史的认识,主要要打破高岗“政治上对,组织上错”、“东北正确,到北京不好”的观念。
原则上讲,不可能一个人在政治上对,组织上不对。党员的一切活动都是有政治性的,把政治和组织对立起来是不对的。这个思想是高岗反党活动的理论。不仅如此,高岗对少奇有意见,在中央不谈,背后乱说。如说他与少奇有争论,说少奇派他到东北,是已看到彭真对东北的工作拿不下来。【注26 日本投降后派高岗去东北,当时彭真是东北局书记。】高岗到东北后不是帮助彭真,而是看着彭真垮台。少奇信任高岗,才派他到东北工作,但他却说少奇袒护彭真。
高岗说,少奇在香山说合作社可以少分红、股少入。
高岗反对中央关于资产阶级问题的电报,【注27 指1949年5月31日刘少奇代中央起草并发给东北局的电报,其中转发了邹大鹏的信,并批评东北局对资产阶级的政策中有“左”的错误。详见本书附录之“新的分歧”。】事实证明少奇对,高岗不对。
在莫斯科,高岗对苏联、斯大林说,苏联海军可否到青岛活动。少奇批评了他,他即发脾气。此事刘对,高错。
高岗对少奇有意见,1949年有四次——资产阶级问题的信;【注28 指1949年5月31日刘少奇代中央起草并发给东北局的电报,其中转发了邹大鹏的信,并批评东北局对资产阶级的政策中有“左”的错误。详见本书附录之“新的分歧”。】莫斯科谈话;合作社问题谈话;在东北关于富农问题的谈话。
少奇关于资产阶级问题的谈话有毛病;富农问题,推迟合作化的意见有出人;对生产合作社的意见不对。在这些问题上,高岗与少奇有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