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游戏-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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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一架巨型直升机载着45名白宫记者及摄影师,在贝克寓所东方五百码左右的地方降落,记者随后搭卡车前往总统降落的地点待命。其次,一架较小的直升机在贝克屋前草坪上、红色庞大的“枕头形”降落记号附近让白宫助理们下机。最后,总统的巨型白顶直升机“海军陆战队一号”,从东方树梢轰隆隆地飞近眼前,做了个九十度的大转弯,然后在寓所附近高地盘旋片刻后降落。飞机的回旋翼的强劲威力,不仅造成尘土飞扬,连车道附近的人都必须向后仰以免跌倒。
贝克家的老杂役塞克斯顿一直担心总统造访会造成大混乱。
令他沮丧的是,直升机的飓风把草坪上的家具吹落到小山丘,并且把贝克千金的裙子掀起。塞克斯顿喃喃自语地说:“我就知道。”
尽管有诸多不便,但是贝克追述当时情景时喜形于色,就像乡绅在夸耀他最钟爱的马似的。贝克事后回想道:“我院子里塞满了总统直升机。有三四架之多,又大又陈旧。说实话,人们对它们比对总统还要好奇。他们停下来盯着直升机看的时间比盯着总统看的时间长。”
总统一下飞机,贝克便迫不及待地要向他展示他最自豪并引以为荣的东西:宾馆外像风景明信片般的景致。他说:“我急着要向总统展示宾馆后壮丽的景致——未遭人工破坏的山区峡谷美景。”
他说,一到了宾馆:“我就开始拉窗帘,却拉不起来,原来那些该死的治安人员已把它们钉死了。”
贝克备感挫折地向治安人员咆哮:“看你们做的好事。你们把窗帘钉死在地板上了。”那人回答说:“外面可能会藏有狙击手。”
贝克斥之为无稽之谈。他抗议说:“这里距离最近的山丘有两里之遥。”
这名治安人员丝毫不为所动,他说:“是吗?可是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
曾经在1980年竞选总统,并且有意在1988年再度逐鹿宝座的贝克在发现连处于宁静的风景都要受限于安全管制时,心中突然闪过是否要想当总统的疑问。“我开始考虑,如果过的是像囚犯的日子,当总统值得吗?”
但是,当他正充满了疑问时,里根总统弯下身把帘子拉了起来,一排钉子从地板蹦了出来。这种冲动的行为一如其他总统——尼克松、卡特及肯尼迪也曾不顾治安人员的警告毅然地走向群众——恣意运用他们的权威及独立权。此外,帘子只是被轻轻地钉住而已,贝克不禁有种重获自由的感觉。“安全人员气极了,不过我们还是走上了阳台,”他笑着说:“此刻我才确实了解这个人真的是总统。”
在里根夫妇顺利地观赏景致后,贝克与白宫助理双打网球,第一夫人为总统按摩脖子及肩膀,总统则穿着轻松的衬衫品尝葡萄。
晚餐前不久,安全人员又遭到另一个挫折。他们不仅仅封锁了所有通往此间的公路及车道,他们连贝克家的上空,也布下了封锁网。尽管如此,贝克的好友,田纳西歌星狄纳·休尔仍突破了重重封锁,未经通报即径行搭机抵达此间。贝克解释说:“她搭乘一架我所见过最小的直升机,飞到宾馆上空,在距离总统卧房不到十五英尺的地方降落。安全人员差点没吓死却又莫可奈何。”
总统夫妇的安全警戒也影响贝克家所准备的野宴晚餐。数天前,他们便运了两组贝克太太的餐具到华府。贝克说:“他们在白宫将总统的晚餐放在我太太的餐具里,然后再运回来。这对我们的厨房造成很大的麻烦。他们从白宫送来他们的侍者,穿着像我们雇用的外烩公司侍者一样的衣服。我不知道他们送来的晚餐热不热,但是食物是在华府煮好的。”
晚餐后气氛终于轻松下来了。休尔提议,如果总统伉俪“不介意有现成的音乐家的话,不妨由我们表演一会儿”。亚历山大州长弹奏钢琴,西部乡村歌手谢特艾金斯抚弄吉他,里根夫妇则与休尔唱和一番。
“站在屋外日暮的蟋蟀声中,治安单位聚集了约250名情报员、公路巡逻员、军方霹雳小组及当地警员。”贝克参议员追忆说:“这整件事最具讽刺意味的是,为了密切保护总统的安全,整个镇的警官、郡警长及其属下及公路巡逻队都聚集在此。晚宴进行之时,我们附近的邻居被抢——因为抢匪确信附近所有的警察都没空。”
他旋即补充说:“那天晚上我们过得非常愉快。”
权力的形象:西部牛仔总统
包围贝克家及亨维镇附近的总统马戏团让人们见到一国元首亲切及有趣的一面。但是亨维镇的故事正符合一般人心目中巨人般的总统形象。对近观者而言,任何总统及其随员真正是所向披靡——包下每一间房间,树立全球联络站,挖电话线,派霹雳小组穿梭在树林里,并且带来大批的记者,还有行动、权力。即使从远处看,白宫的庞大的人力与物资不免让人留下总统拥有无穷权力的印象。
但是那种近乎天下无敌,令人敬畏的形象却使人产生错觉,并夸大了总统的实权。在我们的政治制度下,总统虽是众人注意力之所系,实权却远不及此。事实上,由于政治体制并不是一个金字塔型的权力结构,这常令自商界转入华府从政的人备感困惑与挫折。华府政权运作的方式也与他们预料的颇有出入。全国对总统过度的关注,与对其他权力核心的关心不成比例。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总统是一个人,电视较容易加以描绘,而大众也较易了解与亲近。其他的权力核心则较难刻画:最高法院是个天高皇帝远且甚少出头的机构,国会是535人组成令人迷惑的饶舌团体,而官僚体系既庞大又缺乏固定的面孔。因此,似乎总统以及大部分政治家、新闻界(尤其是电视),都在不知不觉中共谋塑造出一个卡通人物来代表真实权力系统。
美国人在认知上有一种凡事简化的倾向,这使人们将注意力集中在高高在上的一个戏剧性的人物,将上百种错综复杂的权力游戏化约成简单的等式。以总统在某天或某星期声望上扬或下挫,是赢是输作为指标。电视及数以百万计的观众试图把复杂事件变成简单的故事。电视新闻将事件二分化以满足观众的口味——任何事均分为好坏、上下、进展挫折及赢家输家——而将事实复杂的真相撇在一旁。
这种强烈的简化诱惑使人们不由自主地将总统(尤其是里根总统),当做政治上的约翰韦恩——英勇的西部英雄;一大清早佩带上他永不虚发的左轮手枪,准备和他最新的对手决斗。而对抗的结果也是以黑白分明的方式呈现出来。如果风尘仆仆的总统安然返回,这似乎暗示着他和全国都获胜了,群众可以放松心情等待下一出好戏。
总统出国参加高峰会或出国访问所呈现的影像,加强了总统是政治英雄的形象。总统在国内时甚少像在国外时那样展现出一国之君完全控制政局的魅力。这些旅行成为政治传奇,吸引百姓的想象力,并且以壮观的仪式,新的冒险行动和缤纷的花絮增添总统的魅力。
平常,总统的势力隐而不现,藏匿在白宫及其附近的办公大楼内。但是当总统出外进行重要访问时,随行官员以及办公室庞大的人员及物资变得异常突显;因为总统一动,随员随之移动。事实上,美国总统从未真正离开过白宫,白宫绝大部分的东西随时伴随在他身旁。
有好几回,当我陪同总统访问巴黎、耶路撒冷、莫斯科或上海,下飞机时看到柏油路上一大群人忙着扛行李,拿手提箱,而总统正接受军礼欢迎时,我常想,这就是现代君王的扈从吧!在从前,这些随行的官员便是历史学家笔下的拿破仑的随从,或是凯撒大帝的人力火车及行李。
因为当卡特总统动身前往伦敦或波恩与西方领袖晤谈,或是里根总统长途跋涉,横渡太平洋赴一万多英里外的中国大陆访问时,他们的护卫人员可能远逾千人。其中重要的是约三四百名政府官员,其中包括总统的资深幕僚加上各阶层的政策顾问、谈判人员、公报起草人士、军事助理、医师、服务员、私人随从,甚至于第一夫人的美发师。再加上数名内阁阁员以及他们的副官、专家、秘书、发言人及各种执行人员。此外还有上百名左右的安全人员。在必要的时候这些安全人员可筑成人墙以确保总统的安全。
另外一个大事则是新闻界所组成的大合唱团:有两百五十到一千左右的记者、摄影师、电视人员及摄影机及音响系统的技工,这些人足够坐满一架波音七四七包机,有时还需动用另一架。包机内总有十至廿名白宫新闻官员与我们同行,他们还带着影印机及数十万张纸,不断地发出一大堆文稿及新闻稿,其中有些因下一站将会举行临时记者会,迫于时间压力在飞机上便先行公布了的。
运送这些旅行团所需的笨重后勤支援宛如梦魔,因此亨维镇之行相形之下仿佛儿戏。总统和他的精选顾问及助理搭乘“空军一号”,次级官员则搭乘同型的后援机,其他的随从则搭商用机。而每次夜宿停留时,便约有一千件行李需搬上、搬下飞机。二至三架空军C…130货机会事先载运较重的设备至目的地:通讯设备、声音变频机、密码机、情报专用车及两部总统专用的防弹座车(里根访问中国大陆时便动用了两部座车),当里根总统乘座第一部车绕行北京时,第二部车便被送往第二站——西安,然后第一部车会紧急送往第三站——上海待命。
负责策划里根总统1981至1985年间访问活动的白宫幕僚长狄佛说:“我们去中国时,里根就像拥有一切科技及现代化事物的马可波罗。”
1974年中期,水门丑闻已暴露之际,尼克松似乎冀望着在苏联克里米亚与勃列日涅夫举行的最后一次高峰会,能为他的事业带来生机。1978年在戴维营调停以、埃问题成功后,卡特于翌年赴以、埃访间,并促使两国缔结和平条约,时乃卡特总统声望最盛之时。里根在竞选蝉联那年远赴万里长城,和参加诺曼底登陆纪念,这两件盛事,都被视为政治上的大胜利。擅长于安排总统行程的人,如狄佛等,仔细拟妥行程以提升总统外交的吸引力,更加深了人们对总统权力的印象。
总统一职的权势是无庸置疑的,没有任何政府官职能与之抗衡,不管在法律威信或是在令国会或百姓信服方面皆然。尽管如此,总统引起的大骚动(往往如宣传广告一般),却把华府权力运作的真相遮蔽住了。绝大部分状况下,总统实际的政治势力被扭曲或夸大了。例如,与勃列日涅夫在克里米亚举行高峰会后数星期,尼克松被迫去职;而卡特在戴维营达成史无前例的突破,促成了以、埃和约之际,人民对卡特的信心大降;里根虽然是一位强势总统,他却一再发现不能随心所欲,并且常常被迫放弃他政治倡议,更别提他因伊朗…尼游(即尼加拉瓜游击队,下同。)丑闻而蒙羞。
1986年4月,美国空袭利比亚之后,而在美国人知道伊朗军售案丑闻之前,里根总统声望正如日中天之际,他的内阁秘书(总统与行政部门的主要联络人)却感叹道:“白宫是政府部门中最具防御工事之处,因为你常挨打。旁观者以为是一个很好的工作地点。权力?什么也没有。什么权力?我这辈子从没有像在这里一般被捶来捶去。我每天早上一到这里,电话就响了。某个地方发生事情了,而你的反应却是:‘天啊,我要怎么摆脱这个问题?’我记得基辛格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