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同人)神渊古纪·烽烟绘卷-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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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垣说:“先别提这个。”
辛商枕着自己的手臂,双腿略分,像个人字。他闭着双眼莞尔道:“襄垣,男人总要回家的,安邑是你的故土。确实有人不喜欢你,但就算你漂泊天涯,何时是个尽头?”
襄垣沉默了。
辛商又缓缓说:“你在别的部族里都是客人,只有在安邑,才是自己,你不觉得吗?”
襄垣长长地叹了口气。
“蚩尤在哪里?”陵梓忽然就想起了外来客的事。
果然,辛商懒懒道:“在和外来客商量事情,已经两天两夜了。”
襄垣说:“其实不能全怪那外来客,他也是为了安邑好。”
辛商“嗯”了声,比陵梓和襄垣年岁稍长的他有种兄长的成熟沉稳风度,少顷他又开口说:“襄垣,你就算铁了心,在族里炼你的剑,蚩尤难道还能把你赶出去?做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哪有半分男人的样子?”
襄垣答道:“不,我不是这么想的。”
三人都沉默了,只听见河水哗哗东流。
过了很久很久,陵梓说:“你怕被外来客说中,是吗,襄垣?”
“是。”沉默的襄垣终于开了口。
辛商眯起眼,嚼着一根草秆,淡淡道:“以前世上没有安邑。”
陵梓笑了笑,随口道:“以后呢?”
辛商说:“以后,世上说不定也不会再有安邑。”
“你们没看到吗,就在河对岸的合水部,雪原中死在你手中的北地合部,远方的天虞族,云梦泽大大小小的部落……它们都曾经存在,又逐一灭亡,漫长的时间像咱们面前的河水一样,把它们冲刷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没留下来。哪有千秋万代的部落,坚不可摧的战士?最后都会消失的。”
陵梓开玩笑地说:“你这个预言可比外来客的可靠多了。”
辛商一哂道:“所以,放手去做,也没什么,不因为你的剑而覆灭,也总会有别的原因,说不定哪天一场大旱,一场洪水……”
襄垣“嗯”了一声。
“这就是你教给我弟弟的东西,辛商?”蚩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总算知道他是跟谁学的了,你还教了他些什么?我警告你,辛商,把嘴闭上。”
辛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陵梓哈哈大笑。
“你跟外来客在谈什么?”辛商随口问。
“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不要叫他外来客。”蚩尤不悦地说,并尝试着挤进这三个人中间。
但襄垣居中,辛商左,陵梓右,根本没给他留位置。蚩尤的这个举动异常困难,更令他有种游离于小圈子外的被排斥感,最后只得在辛商左边躺下,四人并排。
蚩尤说:“我问他关于洪涯境的一些事。”
襄垣淡淡道:“这次又想换哪位神明来给你下命令?”
蚩尤不以为然道:“没有什么神能向我下令,但请你尊重我的祭司,襄垣。钟鼓的事情陵梓已经告诉我了,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襄垣冷冷道:“我也有话想问你。”
陵梓马上起身:“我得回去把我和襄垣住的屋子盖完,失陪了。”
辛商摘了嘴里草秆:“嗯……我得顺便给咱们首领也盖个,听说他打算成婚了……失陪。”
陵梓和辛商走了。
蚩尤说:“陵梓说你被钟鼓烫上烙印时……”
襄垣怒道:“那不是烙印!我不是他的奴隶!”
蚩尤换了种说法:“那么,是祭司与神明间的契约。陵梓将你们的旅途详细向我说过了,他提到一件事:你,看到过烛龙之子的一点记忆。那是什么?”
襄垣默认了这个说法,缓缓说:“当他还是一条小龙时,想让他的父亲看到夜晚的星辰,所以冲进了龙穴,后来引发了一些事,在他的心里,一直担心衔烛之龙因此而死……”
蚩尤眯起眼,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有什么打算?”襄垣打断了兄长的思考。
蚩尤答:“未来在于人心,而非现在。”
襄垣说:“所以呢,我得到了首领的允许,能把剑冶炼下去了?”
蚩尤说:“当然,钟鼓不也是这么想的吗?陵梓告诉我,你还需要一些中原没有的物资。”
襄垣不无嘲弄地说:“你该不会打算拿一把弓,把从天上过的神明射下来,再从他们身上夺取一些……”
蚩尤抬手摸了摸襄垣的额头,答道:“是的,我们得想办法得到蓐收、祝融、飞廉和共工四位神明的源力。”
襄垣讥讽的笑容凝住了,蚩尤的那个动作他从小感觉到大,最熟悉不过。
记忆里的某一次,蚩尤拍了拍自己的佩刀,摸摸十三岁的襄垣的头,说:“我们得杀了它。”
而紧接着,蚩尤率领族人,设伏杀掉了力量强横的巨鸟比翼。
每一次他胸有成竹时,都会摸摸襄垣的额头,说:“在这里等我,很快回来。”
“你想怎么做?”襄垣蹙眉,知道蚩尤是认真的了,而这件事就连他也想都不敢想。
蚩尤道:“我详细询问过玄夷,他告诉我,每隔一百年,诸神都会在洪崖上聚会。”
襄垣深深吸了口气,蚩尤继续道:“那时,洪涯境还会撤去屏障,供人类进入朝拜众神,所有神明的祭司都会去,我们当然也可以。”
“然后呢?”襄垣的声音有点发抖,“你该不会想让我去把他们全杀了吧?”
蚩尤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有这个能耐?这次我必须亲自去,能要的要,不能要的再另想办法。”
襄垣忙说:“我也得去!”
蚩尤懒懒道:“你别给我添乱就行。”
襄垣忍不住说:“你别乱来……”
蚩尤说:“我虽自负,却不愚蠢,在你的心里,哥哥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那你打算怎么做?”
蚩尤哂然:“还没想好,见机行事。”
襄垣点了点头,他闭上双眼,心中却已被蚩尤掀起惊涛骇浪,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大胆了。
又过了很久很久,直至襄垣以为蚩尤大概睡着了。
“玄夷没再阻止你吗?”襄垣轻轻地说,像在问蚩尤,更像在自言自语。
蚩尤浑厚而低沉的声音答道:“在安邑,说了算的只有一个,不管他有什么理由,最后决断的都不是他,而是我。”
襄垣不再说话了。
蚩尤忽道:“这地方不错,差点睡着了。”
“你选了个好地方,安邑会兴盛起来的。”
“我也希望。”
河水奔腾不息,星辰在夜幕边缘闪现,青草的气味被风卷着吹来,沁人心脾。长流河畔,安邑的村落内家家户户点起灯来,一片新天新地。
第十一章 洪涯诸神
他们像蚂蚁般碌碌而行,密密麻麻,于不同方位向神境汇聚,有的以双脚行走,有的则驭兽飞驰,有的涉水而上,前往百年开放一次的洪涯境,朝拜他们的信仰。
而这个信仰,这时就站在白玉轮中央。
蚩尤带领大部分族人扫荡了长流河两岸,猎回来不少的吃食,加上在合水部获得的物资,足够他们过一段安稳日子。
襄垣一如既往地没有出猎,留在新兴的村落内冶矿。这一次再没有人敢小觑他,也不再有人因为战利品为他留出一份而表示任何异议。工匠们听从他的吩咐,却没有任何亲近之心,所有人仿佛时时与他保持着距离。
玄夷谈及的洪涯境屏障,将在上元太初历七百年的春季撤去。
漫天迷蒙的细雨中,天亮了。襄垣系好外袍,轻轻掩上门,蚩尤、辛商与玄夷带着十名年轻力壮的安邑男人等在门外,清一色骑着牛头鱼尾的异兽。
“陵梓呢?”辛商问,“没和你告别?”
襄垣说:“还睡着吧,不管他了,这就上路?”
安邑素来有个习俗,男子成年后会与战友、伙伴互换佩刀,同生共死。辛商与蚩尤换了刀,而与襄垣换刀的人则是陵梓。按道理前往洪涯境应当叫上陵梓,但安邑新家初建成,总得留人守护,于是襄垣给陵梓留了封信,打算独自起程。
蚩尤勒紧缰绳,令胯下夔牛堪堪别过头:“这就走吧。你驾驭不了妖兽,与我共乘一骑。”
“你怎么弄到这些玩意的?”襄垣只觉莫名奇妙。
蚩尤说:“我是它们的救命恩人!”
一只夔牛道:“首领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另一只夔牛附和道:“是啊!”
辛商道:“上次有一群夔牛在长流河的石头里卡住了,蚩尤用网把它们捞了上来,这些玩意就嚷嚷着要报恩,赖上安邑了。”
襄垣说:“我怀疑它们是不是只想来混点吃的……”
“是啊!”一只夔牛道,旋即被另一只夔牛拍了一巴掌。
襄垣看了一会儿,还是不能理解蚩尤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坐骑代步。夔牛巨大的尾巴在地上拍了拍,掀起一阵飞溅的泥。
襄垣坐了上去,紧挨蚩尤身后,骑在夔牛的后半截背脊上。
蚩尤挥手道:“出发!”旋即一勒夔牛,十三头夔牛的尾部在地上一拍一拍,颠来颠去,蹦出村落。襄垣顿时被颠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这……简直……是……太……蠢了!”襄垣断断续续道,“你该……不会……打……算……骑着这些……玩意……我说……你给我停下!”
蚩尤也被颠得苦不堪言:“马上……就……到……了,耐心!”
“哈哈哈——”陵梓听到动静,一路追出来,眼见襄垣和蚩尤的狼狈模样,笑得险些倒在地上,“你们要做什么?蚩尤!你也有这种时候!”
夔牛队在长流河边停下,襄垣转头道:“陵梓,我们要到洪涯境走一趟,你留在安邑。”
陵梓道:“怎么不带上我?!”
蚩尤说:“必须有人留守。”
陵梓上前拖着辛商:“就算得有人留下来,也不会是我,否则谁保护襄垣?辛商我和你换换!”
辛商不悦:“蚩尤说这次出门要带强的,我比你强,我去。”
一直沉默的玄夷忽道:“我告诉你们,最好都别去,否则一定会后悔。我已经和首领说过这句话了。”
蚩尤冷冷道:“祭司,我是如何对你说的?谁让你把这话说出来的!”
陵梓说:“算了,辛商你快下来,换我去。”
辛商无可奈何道:“让你去可以,敛着点性子,别大呼小叫的……”
陵梓哂道:“才不会。”
二人言谈间竟是将玄夷视做无物,玄夷深吸一口气,怒吼道:“都别去了!”
辛商眉头动了动,按着腰间的刀,冷冷道:“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不用你插嘴。”
襄垣示意辛商少安毋躁,问道:“祭司,会有什么凶险?”
陵梓嘲笑道:“喂,你们该不会全听他的了吧?”
他自顾自大摇大摆地骑上夔牛,吹了声口哨:“襄垣,过来。”
玄夷垂首道:“我不能说。”
辛商怒道:“放肆!你在耍我们?”
蚩尤一抬手:“别冲动,辛商!”
玄夷冷眼看着:“你们既不信天意,我无话可说,这便走罢,要死大家一起死。”
“天意?”蚩尤淡淡道,“我们正在做的,便是违抗天意之事。若贪生怕死,这辈子还不如投胎当女人在家里生孩子,走!”
陵梓一声呼哨,一抖缰绳,蚩尤随后跟上,十三头夔牛跃进长流河,哗啦声不绝。
襄垣仍有点心神不定,他侧头端详玄夷,知道祭司的测算一向很准,然而蚩尤在他心目中的分量更大过所谓的“预言”,他思忖良久,仍然选择相信蚩尤。
毕竟从小到大只要有兄长在,所有人就是安全的,每一次出去打猎,他都会把人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且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春季的河水依然冰冷彻骨,下到河中的襄垣正心内一惊,却见夔牛身上散出蓝色光华,将背上人笼在光晕中,水流哗哗从他们身边淌过,片衣不湿。
“哟呵——”陵梓朗声大笑,十余只夔牛从水下跃起,东方旭日初升,夔牛沿长流河水逆流而上。
一时间朝晖万丈,天地豁然开朗,襄垣深吸一口气,只觉心中说不出的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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