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质-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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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信应了一声,看了默然不语的沈青岚一眼,跑了出去。
屋里静默下来,卓天屹倒了杯水递给沈青岚,“喝点水,漱漱口。”
沈青岚没动,低头不语。
卓天屹叹气,一手扶上他的后背,另一手将水杯端到他唇边,“现在是敬酒,一会儿,我就不知道了。”
沈青岚眼神一瞬,接过杯子,喝了起来。
稍后,卓信将新做的饭菜端到房里,卓天屹很是体贴地陪着沈青岚吃了一小碗,期间又是夹菜又是递水,让卓信看呆了双眼。沈青岚始终默然无语。
吃过之后便是洗漱,前段时间沈青岚都与卓天屹打着时间差,赶在他回来之前躺进自己的被窝睡下,从而避免与他面对面。
这一天,却是避不过去,沈青岚洗完的时候,卓天屹已经把自己拾掇干净,此时只穿了中衣,正盖着被子靠在挂了大红喜帐的床头看几份文书。他睡在床外侧,沈青岚要上床就必须经过他身边。
这种情形很是为难,那晚的惨痛经历沈青岚根本想忘都忘不掉,那是他的恶梦。
如果可能,他根本不想上床睡觉。可那是不可能的,卓天屹不可能放过他。如果不顺了他的心意,只怕还有更加耻辱的所谓“罚酒”等着他喝。
可如果要让他自己脱了外衣,从他身边上床,盖上那绣着双喜鸳鸯的大红丝被,躺到他身边,那与投怀送抱又实在毫无区别,他已经被这个人的种种手段折磨得快没剩下多少自尊了,实在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来。
沈青岚站在内室门边,双手揪着衣襟,唇抿得死紧。
“你准备在那站多久?”卓天屹翻着手里刚拟的一份契约,也不抬头,气定神闲地问道。
沈青岚身形一震,脚下却仍是没有动静。
“沈青岚,你真是够倔的,你就非得我来抱你你才肯过来?”卓天屹将契约放在案上,抬头,似笑非笑眼神地望过去,“还是,你就等着我来抱你?”
灯光下,沈青岚咬着嘴唇低着脸,下垂的睫毛盖过了眼里的情绪。
卓天屹有些不耐起来,这个孟家质子实在很不识实务,这么一整天的南墙撞下来,竟然还没学乖,还敢跟他死磕,这性子实在不讨喜。
不过,倒也是激起了他的兴趣,他倒想看看,这个人,能跟他倔到几时?
想到这里,卓天屹一笑,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你在害怕?怕我碰你?”
沈青岚一动,面色瞬间一变,但很快就被漠然盖过。
卓天屹抱起双臂,“这一天的罚酒喝下来,还没喝够?”
“你……”沈青岚眼神震荡,面色转白,一颗心像被扔进深谷,直往下坠。果然,还是躲不过去,那肮脏不堪的一夜,不是惟一。他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一直以为毫无疑问将奉献给孟怀渊的东西,就那样被夺去,被污染,被踩进泥里狠狠糟蹋。而这种滋味,即将重现。
这些天来一直用为了孟怀渊这个理由说服自己,而刻意压抑不去细想的东西,此时忽然全部显现了出来,在眼前翻滚,让他难以承受。
沈青岚眼里难以掩饰地带上了恨意与不甘,原本低敛的眉眼也迅速抬起,直直地射向卓天屹。
卓天屹畅快地笑着,放松了身体,迎着沈青岚利箭似的目光,饶有兴趣地清点着他眼中的内容,越看就越是舒心快意,“沈青岚,你现在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你还是心有不甘,对不对?”
沈青岚不语,眼里的愤恨越见深浓。
“看来,你对孟怀渊,也不过如此。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吗?为什么你现在又会不甘?难道我那晚没跟你说清楚,我贪的不是一晌之欢,而是天长地久吗?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太晚了?”说到这里,卓天屹侧过头,放轻了声音,“还是,你后悔了?”
这话等于是将沈青岚逼入进退两难的地步,如果不过去,不仅难逃喝罚酒的下场,还说明他心有不甘,也说明他后悔为了孟怀渊委身,证明他对孟怀渊也不过尔尔;如果过去了,那就完全是遂了卓天屹的心愿。
沈青岚眼光中的愤恨之上,又增添了轻蔑与冷漠,“卓天屹,你真无耻!”
卓天屹痛快地大笑出来,“沈青岚,这是你今天第二次骂我无耻。不过,你骂得对,我是挺无耻的。在我眼里,再怎么样,无耻也比无可奈何好!”
他笑着欣赏完沈青岚无可奈何的样子,才道:“怎么样,你是过来,还是不过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青岚心里再多的不甘愤怒屈辱,最终还是都化作了恐惧与厌恶,那种感觉他真的不敢再想象,再尝试。
可是眼前的人眼前的情势,根本由不得他不愿意,也许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他好像再次看见了那天镜中那个脏污的自己,绝望漫上心头。
“看来,你还是没习惯啊,” 卓天屹看着他眼神中种种变换的情绪,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看着猎物自己一步步走进陷阱,再一点一点削去斗志,会更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沈蜜应对卓总无耻大法的经验不足,被卓总欺负得敢怒不敢言,苦逼……
收藏啊收藏,我对你比沈蜜对卓总还无奈……
☆、第十六章 苦挣
他把两臂枕到脑后,做了个闲适的姿态,道:“我也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你不习惯,我也不强求。我可以退一步,如果你自己过来,乖乖地躺到我身边,今晚我就不碰你,怎样?”
这个提议似乎极是体恤怜悯,好像他今晚不碰他是多么大的慈悲与恩惠,沈青岚的心里屈辱万分。
“怎么,你难道还是希望我碰你的?你在等着我去抱你?”床上的人挑起一边眉眼,故作意外地问道。
沈青岚面色一变,一咬牙,快步走向床边。
卓天屹的眼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面上的神情是满意到得意。
沈青岚顶着他肆无忌惮的眼神,脱了外衫中衣长裤,从床尾上床,进到床里。卓天屹两条长腿盖着被子大摇大摆地占了外侧的一半床位,他只能侧着身体从他脚后的小块空处一点点挪进床里,跪在床上,摆好枕头,再扯开自己的被子坐进去。
过程中卓天屹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神情傲然中带着戏谑,好似虎狼正在悠然自得地欣赏无法反抗的小动物在自己爪子底下,为了施舍予它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恩惠疲于奔命的样子。
沈青岚很想做得坦然一点自在一些,可在这样的环境里,在卓天屹那样的眼神下,他实在做不到。身体是紧张局促的,心情,更是复杂无比,已经无法用单纯的耻辱或者愤恨、厌恶、恐惧来形容。
他坐在床上,低头将被子整好,眼角的余光里,身边那人还在直勾勾地看过来,让他心里更是一阵一阵地难以忍受,手脚都无处安放了似地不自在。
沈青岚扬手将头上的簪子拔下,长发披散下来的瞬间,突然感觉到身后的人左手动了动,他吓了一跳,猛然回头望向卓天屹。
卓天屹瞧着那双满是戒备的眼睛,心安理得地把玩着沈青岚的一缕长发,“怎么,吓到你了?”
沈青岚抽回他手里的头发,盖着被子往里挪了挪。
卓天屹收回手,“放心,我卓天屹说话算话,说了今晚不碰你就一定不碰你。不过……,”他拉长声音,侧头看了沈青岚凝神戒惧的表情一眼,“我不可能一直当柳下惠,放你天天躺在我身边而不碰你一根手指头,你得尽快习惯我才行。”
沈青岚不吭声,钻进被子迅速躺下,侧身朝里。
卓天屹看着他紧张僵硬的背影,轻轻一笑,俯身过去,左手肘撑在他脸边,右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别害怕,下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再疼……。”
这话说得暧昧又体贴,与之前的话语气大相庭径,沈青岚被他一硬一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弄得身心俱疲,将被子拉到脸边,闭上眼睛,再不敢回头。
卓天屹低低地笑着,扬手熄了灯,放下纱帐,心满意足地躺下。
他不急,反正肉已经放进锅里,洒上油盐酱醋小火烤着慢慢煸炒才会入味,何必次次生吞活剥弄得鲜血淋漓难看得紧?
他要的是人心,可不光是一个躯体。
察觉到身后的人终于消停地躺下睡觉,沈青岚才放松了身体,这整整一天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手摸到枕下那块玉佩,体验到那熟悉的触感,在油锅里滚了一天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面上痒痒的,手一擦,才发现竟然是满手的泪。
师兄,师兄……
他不想哭,眼泪却停不住,或许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放松地面对自己。可惜,睡在虎狼边上,就算是流泪,也是压抑的。
第二天,依旧被卓天屹拖起床。有了前车之鉴,沈青岚再不敢跟他硬拧,只是沉默地顺从着,甚至卓天屹让他递外衣、腰带什么的,他也照做了,让卓天屹很是欣慰了一把,临走的时候还揽着他的肩,说了几句“体己话”。
他一走,沈青岚才真正放松下来,却是疲累无比。
“公子,”卓信从屋外小跑到他跟前,“少爷走了?”
沈青岚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在卓信忧心的目光下,他也不想再掩饰自己,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身心俱疲。
卓信低着头,想了半天,才嗫嚅道:“公子,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沈青岚苦笑,这个原本乐天的半大孩子竟然也学会欲言又止了,“说吧,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我说错了你别生气啊,”卓信看他点了头,才小心翼翼道:“公子,你能不能……顺着点少爷?”
沈青岚有些愕然,想说自己现在难道还不够顺从低头吗,转头看到卓信满是真心实意的担忧的脸,心头一软,把话又咽了回去。
卓信受了他这一眼的鼓励,接着道:“少爷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拧起来,老爷夫人都拿他没办法……只要顺着他,他也不会为难……从前那个江墨洇,什么事都顺着,少爷给他什么,他都说好,所以少爷那时候是很疼他的……”
“卓信……”沈青岚摇着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卓信明白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卓信看他的样子,以为自己说错了,忙道:“公子,我什么都不懂,只是随便说说,你要觉得不对,就别往心里去。”看沈青岚点着头,眼睛有些红,又关心地道:“反正,你现在,也哪都去不了了,不如……不如安心待在少爷身边,顺着他,他一定也会疼你的……”
“卓信,”沈青岚忍不住打断他,眼睛发酸,心头苦涩,摇摇手,“谢谢你,我知道了。帮我去泡杯茶来好吗?”
卓信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沈青岚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内室,在床头的圆凳上坐下来,从床褥底下找出那张羊皮书,翻开的时候眼前蒙上了汽雾。
这薄薄软软的一小片,从十一年前带在他身上开始,就承载着他对未来的无限美好愿望,遇到孟怀渊之后,这愿望更是有了具体的对象,可是如今,却是到了连看一眼都不忍心的地步。
他把羊皮卷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卓信适才提到江墨洇,又勾起了他对于落影山庄门外那一幕的回忆。
江墨洇对着孟怀渊绽出的那个笑容,之前没细想或者只是不愿去细想而已,事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