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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白发鬼-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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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香又甜的馒头,梦见了笑盈盈地偎在我怀里的瑙璃子。食欲与爱情交替地折磨着我。
    少时,饥肠辘辘的空腹终于出现了肉体上的疼痛,肚子像刀绞一样疼痛难忍。
    我声嘶力竭地叫喊,痛得满地打滚。我不停地叫着:让我死!让我死!我实在受不
了这比死还难受的苦痛。
    那么,不能自杀吗?
    事实上,我想到了自杀。因为没有利器,便用蜡台的尖子戳我的胸脯。可是诸位,
虽说痛苦是难忍的,要是用枪和利器也罢了,可用蜡台能自杀得了吗?这不是太残酷了
吗?
    我终于放弃了自杀的打算,可是又产生了比自杀更可怕的念头。
    啊,我不想说这一点。这太难为情了。可是若不说实话,那就不叫自白了,我就干
脆说了吧。
    我呀,我拿着蜡台,在黑暗中慢慢地爬了起来。
    爬不多远,我碰到了一副棺材。这是一大排祖先的棺材中最前面的一副。
    这就是我的目的物。我举起蜡台,猛地朝那副棺材的盖子上砸去。一下、二下,不
一会儿,盖板吱吱啦啦地破了。
    诸位,我真的疯了。我变成了一头遥远的远祖时期的野兽,你们猜,我砸破那副棺
材究竟要干什么?
      食肉兽 我终于打消了自杀的念头。可是不自杀,倒又想出了一个现在想来也毛骨悚然的主
意。我昨天说过,在那座墓里,我们家祖祖辈辈的棺材摆了一大排。因为习惯是从里面
依次摆过来,所以最前面的棺材里一定装着最新的死人。
    我在十七岁那年参加父亲的葬礼以后,就再没有进过这座墓。可是,因为本家族的
人都可以埋到这里,所以最前这副棺材里,说不定装着意想不到的新尸呢。哎,我的亲
戚里最近是谁死了?
    腥,对了,是亲戚家的女儿千代。虽然是亲戚,因长期以来同我家关系不睦,平时
很少来往。然而,同葬在一座墓里是祖先传下来的习惯,死了人还是要葬到这里来。
    一知道是干代,我就按捺不住了。从没饿过肚子的诸位,是想象不出我当时的喜悦
的。你们一定会皱起眉头,认为不管怎么说……
    然而,可鄙的是,我嘻嘻地笑了起来,像食肉兽发现了猎物那样贪婪地抽动着鼻子,
馋得垂涎欲滴。
    我握着铁蜡台,喀味喀味地朝那副新棺材爬去。不知道是怎样把棺盖砸开的,我已
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幻想着年轻姑娘那丰腴的肉体。那肉体以异常的扭力,诱发了一头野兽的食欲。
我变成了一头凶残的食肉兽。
    我一打开棺盖,就伸进一只手在里面摸。手指先碰到的是冰凉、密厚的头发。我咕
嘟咕嘟地咽着唾沫,欢喜得忘记了一切,握紧头发就猛往上提。
    在要往上提的当地,我用力过大,一屁股摔倒在地。原来头发报上什么都没有。我
以为是肉腐烂而使头发脱落了,又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是干巴巴的头盖骨,上面有两个
窟窿似的眼窝和没有嘴唇的呲露的齿列。
    胸脯和腹部除了一副骨头架,一点儿肉都没有。肉和内脏被蛆吃得一千二净,连那
些蛆也都死绝了。
    唉,那会儿我是多么失望啊。我幻想着年轻姑娘那丰满的肉体,不顾一切地用尽仅
存的最后一点气力,绝望之极,甚至连动弹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了。我手还伸在棺材里,
身子颓然瘫了下去。不过现在想来,那对我来说倒是非常幸运的。
    因为,那时候棺材里哪怕还有一点点腐肉,我都会抓起那生了蛆的人肉,大口大口
地吞下肚的。人吃人肉,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更卑劣的罪孽吗?仅仅因为这些,我就
会不敢重见人世的。
    然而,这是后来想的。当时我饿得头脑发昏,什么良心,统统给丢到一边去了,因
此哪里是感到幸运,竟绝望得抽抽略略地哭了起来。虽然哭,已经流不出眼泪,也哭不
出声来,只是面部肌肉一颤一颤地抽动,光有哭的表情。
    那样瘫了一会儿,一种不甘罢休的心情油然而生,人求生的欲念是多么顽强啊!我
又握着蜡台站了起来。并不是身上有站起来的气力,是求生的本能的力量使我运动的。
    我已经不是一个人,甚至也不是一头野兽,而可以说是个胃精,是个固执得惊人的
食欲化身。
    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我像一台机器似地挨个儿将十几副棺材的盖子撬开,撬开
了就换,撬开了就摸。我心里想,说不定由于阴错阳差,里面掺着新死人的棺材呢。
    然而,那当然是竹篮打水,徒然无获。所有的棺材里都是一具干枯无肉的骷髅。
    就这样,我终于撬到墓中最里面的一副棺材。这里面装的,可能就是设计这座可限
的石窟的那位祖先吧。不用打开棺盖,准是一具骷髅。我险些不打开了。可是我的固执
已超越了理性,像一台自动的机器一样不肯停手。我开始撬那最后一副棺材。
    事后想来,由于在那副棺材中安息的那位祖先设计出这座外国式的坟墓,致使我落
至如此惨境,因此大概是那位祖先的魂灵为了对我表示歉意,而鼓励着心力交瘁的我;
把我引到这最后一副棺材前面来的。
    如果在前一副棺材那儿就死了心,而不打开最后这副棺材,我就不可能还活到今天。
最后那副棺材是我的大救星。
    我撬开棺盖。不,不是撬开。这副棺材好生奇怪,我用蜡台尖儿一揭,好像没钉钉
子似地,棺盖毫不费劲地一下开了。我猜想肯定还是尸骨,一只手伸进去摸了摸。
    可是,不知怎的,不论怎样摸,里面什么都摸不着。不光没有尸骨,连棺材底也摸
不到,摸到哪儿都没碰到东西。
    我陡然一惊,不由得抽出手,原地缩成一团。这副棺材确实没有底子。不仅没有棺
底,棺材下面既没有灰泥地,也没有土。我趴在棺材上,喜地感到一股凉风从下面习习
吹拂到我的脸上。
    思维能力大为衰退的我,没能即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棺材没有底,风从下面吹
来,这一不可思议的事实使我骇然恐怖起来:莫非是我真的疯了,才产生了这种不合理
的错觉?我对我自己害怕了。
    然而少时,我头脑里忽然闪出一个疑问:朱凌谷是怎样将那些财主运到这座墓里的?
正面的门没有特殊的钥匙是打不开的;四面的墙壁也没有一丝缝隙。
    什么地方准有一条仅他们知道的秘密通道。哦,为什么我先前没想到这一点呢?早
点儿寻找那个秘密人口就好了。
    不,不,就是找了也看不到啊。若没有祖先的指引,恐怕我永远也找不到这条通道。
    把棺底掘开,做秘密的进出口,这主意多妙啊。因为从上面看并没有什么异常,除
了我这样的特殊情况外,是不会有掘祖先棺材的不孝子孙的,所以,海盗的这个秘密进
出口是永远安全的。不愧是海盗王,办法真高妙。
    我今天能够这样对诸位说话,是完全托海盗朱凌谷的福,托他修的暗道的福。
    你们想我当时是多么高兴吧。我曾绝望得诅咒上帝,甚至想自杀。苦愈深,则喜愈
大。
    我已经自由了。能会爱妻,也能同挚友川村谈天了。原先的快乐生活在等待着我。
我欣喜之极,总感到好像一切全都是假的。不会是做梦吧?要是梦就别醒!因为在如此
欣喜之后,若再度绝望,那我立刻就会一命呜呼的。
    我高兴得浑身发抖,两手扒在棺材的边沿上,腿伸进下面的洞里,轻轻地试了试。
有!有!脚尖碰到了在地上挖的阶梯似的东西。千真万确,我终于得救了。
 
      03    
 白发鬼 下了棺底的阶梯,顺着黑暗、狭窄的暗道往前爬,一下子来到了半山腰。入口处是
一片灌木丛,外面根本发现不了。先触到脸上的是我熟悉的海风。我一面贪婪地吸着海
风,一面扒开灌木丛爬了出来。明月当空,眼底的海面上,银波荡漾。原来是夜晚。太
好了,太好了,可以不让人看到我穿着这身怪异的白寿衣了。
    可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了。朝市街方向望去,只见灯火像星星一样辉煌美丽,
好像还能听见人们在闹市上行走的嘈杂声。一定还是上半夜。
    山脚下,一条银带似的小河在月光辉映下温缓而流。啊,水!现在才真正找到了不
是幻影的水。
    我连滚带爬地下了山,朝河边爬去。这是多么秀丽,多么清凉,多么甜美的水啊!
    双手一捧,月亮便在我手上跳跃。我连同那轮银月,把那甘露般的清水喝了下去。
捧了就喝,捧了就喝,喝了一捧又一棒,喝得肚子里又凉又沉。
    喝够了水,我抹了抹嘴,站在河边上,眺望远处市街上的灯光。
    啊,多叫人高兴啊!我现在又变成原来的大牟田干爵了。我是美丽的瑙璃子的丈夫,
是才子川村的朋友。我深受市民崇敬,是这镇上最有名望的人。
    我曾经把摔下地狱岩之前那二年的新婚生活说成是世间极乐,可是,比起现在的喜
悦,那些就实在是算不得什么了。那要算是极乐,此刻的心情就是极乐的极乐的极乐。
    我对着天上的月亮纵情欢呼,高兴得忍不住大声喊叫起来。上帝啊,饶恕我吧,饶
恕我在墓中诅咒你的罪过吧。上帝还是保佑我的。啊,上帝,我应该怎样感谢你啊!
    喔,这下我得赶快去见瑙璃子了,她看到我死而复生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她一定
会笑得比平时还要甜上十倍,猛地扑到我的怀抱,接着两手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高兴
得热泪直流。一想到这些,我就激动得不能平静。
    可是,慢着,总不能穿着这身东西回去。先在街上的旧衣铺里换套衣服吧,尔后再
吃顿饭。一回到家,就在妻子面前狼吞虎咽,未免不雅。于是我决定换好了衣服,就在
近郊的小吃店里,悄悄打发一下肚子再回去。
    也许诸位会这么想:对妻子有什么可客气的,既然穿着白寿衣回去不体面,不能派
个人去,让妻子带着衣服来接吗。这当然不无道理,不过说起来真难为情,我迷恋着妻
子呀。饥肠输输,弱不禁风,身穿满是尘土的白寿衣,我怎么也不愿以这副模样会见她。
至少要洗个澡,刮刮胡子,打扮成往日的大牟田子爵再回去。
    我拿定主意,又返回墓里,从海盗的财宝里取出一点儿日本钞,把钞票塞到怀里,
便朝市街方向奔去。
    真是幸运,我在市街的人口处,碰到了一家破旧的旧衣铺。
    我冒冒失失地闯进那家铺子。一位正在昏暗的电灯下打瞌睡的老掌柜睁开眼来,看
到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一时吓得呆若木鸡。
    白布做的寿衣,说是衬衫也可以。我巧妙地掩饰说,从船上下来,衣服弄湿了,正
伤脑筋呢。就这样,我请求他卖件旧衣服给我。看来海边上的旧衣铺好像经常有这样的
顾客,掌柜的并没有怎么疑心,就拿出一件旧夹衣。
    “那可真难办呐。要是临时穿用,这颜色行吗?”
    我一看到那件衣服,便直言不讳地说:
    “不管怎么说,这太素了点。”
    我话音一落,老掌柜好像很奇怪似地直盯盯地看着我。
    “啊,哈哈哈哈,不素啊。你这样的年纪,这颜色正合适。”
    听了他的话,我不禁愕然。那件旧夹衣是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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