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来·法拉先生-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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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港口一带,找到一个船商的铺子。他在那个铺子里寻寻觅觅,终于买到
了一捆两百尺长的绳子。绳子很细,却十分牢固,和钢索差不多。他请店员把这捆
绳子装在箱子里,送到小金龟车寄放的天使修车厂。他在修车厂收下了店员送来的
箱子,便把箱子放在小金龟车的行李箱里。
当西蒙和爱莲走回小金龟车准备回家时,他已经悠闲地坐在车里,看着晚报等
他们了。
当三个人在车子里坐定,正准备开动时,西蒙突然说:“啊,咱们忘了把旧轮
胎留在他们那儿了。”说着就走下车来,打开行李箱,预备取出旧车胎。
“嘿,爱莲,箱子里是什么东西呀? ”
“我没有放什么箱子在车子里呀! ”
“哦,那箱子是我的。”博来说。
“里面装的是什么? ”
“恕不奉告。”
“船商吉姆父子公司。”西蒙念着箱子上印的字。
天啊! 博来暗叫不妙,他忘了箱子上的字会走漏风声。
西蒙猛力关上行李箱的门,回到他的座位。“博来,你买了什么玩意儿? 一条
战船? 不会,船太大了,箱子装不下。或者一条普通的船? 或是游艇? ”
“别瞎猜了,究竟是什么东西呀? 真的是秘密吗? ”爱莲也问。
如果西蒙真想知道箱子里究竟是什么,他总可以设法找出来的。事到如今,一
味地保密只不过更增添他的疑窦罢了。他最好坦白地把答案公布出来。
“如果你们一定要知道,就告诉你们吧。我以前不是当过水手吗? 那时甩得一
手好绳子,可是离开以后便生疏了,所以我买了一捆来练习练习。”
爱莲听了很高兴。她说这一来博来一定会每天晚上都露一手娱乐娱乐他们。
“恐怕还不行吧,我得先练习好了再说。”
“你还会教我怎么甩吧? ”
是的,他是想教她的。可是如果他让这捆绳子发挥了他所预定的功用,她会恨
他一辈子的。
回到莱契特后,他把绳子取下来,故意在大厅里把盒子打开。碧翠也问他这是
做什么的,对博来的解释也很自然地接受了。接着就没有多少人去注意那捆绳子了。
他心里想着:留在莱契特的时间已经不长了,他真不希望还要再撒别的谎。
同时他心里也觉得十分矛盾。在莱契特当个大骗子当了这么一段日子了,现在
再撒这个谎竟还会使他感到不安! 时间还不急,暂时把这捆绳子留在这儿吧。如果
有人问起,就说他买错绳子了,过一阵子再拿回去退换吧。
可是当黑夜来临,他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时,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是
他绕了大半个地球到这里的使命,今天晚上他就要开始执行这个使命了。
家人们从布尔农展带回来的疲倦还没消除,所以都早早就去睡了。可是博来还
是很小心地一直等到十二点半以后才开始行动。
四下一点灯光都没有,当然也是鸦雀无声。他走下楼,从墙角拿起那捆绳子。
他踮起脚尖打开餐厅的窗子,先跳到窗台上,再轻轻地跳下去,然后把窗子拉上。
他静静地等着看有没有什么反应,可是四下一点声响也没有。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小石子路,又走过草地,然后在跑马场的第一棵树下面坐下
来,这里已经是在窗El的视线之外,而且不需要借什么其他的光线,眼睛还是看得
到。
于是他坐在这里编起一环一环的绳梯。这么久以来,能够重新触摸到熟悉的绳
子,使他感受到一种踏实感,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工具。他不禁要感谢卖给他绳子的
船商了。
他把编好的绳样卷起来,套在他的肩膀上。再过半个小时,月亮就会升到中天
了。虽然这只不过是一弯新月,不能照得很亮,可是他的口袋里还有两把好的手电
筒,实际上他也并不希望今晚月光太亮。
每过五分钟,他就会停下来,环视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跟踪他。可是在这个沉
寂的夜里,连一丝动静也没有。
当他走到通向坦壁区的山路上时,他可以在银色的月光下很清楚地看到通往西
势镇的小径,一点也不须借助手电筒。他沿着山路往上走,等他看到长着山毛榉的
山顶时,便径直来到采石坑上头的树丛旁。他在那儿坐了下来,再环视一下周遭,
可是除了一两声山坡上的羊叫声外,仍然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他把绳子绑在最
粗大的一棵树的树干上,然后把绳子其余的部分往下放,经过采石坑的边缘,再继
续坠到谷底的草丛里。这一边是采石坑较陡险的一边。在比较低的那一边还有一个
窄窄的人口.可是已经长满了密密实实的荆棘丛,根本不可能进去。那天他和牧羊
人亚伯坐在这里谈着柏特的事时,亚伯已经全告诉他了。亚伯说他对附近的情形熟
悉得很,因为他有一次还冒着危险下到坑里,把一只迷路的羊找回来。亚伯又说,
如果要到那坑里去,与其从比较低的那边进去,不如从陡峭的这一头小心地爬下去,
因为要越过那些荆棘丛几乎是不可能的。亚伯还告诉他,深坑里一滴水也没有,至
少二十年前他下去救那只羊时是没有的——水都往下渗到海里去了。
博来试了几次绳子的负荷力,以及抗磨损的程度。绑住绳子的树干表面挺光滑
的,而且博来在绳子靠着山壁的地方加了护垫,这一来就不怕绳子磨断了。他慢慢
地滑下身去,用脚探索着踩住第一个绳圈。现在他的眼睛正好与地面等高,更感到
天空出奇地明亮。他还很清楚地看到低处的草丛衬着天空的影子,以及高大的树木
的形状。
现在他已经踩住第一个绳圈了,可是他的手还攀着草皮上的绳子。
就在这时,博来的耳边响起了西蒙的声音。
“如果就这样让你死得不明不白,恐怕也是说不过去吧,”是的,是西蒙那一
贯慢条斯理的声音:“我是说,我可以什么话都不说就把你的绳子一割了事,你如
果还来得及想,恐怕也只会以为是绳子断了。可是这么简单就不好玩了,对吧? ”
博来可以看到天空下面他巨大的身影,此刻他显然是半蹲在他头顶的草皮上,
就在他的绳子旁边。
真该死,他真的是太低估西蒙的聪明了。西蒙是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的。他甚
至避免跟踪他,早早就到这儿来等着他了。
“割断绳子没有用的,我会拚命大叫,你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当我没想过吗? 可是在这儿谁听得到你的叫喊呢? ”西蒙带着冷笑低声说。
博来估量着他是否有足够的时间在西蒙割断绳子之前滑到坑底去。绳圈是让他下到
坑底之后可以爬上来用的,现在他倒可以不必管绳圈,而一直滑下坑去。可是,绳
子被割断之前,他离开坑底是不是够近,而不会摔死呢? 或者也许可以——? 是的,
就这么办! 他用一只手抓紧了绳子,脚踩住绳圈用力一蹬,把身体往上腾举起来,
直到他的一个膝盖几乎可以爬到草皮上。可是这时博来从绳子动的情形知道,西蒙
的手也是拉着绳子不放的。
“嘿,你干什么! ”西蒙看到博来一跃而上,马上用脚踩住博来的一只手。
博来忍着痛,忙用另一只手紧抓住西蒙的皮鞋口不放。西蒙弯下身去,手拿着
刀子就要割绳子,博来大叫一声,又使得西蒙乱了阵脚,可是博来仍紧抓着他的脚
不放。博来趁机挣脱被西蒙踩在脚下的一只手,从西蒙的脚踝背后一把抓住,用他
的身体尽量地遮住暴露在西蒙面前的绳子。西蒙的两脚被博来的双手抓住,也无法
回过头去割他背后的绳子,就这样两脚被紧紧地抓着,身体却虚悬在深坑口,西蒙
简直是惊慌到极点。
“放开我的脚! ”西蒙一面叫,一面奋力地想挣脱博来的手。
“你再这样,”博来喘着气说:“我就把你一起拖下去! ”
“放开! 放开! ”西蒙根本没有听到博来的话,只一味地拳打脚踢。
博来放开抓住西蒙皮鞋的那一只手,一把抓住西蒙握着刀子的那只手,现在他
的右手抓着西蒙的左脚踝,左手则抓着西蒙的右手腕。
西蒙一面叫着,一面奋力地想把自己拉开去,不料博来把他的整个身体的重量
压到了他的手腕上。博来因为脚踩着绳梯,还有几分把握,可西蒙却是什么也抓不
到。
西蒙极力想从博来的手中挣脱他拿刀的手,博来又迅速地用原本抓着西蒙左脚
的右手一把攫住西蒙的左手腕,这时候西蒙的两只手都被他紧紧抓住了,西蒙整个
身子像一只虾那样,弓在博来面前。
“快把刀放下! ”他大叫。
说时迟那时快,他只感到眼前的草皮不断地向前移去。他的脚还踩着绳梯,所
以只是感觉他的身体甩离了崖边远一些,可是对两手被博来握住而弓着身子悬在那
里的西蒙,这却是生死攸关的一刻。
博来一抬头,看到西蒙整个身躯从上面向他猛扑过来,他在惊恐万状中被西蒙
压着直坠向崖底。他只感到脑门里有一道金光爆炸开来,接下来就什么事都不知道
了。
第三十章
已经四十八个小时了,碧翠在小咖啡馆里一动也不动地坐着,面前放着一杯浓
浊的咖啡,两眼直盯着对街医院建筑的标志:医院区请勿鸣喇叭此刻才清晨七点,
但咖啡馆六点就开门了,就在她坐在那儿的这段时间里,总会有另外一个客人在这
儿用餐,可是她压根儿没有注意到他们是谁,她只是一动也不动地端坐在一杯咖啡
面前,看着医院的这个标志。如今,她在这家咖啡馆已经待了好久了,但凡看到她
的人,都会关心地对她说:“你最好出去走动一下,吃点东西。”她听到这话,便
会起来,走回对街,同样在一杯咖啡面前坐一下,然后又回到这儿来。
她的生活就这样缩小到在医院和咖啡馆之间去。她无法回想过去,更不能瞻望
未来,她只能活在“现在”里,这真是可怕的状态。昨天晚上,医院为她在修女的
宿舍里安排了一个床位,而前一晚她根本是整个夜里都在医院度过的。所有看到她
的人对她说的话只有这么两句,不是“没有,情况没有什么改变”就是“去吃点东
西吧”。她对这两句话早已听得耳朵长茧了,就如同对那个医院前面的标志已经生
厌了一般,可是此外她又能做什么呢? 那个邋邋遢遢的女侍者走了过来,在她面前
摆上一杯新鲜的咖啡,把原来的那一杯拿走,还对她说:“这一杯已经凉了,可你
动都没动过它呢。”可是过不了多久,这杯新鲜的咖啡还是原封不动地变浊了。她
很感激这个邋遢女侍的关心,可是对她不能真正知心的同情仍感到很不舒服。这女
孩这样来来去去地换着咖啡,心里恐怕是存着看好戏的念头吧。
“医院区,请勿鸣喇叭”她不能老是瞪着这个标志看了,她得看点别的东西才
好。也许她可以——一,二,三,四,五,六哦,不行不行,她可不能算起数目字
来。
咖啡馆的门打开了,司医生走了进来,他的红头发有几分零乱,颊上的胡子也
没有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