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的皇冠--光武皇帝之刘秀的秀-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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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尚和王党二人自恃天子委任,根本不把田况这个地方长官放在眼里,也缺乏配合作战的意愿,立功心切之下,一味自行其是。另一方面,中央军都是外来兵卒,对这方土地和百姓并无感情,所到之处,多有残破,和樊崇军几无区别,甚至更为糟糕。军纪败坏如此,其战斗力可想而知。这样的军队,不仅难以剿贼,甚至刚好被贼兵拿来练级。
田况的担忧果然变为现实。中央军遭遇樊崇军主力,一战脆败,景尚和王党二人也为乱军所杀,成为迄今为止官兵阵亡的最高级别的军官。
消息传回长安,满朝震动。王莽大怒,些许毛贼,居然敢对抗王师,杀戮主将。王莽决定加大赌注,派遣一支更为强大的中央军。
确定新的中央军统帅时,王莽颇费了一番脑筋,最终决定由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共同领军。人选一出,百官皆唏嘘不已:太奢侈了,实在是太奢侈了。
王匡和廉丹组成的主帅阵容,的确极尽豪华之能事。从官职上看,太师文臣为尊,更始将军武官之冠。从威望上看,王匡为王莽族侄,宗室之亲,有他在,放心;廉丹百战名将,勇猛绝伦,有他在,安心。
名臣加名将,堪称绝配。更有善谀者,对王匡和廉丹的东征作惋惜状,道,二公此番东行,长安的星空将为之黯淡一半。
总之,王莽对王匡和廉丹此行寄予厚望。这二人就好比是朝廷的模特,帝国的形象代言人,不出场则已,一出场便要光鲜闪亮、威震四方。正因为此,王莽不惜血本,为二人配备了最精壮的军队,士卒由二人择优挑选,各郡县的骏马仓谷以及帑藏,也听任二人随意调用。
大军未发,朝廷上下已是欢呼雀跃,即使反贼量多的那几天,也不用再担心了。王匡和廉丹,兵精将良,如虎似狼,你说这么往东方一开拔,仗几乎都不用打,反贼们吓都得给吓死。
相对于长安的盲目乐观,身处战场最前线的田况却越发忧伤起来。他明知不可为而为,火速上书,力劝王莽收回成命。
第33节
日期:2008…12…50:02:44
光武皇帝卷一“努力”NO。38:
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田况的骨头之硬,不单体现于对付樊崇军,更体现于上王莽书。
但凡帝王,大多幽处深宫,对民间何尝有过调查研究,最多临朝听政,做一耳食之徒。而这也决定了帝王之通病:总是高估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同时又低估广大人民群众的智商和道德水准。这几乎是几千年来的一种遗传病。
天下兴亡,在己一身!田况要大声疾呼,惊喜迷梦中的长安,让王莽直面现实,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其上书开篇明义,直言不讳,书曰:“乱可乱,非常乱。反贼无食而作乱,郡县无能而捣乱,朝廷无知而添乱。三乱并起,乱之又乱,是乱矣。”
又言中央大军不可轻出,出则利少而弊多,书曰:
“窃见诏书欲遣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重臣,多从人众,道上空竭,少则无以威示远方。空复多出将帅,郡县苦之,反甚于贼。”
既然大军不可轻出,然则何以制贼?田况道出他将下的这盘大棋,书曰:
“宜急选牧、尹以下,明其赏罚,收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藏谷食,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下;所过无食,势不得群聚。如此,招之必降,击之则灭。”
最后,再立军令状,书曰:
“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
我读田况上书,每叹新朝自有能人,惜乎不得其用。观田况之书,可谓知己知彼,谋略周全。所谓知己,乃是新朝军队早已糜烂腐败,不足为用,不应再抱有幻想。所谓知彼,乃是流民胸无大志,只求粮食,一旦无粮,自然瓦解。
知己知彼,则最佳策略莫过于以守为攻、坚壁清野,是为不战之战。在满朝一片喊杀声中,能提出此一策略,不得不佩服田况之远见卓识。而这份远见卓识,并非田况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在战争中用无数鲜血和人命换来的。倘王莽能够虚心纳谏,大胆放权田况,何来日后赤眉之乱,江山沦丧?
王莽得书,省视一过,便弃置一旁,开始吹胡子瞪眼:荒谬,纸上谈兵,书生之见!不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吗,你以为我没读过孙子兵法?说什么坚壁清野,以守为攻,堂堂官府怎可如此示弱,一败便龟缩而不敢前?反贼,鼠也,朝廷,猫也。以猫捕鼠,还需要讲什么战争艺术?理当如秋风扫落叶,扫帚掸灰土。只有遭遇战、歼灭战,那才是朝廷的气派,王师之风度。所谓坚壁清野,只是长反贼志气,灭朝廷威风。田况啊田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念想?你这分明是玩寇以自安,养寇以自固。好你个田况,你也就是打了几场胜仗,马上便得意洋洋,要反过来指导朝廷该如何剿贼不成?如果所有问题你都自己搞定的话,那还要我这个天子干什么?
说到底,王莽是在妒忌田况。田况剿贼接连获胜,而王莽派去的中央军却落得惨败。这就好比是在昭告天下:田况的方法管用,而他王莽的水平不行。本来,田况的胜利也就是他王莽的胜利,可王莽并不这么想,他并不愿意坐享其成,如果要胜利,必须是他王莽的胜利,是他王莽指挥有方,而不是你田况有多能耐。
王莽身为皇帝,难道还要妒忌臣下?须不知,正如柏拉图所言:“名心乃人临死最后脱去之衣服。”人之七情六欲,无贵无贱,无长无少,惟妒忌最难消灭。
英人王尔德讲过一则小寓言:一修道士号为坚贞,看空世事,六根清净。诸小鬼百般引诱,修道士只如死灰槁木,了无反应。撒旦亲自上阵,道,吾只需一言,便可令其勃然变色。诸小鬼不信,撒旦趋前耳语修道士云:令兄新任亚历山大城主教,恭喜。话未毕,修道士已是满面愤嫉之色。
出家人尚且如此,则帝王善妒也便不足为奇。譬如隋炀帝杨广,性爱属文,憎人学问。司隶薛道衡有“空梁落燕泥”一诗传世,杨广诛之,曰:“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著作郎王胄有警句“庭草无人随意绿”,杨广杀之,曰:“‘庭草无人随意绿‘,复能作此语耶?”
皇帝贵有天下,却偏要屈尊妒忌他的臣民,这大抵是因为法律意识淡漠,未曾厘清所有权和使用权之区分。皇帝拥有臣民的所有权,而臣民有自己的使用权,如此责权利分明,又何须妒忌?
在这里得表扬一下唐太宗。唐太宗曾私幸端门,见新进士缀行而出,喜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唐太宗便把所有权和使用权分得煞是清楚:任你孙悟空有七十二变和筋斗云,总翻不过我如来佛的手掌心。
田况一腔赤诚,要为国尽忠,可惜他犯了一个错误,以为锥处囊中,其末立见。然而,永远不要高估帝王的肚量,可以作锥子,但千万不要戳破布囊。为田况计,或许他应该在上书中多列举几道策略,让王莽做一下选择题。如此一来,王莽既有了参与感,又满足了虚荣心。要知道,王莽从来都不甘心做一橡皮图章,丫自以为既为天子,理当高屋建瓴,无所不能。
再说田况关于撤回中央军的建议,其实也并不合乎时宜。中央军业已开始聚集,动静之大,天下皆知,岂可说撤就撤。再说了,不仅王莽不忍自食其言,主帅们也不肯同意。田况想要名垂青史,王匡和廉丹二人何尝不想?在他们看来,东征一战,有如以石击卵,轻松愉快。兜一圈回来之后,添些油,加点醋,便可直接宣付国史馆立传。如此大好的不朽机会,他们又怎肯让它轻易从嘴边溜走。
王匡和廉丹二人见了田况上书,力劝王莽调离田况,理由是田况顽固,只怕难以配合。王莽对二人言听计从,于是下诏命田况西诣长安,拜为师尉大夫,美其名曰为剿贼有功,特令入京高升。
田况接诏大哭,向长安跪泣,“许臣一年,反贼足以减半;许臣三年,可还太平世界。恩诏何太急矣!”然而君命难违,田况只能即日启程西行,带走他未尽的宏愿,留下一盘没有下完的棋。青徐二州好不容易扭转的局势,一朝弃之,何忍言哉!
第34节
日期:2008…12…110:05:57
光武皇帝卷一“努力”NO。39:
叩桥不渡
王莽地皇三年(公元22年),注定是非同寻常的一年。
这一年,英雄亮出了他的长剑,美人泄露了她的容颜。
这一年,善恶模糊了它的界限,道德冲破了它的底线。
这一年,无尽的战火,焚毁了城池和村庄;持续的饥荒,将千万白骨抛于路上。
这一年,神州激荡,穹苍低昂。所见之人,无非强者弱者和死者;所经之处,皆是战场屠场或坟场。
这一年夜不闭户,闭户又有何益?这一年路不拾遗,只因空空路衢。
这一年,江山依然如画,而生者但求速死;人间反胜地狱,而死者不欲复生。
这一年,山还水还人不还,肝肠寸断泪不断。
这一年,在孤苦无依者的口中,老天的名字被一再提起,而老天也只能悲泣。
这一年,无数生命如同海边沙滩上的一张张脸,被无情的潮水轻易抹去。当潮水退尽,又一位新的王者将要崛起。
这一年,饥荒终于蔓延到了南阳,形势很快便严峻起来,地主家也没余粮。迫于生计,寄食于豪门望族的宾客只能做起劫道的生意,刘縯门下的宾客自然更不例外。
这一日,刘縯门下宾客汪九等人劫道正劫得高兴,不提防被官府抓了个现行,下在狱中拷打追问。汪九一向对别人心狠手辣,但事情轮到自家头上,却忽然脆弱起来,吃打不过,便将主人刘縯供了出来。
官府中埋伏有刘縯的内应,得信急来报知刘縯,劝其速速逃亡。刘縯闻报,沉吟未决,刘稷却已拍案而起,大笑道,“些许小事,何须惊慌。待我去县狱走上一遭,给官府来个死无对证,看官府还能奈何?”
刘稷乃是刘縯的族弟兼死党,勇猛雄壮,万军中能取上将首级,入狱杀三五宾客,自然是小菜一碟。其时皓月当空,刘稷衣袂如飞,瞬即翻越狱墙数重,直奔汪九囚室。
汪九忽见刘稷,几疑身在梦里,于血泊中睁开眼来,强笑道,“我没招。”
刘稷点点头,道,“诸君皆死义之士,刘某岂会不知。”
汪九哀求道,“刘兄救我!”
刘稷再点点头,道,“好。”话音未落,反手便是一剑。
汪九等人遭严刑拷打,身负重伤,根本无力反抗。刘稷杀罢汪九,再杀其余宾客,还剑入鞘,四顾茫然,总感觉意犹未尽,于是以衣蘸血,胡诌了一个名字,题壁曰:“杀人者武松是也。”明人施耐庵曾攫此节编入《水浒传》中,此乃后话不提。
刘稷功成身退,回报刘縯。刘縯见事已成,大喜,吩咐设宴摆酒。刘秀早已睡下,听到欢呼,披衣入问,刘縯告以实情。刘秀皱了皱眉,盯着刘稷道:“头可曾割?”
刘稷正得意吃酒,不以为然地答道,“杀人何须割头?”言毕举杯邀四座,大笑道,“文叔心何忍耶!”反观刘縯,听刘秀突如其来之一问,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刘秀所问,正是要害所在。
刘稷事情的确干得漂亮,但只是取了汪九等人性命,未曾割其头颅。如此一来,官府尽管不再有活证,然而死证犹在,尸首便是死证,官府大可持此尸首,登门要求刘縯认领。
刘稷也醒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