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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嫡策-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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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浓烈的情绪都会慢慢泯灭在漫漫长河里,没有什么例外。

出乎意料的是,正院里是设了方福灵堂的,香炉里还铺着一层厚厚的香灰,牌位立的是“临安侯贺琰之妻方氏”。

行昭默了默,上了三炷香,刚起来突然听见身后有个怯生生的,清清脆脆的声音。

“姐姐?”

还能有谁会叫她姐姐?

行昭扭过头去,雪光之下,有个身量玲珑的小姑娘,着青衣高腰褥裙,胸前系了条镶边的绦子,俏生生地立在那处。

“六妹?”

行昭也笑,招招手,唤她进来“许久没见你了,来给母亲上香?”

行晓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托盘,里头盛着三只香,怯生生地敛笑,脚在地上蹭了两下,想了想特意寻了香要来做场面的缘由,终究心一沉,往里走。

一跨过门槛,朱门便“嘎”一声合拢了。

行晓一惊,连忙扭身回头去看,转身想走,却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手紧紧攥在托盘扣上,面上扯出笑“青天白日的,姐姐何必将门关得这样严。。。”

“啪!”

很响亮的一声,瞬间把贺行晓后头的话儿给打飞了。

手掌挨到脸皮儿的肉上,行昭觉得心情陡然变得很舒畅了,很舒畅了。

“因为我想打你,所以得关上门,否则对我名声不太好。”

行昭面上是笑,轻声解释。

这一巴掌是行昭抡圆了手肘打下去的,使足了全身气力,打出了水平,打出了精气神儿。

这是两世加在一起行昭头一次动手打人,手有点疼,但是心里头是舒爽的行昭面上还是笑着静静看着她,贺行晓木了半刻,左脸火辣辣地疼,全身都在抖。

托盘早就砸到了地上,香和钱纸撒了一地,行昭低头看了看洒落一地的东西,再抬头看她,仰了仰头,推开门,身形一顿,转过头来轻声道“你和你生母只能活一个,回去给她说,芫花汁不好喝,〖砒〗霜好喝,让她自己选吧。”

正文第两百一三章绿萼(中)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儿,雪光见缝插针而入。

贺行晓愣在原地,血气儿好像在急唰唰地往下落。

芫花汁?

什么芫花汁!

什么叫她与她生母只能活一个?

“贺行昭!”

见行昭欲离,贺行晓冲口而出。

无论如何,她要把贺行昭先拦下来!挣扎了不一定活得成,可不挣扎一定活不成!她不想死,她还没嫁人,她还没翻身,她不想死!

行昭脚上一停,转过脸来,轻扬下颌,静静地看向她。

贺行晓脸上疼得厉害,还是没能将迷迷糊糊的脑子打清醒过来,前额里像是有一根针在搅动一团浆糊,贺行昭到底知道什么了?是知道她给大夫人下药了?还是知道了她通过三房和应邑长公主接触了?如果后者到底还能圆,如果是前者被揭穿。。。

穿堂风劲儿最大,尚还带了冷气的风见缝插针地从那条门缝儿灌了进来,贺行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应邑长公主这样的身份最后都以“暴毙身亡”的由头死了,她的父亲,临安侯贺琰如今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最后那一碗芫花汁是她下的手。。。可是应邑长公主要求的啊!

“这个人情,这个忙你愿意帮就帮,不愿意帮,长公主能找着无数个人去做,犯不着要卖给你一个庶女脸面。”贺三夫人就算是说狠话的时候很平静,可语气却充满了诱惑,“大夫人去了,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大夫人在的时候,贺行昭自然是长房顶尖的女儿,可她的娘亲死了之后呢?到时候临安侯夫人这个位子,做的既不是你的娘亲,自然也不是她的娘亲。你们最终都是一样的。长公主没有女儿,自然会把你当做女儿待。你自个儿想想,寻亲事,置嫁妆,你能指望上大夫人吗?可若是长公主进了门,你一定能指望上长公主。。。这个人情大了去了,长公主忘不了。”

忘不了,她是忘不了!她在阴间忘不了!

那个梦只成真了一半儿。大夫人是去了,可应邑长公主穿着嫁衣是嫁到那个冯安东家里去的!

她想不清楚到底是那个步骤出了错儿,可她知道她想活,她想活下去,如果一定要死一个人。。。能不能不是她?

“四姐。。。”

贺行晓抬手捂了脸,又上前一步,眨了眨眼睛,发现在这儿生死关口,她竟然哭不出来了。艰难地咽了咽,“。。。夫人过世的时候,我才多大?六七岁的样子,能晓得什么?妹妹一向不聪明,受人蒙蔽一次,竟然要用一辈子来还。。。”

话到此,喉咙里哽咽一下。

越说越怕,她不太敢看眼前的贺行昭,她见过最尊贵的人就是太夫人,她尚且还敢偷偷拿眼瞅一瞅太夫人是什么模样。可现在。。。应邑都死了!对付她与她的生母。贺行昭绝对有能力碾死她们!

祸水东引。。。要祸水东引!

贺行晓脑子里的那团浆糊总算是化成了水,从眼睛里流出来了,扑扑簌簌地掉泪,试探性地伸手去拉行昭的衣角:“姐姐,我们到底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若没有三夫人,妹妹也不至于。。。都是三夫人逼的,三夫人和应邑长公主相勾结。若妹妹不照做,妹妹与姨娘都活不成了!”

贺家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她连芫花汁都说出来了,她都找到了贺行晓,贺行晓到底凭什么确定她还没将贺现那一家人挖出来?

是贺家人普遍不算聪明,还是注定了一辈里边儿只能出一个聪明人?

行昭没看贺行晓的脸,婉和弯眉,敛了敛衣角,贺行晓的手指便僵在那处。扑了个空。

“你还想再挨一耳光吗?”

行昭一边轻声说一边抬头,左侧脸正巧映在雪光下。“多说无益,我给了你选择,你死或者万氏死,我都能接受。”话到此处便笑,“柿子要挑软的捏,先收拾了你,再去收拾别人,一步一步地来,您甭慌。”

话一完,将门“啪”地一声,一下子彻底打开,光一下子就由缝儿里冠冕堂皇地直射入内。

行昭提起裙角,抬高下颌,容光朝光,小步向外走。

开玩笑,仗势欺人这种活儿,她上辈子做得是叫那一个轻车熟路,术业有专攻,应邑的跋扈专横是凶狠,她的放肆恣意是为所欲为。

放在前辈子,贺行晓连被她亲手打的资格都没有。

嚣张跋扈不好,可偶尔为之,当真是说不出的畅快。

“姑娘,如今是回宫呢?还是去荣寿堂拜见太夫人?”莲玉紧随其后,敛眉恭声问询,自家姑娘要造势,下头的仆从不得把台子搭得又高又稳?

“回宫。我今儿个就是来打人的。”

行昭说得理直气壮,“。。。温阳县主来赏个绿萼,却被庶妹气得拂袖而去,这个名头够不够堵定京城的嘴?过会儿你去荣寿堂院子里磕三个头,话儿说得含糊些,愿意信的就信,不愿意信的。。。还能冲到瑰意阁来为临安侯府鸣不平?”

“自然是不能的。”

一个带着笑意,很是俏生生的女声打断了行昭后话。

行昭眉目一挑,扭头去看,眼见从朱漆落地柱后头先是鹅黄裙摆被风吹起仰得高高的,然后是裙摆下的双福坠东珠绣鞋,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宜笑宜嗔的脸。

行昭心尖尖上打了个一个颤。

是陈婼。

鹅黄水绫镶边的高腰襦裙,蟠桃献寿花样的绦子,乌发松松蓬蓬的,正好将光洁的额头,扑闪扑闪的大眼亮了出来,嘴唇薄薄的,抿嘴笑的时候,两排细细的牙齿便如同碎玉一般。

陈婼一向是个美人儿,不同于顾家人的柔媚,不同于方家女孩的英气,也不同于贺家人靠精致五官取胜的长相,是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气质,未语人先笑,很有些青春少艾的意味,是那种头一次见面便能让人引为知己与挚友的人。周平宁见惯风月,若不是陈婼自有风华在,又怎么会死心塌地到底?

“温阳县主安好。”陈婼笑着从柱子后头走出来,轻捻裙裾矮矮福了个身,随即行云流水地站了起来。

行昭偏头笑了笑,眼神从陈婼的脸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移向她捻着裙裾的手,修长的手指,圆润的像珍珠一样的指甲上染了层绯红凤仙花的汁液。

就是这双手将她的欢哥儿推到了水里吗?

哦,当然不会,那个时候的陈婼已经贵为皇后,母仪天下了,要存下心来杀一个王爷的儿子,怎么可能亲自动手?

行昭偏头去看陈婼身边的丫鬟,那丫鬟是贺家的家仆,赶忙站出来福了个礼,急忙张嘴想要介绍,嘴还没张开,便听见陈婼轻轻绵绵的声音了。

“温阳县主是见过我的吧?陈家二姑娘,绥王妃的胞妹,我想一想,咱们在多少地方都见过面儿的呢,雨花巷宴客,凤仪殿办赏山茶宴。。。”陈婼说着说着便莞尔一笑,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哦,还有应邑长公主的大婚上,东郊的长公主府里头,您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儿,我和小娘子们在一块儿,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儿,还敢爬在墙上偷看新郎官儿,得亏平西侯没那个时候闯进来,要是箭的准头出了偏差,我的一条小命怕都保不住了。”

话里满满的都是敌意。

人同人讲究一个缘分,一见钟情便生万千欢喜,这是缘分,初初见面便相看生厌,这也是缘分。

陈婼觉得她与贺行昭之间的缘分,怕是后一种吧?头一回见面是在应邑大婚的时候,这没错儿,她至今还记得贺行昭跟在方皇后身后,神色很平静,眼神却从来没往她这处瞥过的场景。

贺行昭到底有什么可狂的啊?

被自己家赶出来,寄人篱下的,县主?嗬,担个县主的名头是能吃还是能穿啊?她靠在舅家身上能靠得住吗,包括她那个哥哥,方祈又不是没儿子,凭什么把什么东西都留给自家妹妹的儿子啊?

陈婼原先以为自个儿讨厌贺行昭讨厌得没头没脑的,可越往后,她便越发地厌恶她,狗仗人势,是她姨母风光,是她姨母有本事,关她屁事啊?姓贺却被方家人教养,又被养在周家人的宫里头,一女三易,贺行昭还有什么脸面装出一副端良贤淑的样子来?

定京城里说来说去,小娘子多得是,可人们一说起来,无非只有几家的姑娘算出众的,一定有她,可和她相提并论的就是这个贺行昭。

要是她没住在宫里头,要是她姨母不是方皇后,要是方皇后没给她做脸面。。。看谁还会捧她贺行昭!人的本事是应当脚踏实地攒出来的,她四岁习字,六岁学琴,日日只睡三个时辰,天不亮起来,天黑了父亲才放她用膳,她的名声和本事是她自个儿努力得来的。贺行昭呢?安逸着就与她一并被人称颂了。

等陈方两家被皇帝架起来对立了,她便觉得厌恶这么久贺行昭,原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行昭厌恨陈婼是因为前世的纠葛,而陈婼厌恶行昭,理由却简单得很,两个字归纳——嫉妒。

正文第两百一四章绿萼(下)

第两百一十四章绿萼(下)

行昭当真没想到,她没去撩陈婼,陈婼反倒先来寻衅。

想想也对,朝堂官场决定后宅女眷的亲疏关系,对立两派官僚的亲眷是不可能和睦相处的,可到底在外头,面子情也得做好。。。

“是年岁小不懂事,往后人家成亲,陈家姑娘千万记得端着些姑娘家的派头来,别再乱爬墙了。”

行昭也笑。

这一世的纠葛尚且还没算清,若再加上前世的恩怨情仇,她又不是缺心眼,还能好好地,放宽心地活下去?

陈婼被话一梗,脸色没变,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我头一回来温阳县主家,早闻临安侯府春有垂柳,夏有婉荷,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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