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说晚安-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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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系列凶杀案就是这样,所以四起案件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对凶手而言,这已成为他的癖好……吸食被害者的鲜血,也许是种象征或仪式,又或许只是他的幻想癖发作……啊!罗纳德的报告出来了吗?”
罗纳德是鉴证科的法医,他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应该是众人等待的分析结果。格兰探长把手中的报告扔到一旁,率先迎上去。其余刑警也围了上来,没人再对“犯罪心理”有任何瞥一眼的兴趣。
“恐怕我带来的不是什么幸运的消息。”罗纳德苦笑,“样本显示,他是不分泌者。”
世界上有20%的人是所谓的不分泌者,这表示他的血型抗原不能在他的体液,如口水、汗水或精液里找到。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他的血液样本,就无法得知他的血型。罗纳德解释之后,看到众人面色统统发青,紧接着补充道:“只要你们先抓到嫌疑人,取得他的生物样本,同时确认他没有同卵双胞胎,则最新引进的DNA测试就可以排除所有其他人,指认出凶手。”
一位警员失望地说:“除非我们手上有嫌疑犯,否则DNA检测根本一钱不值。”
罗纳德接口:“除非我们的科技更进一步,所有的基因资料都像指纹记录一样储存在一个中央资料库内可供随时查询。”
格兰探长务实地说:“期待明天的馅饼前先喝掉今天的酸酒吧……谢谢啦,罗纳德,我们会努力寻找更多线索的。”
失望的气息再度笼罩重案组。
这个夜晚,本城笼罩着一片灰暗色彩,穿过城市的河流带来雨后的潮湿,河岸旁朝气蓬勃的绿树如烈火般生动地衬托着一片黑暗的背景。
一边打喷嚏一边强撑着往前走,安卓雅只觉得身体轻如气球脑袋却重似铅块。今天早上起床时头疼欲裂,一量体温:三十九度!本来应该吃了药重新爬回床上睡觉,却发现今天是事先约定的取货日。富有职业精神的安卓雅自然不肯假手他人(这是桩地下生意),所以狂吞一把阿司匹林之后毅然出门,还好一切顺利,那只价值高昂的吉兰达约半身小雕像,连带包装一起妥当地装在怀抱的小提包里。
走到半途又下起了雨,柳树沙沙地响着,风的吹拂以及雨水的拍打使得河面水波荡漾,呈现白蜡一般的颜色。天全黑了,也没有星星,河面上偶尔有船经过,远远地看不清楚,只是一点点光在晃动。沿着河的这条路,一个人也没有,因而显得太过安静。
快要到平时光顾的小店了,安卓雅的心情好起来,一步步缓懂地挪过去,想买点热东西充饥。
进入光明前的最后一段黑暗,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凶狠地捂住她的嘴死命地往巷子里拖。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提包掉在地上。
安卓雅努力想把那手的主人摔出去,然而,手脚无力、呼吸紧张什么也做不了。雨点砸在地面上、身体上,几道不同的喘息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被按倒在地上的瞬间,安卓雅头一次明白什么叫任人宰割,深深的恐惧以及不知名的情绪让她整个傻住了。
“……挺漂亮的啊!”电简微弱的光照在她脸上,压住她的某个男人带着惊艳的口气,几个人发出令她全身冰冷的哄笑。一瞬间安卓雅用尽最后力气踢开按住她的某只脏手,爬起身往外冲,甚至忘了应该先高声呼救。然而立刻就被撞回墙上,背后的剧痛伴随着晕眩感袭来。
安卓雅模糊而微弱的意识在徒劳地做着抵抗,脸侧向一边,望着似乎并不遥远却怎么也达不到的小店微光,没有办法呼救,那一声“救命”堵在喉咙口,就是喊不出来。最后,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有谁能来……
砰!
令人作呕的钳制消失了,压在身上喘着粗气的男人被什么人扔到了一边,然后,安卓雅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这个人是谁?力量很大,动作却非常轻柔的双臂,是属于谁的?
猛地抽一口气,浅浅的呜咽,双脚踏到厂地面。她终于睁开眼睛,正前方一双亮至炫目的深灰色眸子.皱着眉,深深地看着她。
她认得这个人,齐默恩……
脚步声再次围拢,靠着墙拼命支撑住自己的安卓雅,终于看清,除了躺在地上的家伙之外,还有三个男人正在逼近他们,手中闪着凶器的寒光。
“没关系,不用怕。”他的脸突然靠近她,说完之后转过身,深灰眼睛中的凛凛寒光让那三个男人不由一怔,但想起自己手中的刀棍,胆气又壮。
“干掉他!”老鼠的叫嚣。
“垃圾们,你们全都活得不耐烦了!”因为看见安卓雅额头的乌青和血渍,心情大坏的齐默恩脾气更糟,上前一步。连动作都没看清,一人就已被一股莫可抵御的大力拎起来掷飞出去。
“啊!”伴随着惨叫声与迎面而来的电线杆亲密相拥,当即昏死。
另一个男人刚举起刀就被捏住手腕,“我的……手要断了!”他的哀号还未结束,“喀嚓”一声,腕骨粉碎,一声不吭瘫倒在地。
最后一个歹徒此刻已吓成软脚虾,这……这个男人简直强得不是人!大喊一声,他扔下刀子拔腿就跑,只希望离这煞星越远越好!
“齐默恩冷哼一声,右手凌空一抓,掉在地上的刀子跳人他手心,看也不看,挥手一掷,夜雨中刀光如同划过的闪电般一闪而逝,转瞬穿透男人的背心。那家伙脚下一滞,似乎不敢置信地低头看露出体外的刀尖,慢慢软倒。
短短数十秒,这场人数与实力具有奇妙悬殊的战斗便结束得干干净净。附近惟一剩下的是最开始被从安卓雅身上扔开的男人,清醒过来的他看见同伴一一倒下,惊吓得几乎再度昏厥,偏又动弹不得。
齐默恩暂时不去理他,转身伸出手按住安卓雅的额头。受伤的她瑟缩了一下,随即额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渐渐真的平静下来。
“发烧……多少度呢?”
雨点不停地从他脸上流下,俊美的容貌显得湿漉漉的。安卓雅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眼前这个温柔英俊到奇异的男人应该只出现在梦里,而非现实的人生。她轻轻甩头,想甩掉这种迷离感,眼光却瞄到趴在地上的那个歹徒。
“……三十九度。”她推开他,艰难地一步步挪到那人身边。齐默恩跟在她后面,不知她要干什么。
安卓雅蹲了下来,捡起掉落在他身边的长柄西瓜刀,冷冷看着地上表情扭曲的男人。
“对……对不起……我、我……救命啊——啊!”惨叫声戛然而止,这次是吓昏的。
以自己的力量独立站起身,头昏脑涨全身脱力的她再也撑不住,终于放心昏过去了。因为她朋白身后有一双冰冷而有力的胳臂。
吸血鬼热爱黑夜,享受雨天,所以齐默恩会在这样的夜晚出外漫游,但是.恰好救下安卓雅的原因,则是他下意识来到她的公寓附近。当然也算安卓雅洪福齐天,哪怕是齐默恩慢了一刻钟,后果……
安卓雅醒来时,人目是白色天花板,身下是Kine…ske的柔软大床,铺着黑色床单。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全身的酸痛在睁开眼的一瞬间涌上来,清晰无比地倒卷回所有恐怖不堪的回忆,最后定格的却是齐默恩深深的灰色眼睛。
被救了啊……她深吸一口气,那么这里是……欧佛莱尔庄园吗?
松口气的安卓雅猛然发觉身上穿的是银灰色波希米亚风格的丝绸睡衣,而且每寸肌肤都很干净,受伤的地方也做了妥善处理。医生来过了吗?那么,又是谁为她洗的澡?她坐在床上发呆。
正在发怔,卧室的门开了,齐默恩端着一大杯温开水走进来,“醒了?”
“嗯。”她点点头,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喝着,“你……不用上班的吗?”她想起他是夜班医生。
o莆假啊,“齐默恩耸耸肩,”你比工作重要。“他也压根不在乎那份工作。
调成浅奶油色的灯光下,齐默恩的头发有些凌乱,还滴着水,身上穿着法兰绒衬衣和长裤,散发着一种潮湿性感的男人味。她瞄了一眼床边的古典镂空彩绘小钟,凌晨三时不到。
对他理所当然的回答有些不知所措,安卓雅垂头想了想,问:“那些人……后来怎样了?”她问的是那几个歹徒的下场。并非想回忆那场噩梦,但事情若不真正结束,就没有办法完全抛弃。
“大概还活着吧。”他毫不在意。
“我的……我的东西呢?”她的吉兰达约半身小雕像。如果不幸留在现场,她一定要去拿回来。
“那里。”齐默恩随手指了指卧室半开的门外。安卓雅顺着他的手指看见门厅处乱七八糟扔在地上的东西,包括她的那尊雕像,“你就是为了那种玩意半夜跑出来的吗?”
语气虽然并无不屑,但用词显然讽刺,安卓雅不满,但一来气虚体弱,二来既然他帮她拿回来了,没必要非占口舌便宜。于是简单地回答:“是。”然后一言不发,专注于手中的水杯。
齐默恩看着她,“拉薇妮亚,”,她突然叫她,安卓雅一怔,抬起头,“你成为戴面具的拉薇妮亚,是为了什么呢?”
安卓雅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上划圈,“这个……她淡淡地说,”这是所有高贵的人的弱点……没有钱而会快乐是难以置信的。“
“只是为了钱吗?”齐默恩追问。这应该是事实,但绝非全部,没有来由,但他确信。
还有什么呢?血液里隐藏的追求刺激与冒险的不安分因子吗?对无趣的人生的反叛吗?用金钱换取自由的下半生吗?还是因为必须要给自己找点生活下去的理由,不管它有多么无聊和渺小,哪怕就只是为了金钱……自己都感到茫然的双面人安卓雅,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吧。”她最后说,“或者因为‘拉薇妮亚’比‘安卓雅’好听得多,所以一直做下去也说不定。”
安卓雅,音乐剧女王蕾莉亚娜和安罗耶爵士的独女,翠西夫人的教女,上流社会优雅的淑女,这个名字承担了太多自身之外的意义。而拉薇妮亚,则是古董界一抹幽灵般的存在而已,自由、无拘无束、随心所欲,隐藏在面具下邪恶地微笑的,是我。
齐默恩沉思片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古以来,据说红发绿眼的女子都有成为恶魔的潜质,也许她们和吸血鬼是绝配呢,为着这种突如其来的想法,他微微一笑,“很好,那我以后就叫你拉薇妮亚,我一个人的拉薇妮亚。”
“谁……谁是你的拉薇妮亚!”安卓雅开始结巴,脸发烫,为了转移话题随便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