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说晚安-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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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跟安卓雅傍晚出去散步,伯爵夫人通常不愿意白日出街,所以当她发现它不在家中而且三个小时仍不见回来之后非常不安。到了晚上,不安转为紧张,坐卧不宁下决定去警局。负责丢失物品、宠物的年轻警员很热心地接待了她,登记资料后她又直奔各处宠物医院,确定没有接到受伤的小猫,略微松了一口气。本城有三家流浪动物收容中心,她一一询问,到了晚上十点,精疲力竭回到家,一无所获。
洗过澡,坐在一下子显得空荡荡的房子里,寂寞汕上心头。安卓雅没有想到,自己原来是如此在意伯爵人人……她小时候养过宠物,然而无论猫狗,最后都以惨淡收场,她从不觉伤心。世上果然有报应,这一次,轮到她为一只怪猫牵肠挂肚。
如果孤独感是与生俱来,那么反倒容易适应,可是,一直孤身独居的安卓雅,居然在二十七岁高龄对一只捡来的怪猫产生如此强烈的依恋,这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第二天早晨五点,卧室电话突然响起,她一把拎起听筒——伯爵夫人有消息了吗?
“我是安卓雅。”她说。
“安卓雅,早安,早晨诸事顺利吧?”
“……早安。”齐默恩?她奇怪地盯着电话,这么早打电话来道早安?正在此时,那边传来“呜”的一声,虽然微弱,但千真万确是伯爵夫人。
她的手一颤,差点把话筒掉到地上,“伯爵夫人!”她大叫。
那一边,齐默恩弹了弹白色暹罗猫的额头,“那么迫不及待啊,路西华大人阁下?就算是喜新厌旧重色轻友,你这猫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伯爵夫人甩甩头,转身不屑跳开,留给他高高翘起的短尾巴。
齐默恩重新对着话筒说:“没错,它已经骚扰了我整个晚上,安卓雅,你是自己来带它回去还是由我恭送?”
安卓雅第一次来欧佛莱尔庄园,齐默恩的居所。她把车子留在车道上,朝着门前铺满鹅卵石的房子走去。这栋寓所四周搭配着粉红色和橘黄色的石膏啬,前门有高于地面的三极石阶,以一种自然的方式把自已同日常烦琐的格调区分开来。从已经磨损的镶嵌砌墙到虹铜门铃,一切都在诉说着几个世纪的风雨痕迹。
她拉下白色铜环内的门铃,很快地,齐默恩出现在门口,伯爵夫人就坐在他的右肩上,“嗨,早上好。”
小圆餐桌上放着摩泽尔葡萄酒、玛萨拉干酪、蛋卷和烟熏火腿片。
“这就是你的早餐?”安卓雅不无羡妒。电话里齐默恩邀请她顺便过来用餐,她接受了。现在真正看见这丰盛诱人的餐点,她再次为某人的富足和讲究而惊叹。
“你的早餐。”齐默恩坐在她的对面,递给她一杯暗褐色的饮料,“要不要先喝点热巧克力?”
“谢谢。”她满怀感激地接过,不假思索地喝下一大口,然后——“唔!”差一点就吐出来,总算勉强忍住了,“这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放了多少糖?”甜腻浓稠,可怕之极。
齐默恩用行动代替回答。他忙着为自己那一杯加入大量的泡沫奶油和无数颗方糖,用长勺仔细搅拌。安卓雅看得目瞪口呆不寒而栗,同时想起上次他在咖啡馆一扫而光的两客超级甜品。
“记得提醒我,下次绝对不能接过你递来的任何饮料。”、挑下了结论,用怀疑的眼神瞄着桌上的美食,
“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吗?你用什么做的?”
齐默恩品尝着自己的巧克力,满意地点头,才慢条斯理地说:“都说过了是你的早餐。安卓雅,在抱怨之前,至少应该先品尝一下吧。”他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下巴上,一副充满自信的样子。
安卓雅撇撇嘴,叉起煎蛋卷送进嘴里,居然出乎意料地美味。
“啊,空前绝后。”她不吝赞词,“你很有厨师的天分嘛,手术刀和菜刀大概有某种相通之处吧。”
齐默恩微笑着看她吃东西。数百年来,这是他第一次为人类下厨,感觉……颇为值得。
一直珍藏在地窖里的摩泽尔葡萄酒冰凉甘甜,在早晨啜饮这样的美酒,安卓雅认为简直奢侈。伯爵夫人也有一小碟,它安安静静地享受着。看到它安卓雅总算想起探究某个关键问题。
“伯爵夫人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她想到某个可能性,紧张起来,“是不是它想回去真正的主人身边?”
“诺斯费拉特亲王吗?总有一天它会的,不过路西毕现在比较迷恋美女,你大可安心。”
“亲王啊……”她若有所思,“似乎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怪不得伯爵夫人会是这样另类的一只猫,”那它到底干吗上你这儿来?“
齐默恩大感为难,总不能告诉她路西华是只吸血怪猫,它过来是要补充食物吧!
“你应该去问它自己啊。”他最后回答,巧妙绕开重点。
安卓雅的疑问就此断线。无论伯爵夫人多么与众不同,它毕竟是一只不会说话的猫。不过没关系,只要它肯迷途知返,偶尔红杏出墙不算什么……安卓雅心情顿时大好,轻轻晃动着浅脚杯里的红宝石酒液,觉得这是她品尝过的最好的葡萄酒——也许不是最贵的那瓶,但是买得到酒,买不到心情。
“你在Rakia工作忙吗?”她问他。因为齐默恩看来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半点也不像日理万机劳累过度的知名外科医生。
“很忙啊。”他若无其事地回答,“所以我替你照顾这只饕餮猫还附送早餐,你应该懂得感恩图报。”
“我当然很感恩,”她很有诚意地说,“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
几天前,以这句话为导火索,齐默恩与伊斯特·海勒兵戎相向,这个时候再提实在不无讽刺。
齐默恩微微眯起眼睛,“安卓雅,”他从来都连名带姓叫她,“你是要代伊斯特·海勒向我道歉吗?”
“道歉?”仿佛听到天大笑话,她嗤之以鼻,“我为什么要代他道歉?你这人真是很无聊,明明天下太平,你僧要去挑衅,伊斯特一定恨死了你……喂,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
“没有。”齐默恩冷静地说,“只是很少见你这么坦白。顺便问一句,你真的喜欢海勒那白痴吗?”
。安卓雅没看他,盯着酒杯说:“我说过,伊斯特是我的朋友。还有,不要叫人白痴,这样很没礼貌。”
突然之间,齐默恩站起身,瞬间两人只隔一层高背木椅。他微微弯下腰,凑近她耳旁,柔声说:“朋友?我讨厌他是你的朋友,非常讨厌,你不明白吗?”
他的气息萦绕在她身旁,她的心跳几乎刹那停止,连晶莹如玉的耳廓亦染上一层粉色,“你……”她微微侧头,秀发擦过他的唇。他身体一僵,随后手抚过她金红色的长发,顺势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你吃了我的早餐,”他声音低沉,“就用这个报答吧。”移开手指,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甜蜜而奇异的吻,冰冷的唇却有着奶油和巧克力的香气,以及摩泽尔葡萄酒的甜味,混合成一种极度魅惑。
直到她觉得快要窒息了,齐默恩才离开她的唇。但她仍向后倚人他怀中,他的手也依依不舍地流连在她柔软的长发里,“童话里的公主,应该就是这样的头发吧。”他的声音醺人欲醉。
安卓雅微微喘息,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公主……”她想用玩笑的口气掩饰心情的波动,“总是得不偿失的,因为一朵玫瑰或一只金球而嫁给野兽或青蛙。还好只是童话。”
伯爵夫人停止了对着镜子的自我爱慕,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餐桌边的香艳旖旎。它可是一只懂欣赏的雅猫。
齐默恩轻笑出声,放开她的头发,“你可以只做我的公主。”高贵的血族不知胜过无用的王子多少倍。
“是吗?”安卓雅的理智及时浮起。
公主啊……她们年轻时甜美娇柔,仲夏夜坐在门廊下对着星星梦想浪漫爱情。她们本身是一面镜子,反映着生命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人的影像,从中追溯自己的重要性。结果生活日复一日点滴折杀她们的梦想,某天一觉醒来,发现事实真相——身边的王子仍然是一只青蛙——因而绝望发狂。
“……没有公主,”她坐直身体,离开他的怀抱令她觉得有些惘然,同时更加清醒,“只有凡人安卓雅。”
他注视着她,深灰色的眼睛锐利得让她无所遁逃,“你不相信我吗,拉薇妮亚?”
凉意从头顶灌下,“你说什么?”安卓雅怀疑自己听错了。
“拉薇妮亚……戴面具的拉薇妮亚。”齐默恩若无其事地说,“我一开始就知道了。那时候我很好奇,一定要用面具遮掩的容貌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答案真出入意料。”
“你比我想象中美一千倍。”
第五章
“拉薇妮亚”当然是化名,但业界因此猜测她是一名女性,仅此而已。她通过网路与买卖双方联系,现金交易概无赊欠,是安全的操作方法。她的印鉴图案便是一枚面具,连身份符号也贯彻神秘原则,所以近年来,业界索性称呼她为“戴面具的拉薇妮亚”
当然,安卓雅就是“戴面具的拉薇妮亚”。这是从无人知晓的、安卓雅的最大秘密。
现在,面具被人掀翻,这对于安卓雅所热爱的职业生涯不啻于致命一击。
短短十数秒,宛如数十年般漫长。震惊的同时她快速回想着与眼前这男人接触交往的每一时刻,确定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结论是:她既然没有忽略任何细节,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正如齐默恩所说,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就像自己的底牌完全被掀开,面对的人却亮出一手王牌,这不是赢,这是屠杀。
安卓雅脸上风云变色,齐默恩微笑地道:“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他的神态轻松自若,似乎很有说服力,‘但安卓雅怎肯轻易相信,“我未必一定要选择相信你,齐默恩,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让我相信自己是’拉薇妮亚‘吗?”以她行事之谨慎周到,她才不信他有确凿证据+
“聪明人都那么多疑吗?”他不在意地笑笑,走到一旁拉开抽屉,拿出一叠东西扔给她,“我很乐意帮助你回忆啊。”
安卓雅不明所以地接过它开始翻阅。
明八大山人写意花鸟卷轴、日本桃山时代狩野派屏风、宋徽宗手迹影青瓷瓶、希腊狄奥尼索斯航海双耳陶杯、莫奈组画《睡莲》……
每幅图片都很精致,下列的说明很简短,格式雷同:XXX,原收藏于XX处,X年X月,XX购得。下面是价格。再下面,则是安卓雅熟悉的面具印鉴。
她觉得自己的额头挂下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