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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嬉春女郎-第22章

小说: 嬉春女郎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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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下的小镇只剩许多窗子。那窗子上,都亮着明晃晃的灯,电视里的打打杀杀和怦怦啪啪,从窗子里,悠悠出飘。山容的窗户,正亮着碧蓝的灯,一袭绿孔雀和迎客松图案的窗帘吊在窗前。死守着,她的秘密。

    楼下的人讷讷地喊:“山容!山容!”

    孔雀窗帘动荡着露出缝来,那山容朝下,瞄了瞄,嗡地,又把窗帘拉上了。一虫见状,突地撞倒车子,那车子,闷闷地放了一声巨响。他捂住肚子,喊起痛来,一边,黑地里翻起眼白,瞟楼上窗子。喊着喊着,他突地向地下一躺,打着滚,继续喊。那孔雀窗帘又动了一动,山容的脸从窗口一闪,倏地不见了。极快地,就有三五闲人围上来,看热闹。

    小巷子里,跑出一个着睡衣的女子。跑出来的女子着睡衣。

    她钻进人群里,二话不说,下手拉起一虫。一虫歪着半边嘴,站起来,依旧驼着腰,手捧肚子。如五内俱焚。

    “一虫,你怎么了。”

    “容,我不好过。”

    山容拍打他满身灰尘,一面回头,向人群里喊:“狗儿,你扶车子。”立刻听见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脆脆地应一声。

    山容搀扶他进屋。在众目睽睽下,那一虫踉跄着,后脚踩前脚。三不知地,就把贴着他走的山容绊个趄趔,两个人一齐向前倒。磨蹭到小巷里,看看无人影,一虫把身板一挺,放开山容,拍手打腿,意思是他好了。他笑嘻嘻,刚要涎脸儿说甜话。那山容一头撞上来,小声喝:“鬼,你骗我!我懒得理你!”说着,两只肩膀直向前冲。一虫缠她,拉她软手,小声说:“狗儿来了。”

    山容就不跑了,低着头,转入后院,上楼。一虫四处张望着,跟进去。他肚里嘀咕着,等一会见着了她妈,都说些什么好呢?

    后院里,明晃晃路灯下,照见院墙上,爬着翠嫩的爬山虎,要不就是牵牛花吧?夜里见的,他不敢肯定。院子里,静悄悄,除了路灯和她二楼里闺房是亮的。别间房屋都黑做一团。

    一虫在后,笑问:“容,你一个人?”

    楼道上的女子啐道:“是又怎样,你敢欺负我不成。我就嘶声嚷起来。”

    一虫正色道:“我堵你的嘴。”

    上边立刻回头,气道:“我先把你破指头咬下来,看你怎么堵。”

    楼下的人不动,不焦不躁。一手扶铁栏杆,脸朝天,张口,又戏道:“我把你捆起来,先收拾你。”

    上边,脚一跺,气呼呼地手一指,急得她扯脖子喊:“好你个大头鬼,歪鬼!短命…。我懒得跟你扯淡了。我要睡了!”说着,奔上楼,怦地,把门一关。一虫原意是跟她开几句玩笑。不料弄巧成拙,真把她气着了。他上楼又不是,走又不是。一时间,只得干站在楼道口,也不吱声。点了一支烟,抽起来。

    他抽完了一支烟,听见二楼上,开门响。山容走下来,睁大眼,灯光影里,脉脉地看着他。她柔声说:“你怎么不进来。死脑筋!跟你闹着玩,你就当真了。”

    山容先进了房,突地一盯梳妆台上,那面足有两尺高的相框。那是她一个人独享的秘密。听见楼道上,脚步响,知道一虫上来了。她抢上几步,匆忙中不知往哪里藏,见皮沙发上一件裙子,她就把相框藏到裙子下面。一虫刚好站到了门口。他头一眼,就去看山容的床。

    她看着他,说:“你进来嘛,什么时候又兴出这躲躲闪闪的脾气来。”

    一虫讪笑着,说:“你里面这么干净,我身上都是泥。我怕…?”

    “怕个屁。这种女人样!”

    她的房子让他眼睛一亮。瓷地板上,一尘不染,四面墙也粉刷得一片雪白,上面,精心贴着几张摄影的风景画儿。只是没有一张明星照,看来这女孩子品味着实与众不同。床是怎么干净就不用提了。这里大衣橱、二十五英寸彩电、VCD、沙发等一应俱全,梳妆台上,整齐地立着一整套女人的化妆品。一边,放着一盆花,一摸不是塑料的。最吸引他眼球的,是靠窗边,那高高的书架,书架上,排满了书藉。她的闺房明朗,华丽中微含着一点冷寂。

    一虫下去洗手,上来,听见VCD响了,传来软绵绵的钢琴曲。容端出红瓜子,筛了茶,请他藤椅上坐下。不料,一虫屁股只往沙发上坐去,随手拿开她的裙子。她慌乱地冲前来。可是,来不及了,相框亮晶晶地露出头来。一虫好奇地拿起看,她伸手夺。他不给。他心里一动,心跳也跟着快了。他故意问:“这是谁呀?我看着面熟。”

    山容白他一眼,抢白道:“反正不是别人。”

    一虫说:“我也不管是不是别人。”

    “放屁!除了你还有谁!”

    说着,有些脸热起来,随手拿起一本时装杂志,乱翻。一虫只觉心里甜甜的。终于发现有人把他当一回事了,终于有一个女人,真真切切把他装到心里。时时想着他,挂着他。他一边是心花怒放,一边是说不出的辛酸,涌上来。他眼睛湿了。他忍不住去捉她的手。山容一摔,说:“别拉拉扯扯的。”

    “容,你真得不嫌我?”

    她听了,瞪一会眼,走过来,抱住他的脖子,湿湿地吻他。席一虫眼里,掉下泪来。
第三十四章 男女合租 出租屋
    法国梧桐的叶子,黄了,一片片,零落风中,跌到雨地里。然后,悄悄地失去。

    秋季,第一次寒潮袭卷了南方。山容在伊妹儿里说:“石狮下雨了,气温骤降,刮很大的台风。石狮都冷了。家乡就不用说了。一虫,请加衣服。”

    一虫遵命,穿上了长袖衬衫,下摆扎入厚重的休闲裤里。

    最近,他愁眉不展。每次,夜里,他打兰兰儿手机。他说什么,兰兰儿都不吭声,也不挂机。问急了,就听见她在那头,哭,一抽一抽。仿佛正独自承受着,难于承受的命运。

    他去新汽车站,花八十元,买好票,提个旅行包,搭上直达广东中山的长途大巴。

    一路,经南雄,过顺德,相安无事。一虫到中山的时候,是个黄昏。天上,阴霾密布。细雨飘飘洒洒。街上,芒果树在秋天里,仍旧发翠。细雨把叶片淋得滑亮滑亮。

    席一虫手提一个轻便的旅行包,也不着急找兰兰儿。他打的去步行街。以前,常听兰兰儿双眼闪亮,连珠炮说起,中山步行街如何繁华,怎样热闹。

    他进到步行街。黄昏下,步行街细雨蒙蒙。霓虹灯陆续地亮了。刚刚下班的打工族都撑着伞,三三两两,到步行街来。挤得这里,即使在冷雨中,仍然笑语喧哗,市闹刮耳。跟寂寞的乡下比,活脱是两个世界。步行街服饰店很多。外观气派的中山百货、中天百货都在这里。还有麦当劳、肯德基等有名的美食城都占着一席之地。

    一虫久不入闹市,一时间眼花缭乱,又不识途径,觉着有点落魄无着。他肚子饿了,忙着去快餐店,要了一客快餐,大吃起来。吃完,打兰儿手机。他放声地跟她说:“我刚到中山,在步行街。你到中山百货大门口接我。”说完,也不等兰儿应声,立刻挂了电话。他知道,兰儿会来。

    时候到底是秋天,到底是南方闹市,寒风冷雨袭来,那种冷,是假冷。多行几步,身上仍复热汽蒸腾。一虫只觉面上湿湿的,也不知是雨,是汗。他静静地等。人群里,霓虹灯下,那么多的脸,都来自五湖四海。他们在这里飘泊、流汗,努力地往上爬,努力要活得像国宴样丰盛。

    一虫专注地,看街上这许多流动的脸。这些脸,忽隐忽现,各有方向,各有一种命运支配着。那样神秘。

    “请问这位先生,可是席一虫么?”

    一个声音,悠然,飘入耳际。一个女的。一虫猛回头,见一个穿牛仔裙,打把花格子自动伞的女子,到他身旁止步,不是兰兰儿。

    那女子歪起脖子,忽闪着眼,打量他。他堆笑,忙答:“我是。”说着,惊疑地望着女子。女子一笑,忙说:“我是兰兰儿的朋友,叫小妖。你跟我来。”

    小妖摔着拉直的短发,领着一虫,徒步,走出步行街。他们上了一辆黄色的无人售票车。一路,树影、灯影交错漫过。下车时,天已黑,一虫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小妖领着他,只是急急地赶路,并不多话。他们上楼,进到三楼一套三房两厅的套房。一间单房里,大开。几个年轻的男女,一齐谈天唱歌。传来电视里的厮打声、娇喝声。有人在卫生间里洗澡,倒水声,哗哗作响。一虫知道,来这里打工的人,图省钱,许多男女,互不相识,共租一套房子。客厅、卫生间共享。白天都去上班,晚上各有节目。一虫一脚踏上瓷砖地板,突然间,心里就温暖起来。

    小妖用钥匙打开最里头的一间单房,开灯。房子里,迎面掉来清淡的香水味。他看到一个小相框里,装着兰兰儿,另一个小相框,明明装着席一虫。这间单房,无疑是兰儿睡的房间了。一虫见到自己的照片,心里一动。苦笑地想:这妞,平白地展出我的傻相干什么?

    那绳上,挂的各色衣服,他极其地熟。桌上,放着一套女人用的化妆品,一盆火红的塑料花。另有十几本小说,竖着排在一角。房子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寂。

    小妖下楼去了。

    上来时,手头多了一份快餐,一只烤鸭,招呼一虫吃。一虫不吃,问小妖:“兰兰儿呢?怎么不见兰兰儿?”小妖见问,双眼立刻去看窗外。此时,窗外什么也看不到,一片漆黑。如果关上窗子,那就只能照他们自己的身影了。小妖闪烁其辞,说:“她她这几天很忙,可能不方便见你。”说着,跳转身来,“这里有我呢,你还需要什么?”

    一虫突地怒目圆睁,他大喊:“她到底在哪里?她干嘛哭鼻子?我要见她!我要见兰兰儿!”
第三十五章 堕胎女子
    此时,兰兰儿正躲藏在小妖的出租屋里。小妖的出租屋在兰儿窗口对面,兰儿借着窗帘的掩护,看到一虫,在自己屋里发火、吼叫。她突然笑起来。跟席一虫交往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见他发脾气。

    自春节后,一个冷冷的雨天里,她独自一人回到中山。只有她自己知道,一路跟随她的,是什么样的寂寞。印象中,年轻的时候,搭上长途大巴南下,总是一虫把她送上路的。记得,有一次大巴都要开了,一虫突然想起什么,忽悠一闪,人就不见了。兰儿还没跟他告别呢,抓着车门口的横档,伸出头,四处寻觅。见到他时,他拿着两瓶矿泉水,跑过来塞到她手里。那时,感动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最近的两年,她就习惯了一个人上路。上路时,透过车窗,看到自己,一点点地离开故乡。不会有特别的伤感,只是觉得,生命中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呢?

    这次,同样是一个人上路。她又觉得生命中多了什么。多了什么呢?不久的将来,答案自己出来了。一天,下班途中,她坐在拥挤的无人售票车里,扭头,冷然地看着窗外的雨。一边还想着藏在她心里的那个男人。那雨,哗哗地,下得很大。滂沱大雨扫荡着大街,人行道旁的路面积水。看见积水,兰儿突然变了脸色,肚里,翻江倒海。她吞咽着口水,出着冷汗。她恶心,要吐。趁着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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