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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双镯记-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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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四月底五月初,他还没来得及给妹妹过个生日满足一下面瘫而羞涩的兄长的关爱之心呢,陈诚从云南紧急飞回,他的弟弟也告诉他,日军从汉口出发,沿长江多处偷渡,大军直奔重庆而来。
不日,陈诚给他的命令来了—让他即刻率部出发,前去死守石牌要塞{61}。
姜希耀抵达前线之后,纵观山势,立刻着手修筑防御工事。根据指挥部的消息,日军数量于我军数倍有余,且不论一比一有没有胜算—那是比物资比后勤比一切硬件,这样数倍弱于敌军的状态下,胜利,
必须胜利。只要要塞不失,就是胜利。他看着这群和自己一起身经百战的士兵奋力而严肃的修筑堡垒的面容,想到今天传达的布防的顺序,他能想到最好的结果和最坏的结果,假如为此做好计算,也许要战至最后一人,也许会被日军围攻,也许会成为一个孤悬的堡垒,
只有用血肉之躯换来胜利。
然而形式越发不利于守军,别的师他不知道,但他亲自率领的十一师他很清楚,即便全员上下都紧紧绷着一口气丝毫不曾懈怠,畏惧敌人之心却分毫也无,像是古时候斯巴达的勇士,在破晓的晨雾中慢慢等待,只等待国王成功的献祭一头牛,而后就可以英勇杀敌,一往无前。
次日消息传来,说日军在石牌周边集结了两个师团、一个旅团,包括日军在中国战场唯一纯野战部队的第十一军,一共10万兵力。陈诚给他转来委员长的手令,并给他发来电报称,已经协同两岸江防和空军,一边切断敌人的补给一边在两岸布防,希望他带领十一师死守核心阵地石牌,石牌乃是中国的斯大林格勒。
他知道陈诚电报里没说出来的话:仅凭江防炮台和空军袭扰很难对这志在必得的十万大军形成有效制衡,日军依然会打到门前来,像一记直拳一样直接打到脸上,而他和十一师,是拳击手的拳头,是拳击手的脑袋,也是拳击手的意志所在!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项羽在巨鹿之战中是真英雄,他想,明日应该是献祭的时候了。入夜之后,他让副官去准备祭天用的东西,自己关上门拿出纸笔,准备写遗书。
从军多年,最开始那些当连长团长的日子里他从来不担心自己会阵亡,像是年轻的司机不知道道路的危险。后来长大了一点,娶妻生子之后开始有了始终牵挂的妻儿。再到日寇入侵,他从来都服从指挥,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不达战略目的誓不罢休。在上海、长沙前线,他自问能摈弃一切派系之争与同僚携手抗敌,虽然也有龌龊之事,但他问心无愧,手下部队也曾打没了一半的兵,自己也负过伤,但从来只恨不能杀敌,不怕身死殉国。
直到回重庆这一年多,他失去最好的朋友和自己的母亲。那时候他严肃内向的性子才理解到什么是忠孝不能两全。他性子单纯,耿直认真,在同僚和同学之间也经常是个被挖苦取笑同时也深深佩服的对象,又不存派系之念,战场上能够对别人伸出援手—即使冒着被长官批评的风险—所以他朋友也多,是没人能挑出刺来的那种人。但傅元弘的遗体遗物送回来的时候,他破例去找傅封琅,问可不可以把好友留下的这只外壳破损的怀表拿回去当作纪念。傅封琅念及他是爱侄唯一的朋友,就答应了。
是他们不知道,这只表还是好兄弟两人当初一起买的。
他给父亲留遗书。母亲不在之后,父亲一夜之间老了很多。他记忆中,幼年时期爷爷的样子就是长大后父亲的样子。母亲突然去世之后,父亲也瞬间老了,苍老的比爷爷还老。父亲应该能够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吧?在自己和弟弟都选择从军之后,父母亲应该就能想到这一天了吧?要么成功,要么成仁。有一个儿子可以殉国,希望父亲能够为儿子骄傲。假如儿子的确阵亡了,请父亲大人无论如何,保重身体,那么儿子在九泉之下也可安息。
他给妻子留遗书。他说,我今天奉上级命令,守卫最重要的石牌要塞。此战要么胜利要么战死,并没有其他的路可走。治军多年,戎马再外,负你之处良多。如今若是离你而去,也只是把老父幼子留给了你,对我很愧疚。想起当年非你不娶,总想着这一生要给你幸福,可惜我虽重承诺,这件事却一直没有做到。这么多年,所治无余财,无非留下家中公产可使你们母子温饱。这些战场上随身的遗物,就留给你,作个念想吧。
次日他带着全师将士焚香祭,“我今率堂堂之师,保卫我祖宗艰苦经营遗留吾人之土地,名正言顺,鬼伏神钦,决心至坚,誓死不渝。汉贼不两立,古有明训。华夷须严辨,春秋存义。生为军人,死为军魂。后人视今,亦尤今人之视昔,吾何惴焉!今贼来犯,决予痛歼,力尽,以身殉之。然吾坚信苍苍者天必佑忠诚,吾人于血战之际胜利即在握{62}!”
等待日军来的那个清晨,未及破晓时分他就醒来,手握着那只破坏表,一会儿低头看时间分分秒秒无情流逝,一会儿眺望西陵峡的日出。他坚信自己已经拧紧了自己的发条,以及全师的发条,只等待对方来,来面对这一只战争的野兽。
逢佛杀佛,逢祖杀祖!
5月28日,“日军第三师团从长阳高家堰进入宜昌县境,向我第十一师第一道防线南林坡阵地发起攻击!”
5月29日,“日军第三十九师团主力经余家坝,中午进至曹家畈。遂分兵两路向牛场坡、朱家坪我十一师阵地大举进犯!”
5月30日,“日军突破外围防御,开始强攻石牌要塞!”
5月31日,夜,指挥室里的众人松了一口气,姜希耀让参谋去给陈诚发电报,说日军败退了。枪炮声安静下来,幸存的军士们疲惫的互相道贺。姜希耀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去回想—在胜利之前,他只关注往前的未来,失去的已经失去—昨日下午阵地上安静的三个小时里,有多少还没有枪高的十七八岁的孩子拿着刺刀冲了上去,血染山河。以他的估计,部队减员在一千人以上。
他一个人走出指挥室,月光照着阵地和江水碧绿的西陵峡。他掏出怀表,怀表依然安安静静的走着字。他想起和傅元弘说过,人生百年,终有一死,军人死国,是天经地义、死得其所,“正宜欢乐!”
他静静握着怀表,默然流下眼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61}以下经历全部属于历史上著名的胡琏将军以及光辉的石牌保卫战。在此谨以此章向胡将军以及参战、牺牲的十一师将士表达崇高敬意。战区总司令陈诚上将曾给胡琏打过电话:“守住要塞有无把握?〃胡琏斩钉截铁地回答:“成功虽无把握,成仁确有决心!”遗书内容根据胡琏将军的遗书改写,有改动。推荐大家去搜索一下原文。
{62}此处为原文引用。

国军在抗日战争阶段是打过很多窝囊仗,也打过很多了不得的胜仗,气壮山河,值得后人永远的纪念。即便那些国军将领与我们所持的观念有种种的争斗和不合,但不能否认和抹杀他们应该名垂青史的功绩和真正可称伟光正的人格。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前线胜利的战报传来,徐德馨一个人坐在院中石桌旁流下眼泪来。收到遗书的时候她没哭,听说打的很焦灼的时候没哭,知道丈夫毫发无损地时候反而哭了。能做夫妻大概性格也有所类似,从结婚的那天起她就有丈夫是军人总是有生命危险、自己也随时会失去他的觉悟。于是她从来也没觉得多担心,也可能是丈夫带给自己的安心—他从来不对妻子说什么此战我有没有把握的事,虽然常寄家书,但不说这样的事。即便负伤归来,依然像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险绝之峰一样。
他知道结果,他能把握。
但只有这次,他下了必死的决心。姜希耀并非很吝于表达的人,当然表达的也不多,遗书是他有且仅有的一次向妻子直白的表示自己的愧疚,直面妻子的委屈。徐德馨看到这些字眼的时候,心里酸涩的无法自抑,但她的坚韧却让她把眼泪忍住,
她从不后悔,未来也不会。
然而人类社会的恶习绝不会因为一场战争就消失,毋宁说经历了人类历史上千年的演变,恶习只是越发根深蒂固,并且依据自己将人和人区分开来。只有好的东西珍贵的品质会消灭会随着人腐朽,坏的怎么会,它们已经在泥潭里,和泥潭本为一体。
早先大家积极抗战,内心如何惶惶然也不好当着面就说出来—总怕万一又一下子打赢了,自己这番不自信的表态必然要被兴师问罪。连带着对四大家族的不满也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然而战争越打越久,蒋宋孔陈个有错处—哪怕是欲加之罪—有人被弹劾下台,有人被子女牵连,有人和军统一齐被人讽刺、在内斗中也败下阵来,还有人固然表面上做的不错,但实际上也面临着盛极而衰的危险。所谓树倒猢狲散覆巢无完卵,孔祥熙被人非议的多了,子女亦不能免,尤其是不学无术的孔令俊。议论她自然要议论最值得议论—当然也可能是孔二小姐唯一可以议论的—她的私生活。重庆狭小的高官圈子里有人说孔二小姐如何如何,就有人立刻附和,久而久之有人顺带把姜希婕和王霁月的事也说出来了。
拐弯抹角她自然也会得知,狭小圈子里的传闻和有人放臭屁没有什么区别。这臭油味是躲不掉开是什么的?幸而从目前传言的内容,无非就是“伤风败俗”“罔顾礼教”“不孝有三”“啧啧啧啧”这一类,还没有上升到祸害国家大事的众矢之的的境界,而这多半是因为她们俩的努力工作和人品的正直,虽然说不上挑不出错处,但没有大是大非。
唉,十几年了,传的也没什么区别,她想,遂回家告诉了王霁月。王霁月厌恶社交场合,疏远绝大部分没什么关系更不想去巴结的人—她厌恶巴结这回事,就像厌恶她父亲的作为。但这玩意儿就跟亲爹一样,你身上带着他的基因,他是你亲爹,这回事你无法选择,你得一辈子带着—不论你是被阴影所笼罩还是超越它,你得带着。
王霁月听完大致内容—当然不需要再去重现那些原始内容—“呵,这么多年,也没说点别的。就没有人羡慕你我双宿双飞恩恩爱爱之类的?”“欸?”姜希婕一愣,合着你还挺想听啊?“改天我给你打听打听去?”王霁月假装抽她一下。
说的多了,被说的自己也有点审美疲劳。而且她觉得这么多年了,连这些嚼舌根的主都知道她们俩生死相随如胶似漆,除了人没死和梁祝也差不多了—总该有人羡慕羡慕她们的爱情吧?倒也不是就多么想听,就像吃惯了一种菜肴,总觉得应该往里放点啥会更好吃,可是总扒拉不出来。
姜希婕道:“说不定有呢。但那么想的人只怕不会出来说这样的话吧。”说完把狗饭盆给胜利递过去,胜利摇着尾巴跑过来,埋头大吃。“我说养狗是对的吧,看家护院,增加多少乐趣。”两人坐在院子里,她翘着腿,伸手去摸胜利的脑袋。王霁月点头。
在姜同禾和姜希泽的身份的双重庇护下,两个孩子上下学早就被几个警卫—即便瘦的可怜—给保护起来了,南岸也算比较安全的。平日里大人们也觉得出门上班的地方都算安全,在家也没什么可怕的,毕竟不是那真正有着可怕决策权的人,还怕招来什么暗杀吗?以前这么想着,前几天却发现不是。
先是有人企图半夜爬墙被胜利给发现,后又有人企图在狗饭盆里投毒—投毒的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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