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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东区十九街二-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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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我怕了你,赶快办你的正事去,别来管我!”
  “不管你?怎么行。”小谦一脸不爽,他推开挡在面前的女人,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因着三分醉意,他的步履有点不稳,口齿有点不清:
  “我怎能不管你?你是我唯一的兄弟,这个世上没有人和我的关系比你更亲近,我们是自己人,你说是不是?快说!是不是?”
  是的,没有人和他的关系比我更亲近,这个多疑冷酷的人物,极度疏离的人际关系让他谁也不信。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意外地迷信血缘?
  从没有一个时候,我和他离得这样近。近得可以看见对方眼中的秘密,他清亮的眸子闪过狡黠的光芒,半醉半醒的小四依然保持着凌厉的警觉,他死死地盯着我,不停地在我变幻的表情中寻找答案。
  他不是小谦,我那胆小怕事的可爱弟弟。他是小四。我对自己说,不不不,我怎能否定他,在那一刹间的目光交会,我有点混乱。
  他是沈翰谦,是沈翰谦。不会错。
  “阿翰,为什么不回答?”小谦更近地逼视过来,“和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也相信他不会亏待我。
  所谓的兄弟共享,手足情深,表现在那些保镖身上,表现在那些女人身上,表现在平日毫无节制的花费上。除了找一大帮人来保护我,除了可以爽快地把自己当作玩物的女子拿来与人分享,他还擅长什么?
  因为是“自己人”,所以他才那么大方,这就是他表达的方式,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是他所可以付出的全部。
  我无言地与他对视,最后我拍了拍他的脸,说:“你醒醒吧。”
  一手把他推开,我独自回到房间里,余下的时间他要如何处置也可以,但我不想再作观众。
  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小谦的话。我们是兄弟,这个无容置疑,但我们这样算是兄弟吗?
  思前想后,烦来烦去,更烦的事又来了。房间大门被人推开,刚才大厅里的其中一个女孩直直地走进来,她笑得春风怡人,含情脉脉,我马上从床上坐起来,问:
  “你进来干什么?”
  她只是笑,也不说话,一边开始脱衣服。
  “出去。”我说。
  她脱光了还不够,上前两步,自己爬上床来。不用细想也猜得出沈翰谦指使她来干什么,我只好自己跳下床去,打开大门:
  “出去!”我又说了一次。
  她躲在被子中不停地笑,我想我的反应在她的客人里一定实属仅有,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明白我要说什么。
  “我叫你出去。”我看着她。突然有点疑惑:“你是不是听不懂英语?”
  女孩并没有特别的举动,她用漂亮的眼睛静静地瞧人,好一会儿,才从嘴里吐出一串古怪的发音。这次轮到我听不懂她说什么,我想这女孩定是本地人,因为她有着标志式的棕色皮肤,浑圆的胸脯和健美的大腿。
  明显的卡萨里风光,她有着如岛上阳光一样明媚的笑容。
  既然她不肯走,只得我走了。
  我离开房间,关上大门,不过这样还不行,我用装日历的细盒子卡在门把上,我不是有意要非法禁锢。明天我会放她出来。
  内厅中一个人也没有。忠心的保镖们全部守在外面,我无奈地躺在沙发上,打发难以入睡的夜晚。
  怎样也睡不着,耳边不停地回响着车子飞驰过去的声音,有人坐在车上,因为速度太快,看不见他的脸。
  我睁开眼睛,声音便停止了。
  已经不止一晚,我不断地听到熟悉的引擎声响,一声接着一声,似一种催促,也似一种呼唤。我想回去,但我不知道我可以如何回去。
  被人追杀的日子,没有选择,只得拼命地逃,不过于麦小龙来说,他不过是在享受着精彩的亡命生涯。他的乐观毫无理由,一切映在他眼中都是那么的可爱,连困难也变得充满娱乐性。
  只要在小龙身边,再复杂的事也变得简单。
  没有了我,小龙过得如何?或许还是一直在逃亡中。少了一个累赘,应该更加轻松愉快。我闭上眼睛,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替他高兴。
  英雄一生总得干一次大事,他思想中了毒,才会冒死劫了小四爷的金子,还连累了我。为什么我会遇上麦小龙?如果不是他,我的生活一辈子也不会改变,这样的话,后面的一切也不会发生。
  包括我遇上小谦。
  3
  小谦极度缺乏安全感。
  他也有很多不同地方的居所。他喜欢转换不同的环境,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每个地方住不长久,这种习惯让我想起麦小龙。
  我失踪时间已经长达一个半月,外面的世界早不知变成何等模样。小谦也有事做,屋子里面只得我一个是闲人。我想我该干点什么好呢?
  其实我应该考虑的是,小谦他会允许我干些什么?
  看见我一脸苦闷的样子,小谦就特别地关心。他问:“阿翰,你是不是很不习惯?放开点啦,我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迟些吧,迟些就好了。”
  他竟拿十五年前的自己跟十五年后的我比,我说:“我不想再呆在这里。”
  小谦没有说话,只笑笑,他说:“不想呆在这里也行,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散散心。”
  他不是听不懂,他只是不答应。
  我有点泄气,如果不能摆脱这种状况,那去哪里又有什么不同。小谦倒热闹地在计划着:
  “不如去斯斯密达尼,可以包一整个湖来钓鱼,拉尔曼也不错,我们可以去冰宫砌雪景,再不就康加维柏纳,我在那边有房子,喂,你到底想去哪?”
  “我哪儿也不想去。”
  “是你说不想呆在这里的。”他听到我冷淡的回答,有点不愉快,一张地图啪的一声摊在面前:“快选!”
  他的霸道来得毫无道理,我转过头去,正好看见他怒气腾腾的样子,我似乎觉得,想要逃离这里的人并不是我。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也说不出口。沉默地僵持着,最后我只说:
  “我想去卡萨里岛。”
  他得意地笑起来:“早说,不就卡萨里吗?我最熟那边。”
  “行!我们明天就去。”他兴致勃勃,我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明天?”
  “你想现在?也行。”
  不是吧——
  我是不是在做梦?当私人直升机特有的噪动声啪啪啪地萦于耳际,在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我站在机旁。机翼扫起的风吹得衣服飕飕作响。
  我问:“真的要去?”
  小谦一手拉起我:“你当开玩笑?”
  “可是我没有心理准备。”
  “神经病,去旅行要什么心理准备。”
  是吧。但我没有什么旅行经验。对我来说,这真是大件事。我最远的旅行也不过是跟学校去到邻县作夏令营。
  “沈翰云,你干嘛?”小谦一半的身体已经登到机上了。看见我还赖在原地不肯动。
  “不行,我怕我会晕机。”
  “我都没晕你晕什么。”
  “你又不是我。”
  他愣了一下,突然发起脾气向我大吼一声:“快上来!”
  我便上机了。或许说是被押上去的更合适。
  我身后的一群人,他们看的可是小四爷的面色。
  明明长着一样的脸,我却一点威信也没有。
  连去个“旅行”也这般阵仗,只保镖一众已够新开一团。不过我猜也没有哪家旅行社敢接我们的生意罢,在晕机之前看见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都先晕死。
  不论走到哪里都像被人劫持,难得身边的人还一副春风得意的嘴脸,小谦什么地方没去过,却兴奋得似小学生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口若悬河,挤在我身边指东指西,样样都拿来说上一番。
  最后他强调:“阿翰,你高不高兴?我第一次陪你到这么远的地方。”
  以前他都是一个人去,现在多了一个人,怎么看都是他比我更高兴。
  到了中转站,换乘专机,山长水远,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说去澳门就算了。
  小谦兴高采烈,到哪都要坐我旁边,近得不能再近,还抓住我的手。这是他十岁以前的习惯,不过十五年后做这样的举动实在不算平常,可能是我心里有鬼,我对于过分的亲密总是莫名地过敏。
  好几次借故抽回手,下一分钟又被他握过去,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连坐在对面的保镖们都觉好笑——如果他们可以笑的话。
  我无法看到他们的表情,他们无论阴雨晴天都喜戴着一副墨镜,那是指定的道具,水陆两用,方便掩饰喜怒哀乐,和多余的同情心。
  小谦不容自己被任何人拒绝,在他的地方谁也不能逆他的意思。而他的意思却随时改变,这一秒还天朗气清,下一秒就可以是黑色风暴。
  他的心情捉摸不定,不过这一刻似乎出奇地好。
  他不知哪来的笑话,说完一个又一个,完了自己哈哈地笑,一边留意我的表情,一边不停确认:“你有没有在听,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说那个人被你折磨得快死了。”
  “我刚才都不是这样说的。”
  “反正我听到的就是这意思。”
  “我只是吓吓他啦,谁知他那么经不起折腾。一下子就挂了。”
  “如果只是吓吓他干嘛不用玩具枪?”
  “那多没意思。”
  我不得不转头看着他:“这就是你要说的笑话?”
  他挑一挑眉,问:“怎么,不好笑吗?”
  我倒睡在宽阔的座椅里:“睡吧。”
  “一大早的,睡什么。”他皱眉。“我说别的笑话给你听。”
  这种笑话听了只怕会作恶梦。
  我坚持不理他,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举动,十分意外地,他乖得不得了,自顾自无聊地呆了一阵,只好学我在躺椅中安睡下来。
  长途的旅行没有目的没有计划,他好像随时可以抛开这里的一切,但也像永远挣脱不开这里的一切。
  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我在无声之中张开眼睛,小谦沉睡的脸就在眼前。他的表情那样地柔和,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谦。”我轻轻地叫他。
  他没有回答。
  “我们永远也不要回来了,好不好?”我握起他的手。声音几不可闻。
  他还是没有回答。睡梦中模糊地沉吟一声,他似乎在作着一个好梦,嘴边有满足的笑意,浅浅地荡漾开来。
  飞机准时降落在卡萨里,这个偏僻的小岛之国,有着简朴的风景和明媚的阳光。
  小谦早就醒来,他啧啧地享受着温柔的太阳,戴上一副墨镜。
  现在墨镜一族之中只得我一个是外人。
  我拒绝戴上这样碍眼的东西,像个标志似的,又不是盲人出游,一个跟一个。
  不过小谦不理解,他问:“为什么不要?太阳很猛呢。”
  “我怕看不到路。”
  “怎么会。”
  小谦把墨镜摘下来,又戴回去,摘下来,又戴回去,这样玩了一阵,最后干脆把它丢掉了。
  他带我周游小岛风光,他说得对,这里他熟得离谱。我问:
  “你以前在这里住过?”
  “怎么这样问?”
  “这岛上有几棵树?”
  小谦愉快地大笑起来,他说:“来,我去带你喝最道地的卡卡丝米茶。”
  岛上的餐馆装修得别具一格,错落地建在小小的密林中,四面都有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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