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牛记(十二生肖系列之牛)-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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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星海成为掌柜,是在他三十一岁那一年,也是在那一年,他见到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不出面却暗中主持着所有事物的玉石斋主人,寒家第九代当家--寒文止。
孟星海从七岁到玉石斋起,就一直以为寒老板应该像所有的老爷那样圆圆胖胖,笑容可掬,看去像个和气的老人家,只有眼睛里时不时地透着那么一点狡猾的精光,让人知道那是一个精明狡猾的商人。
但是,真正的寒文止与孟星海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寒文止不但长得不圆不胖,也不喜欢笑,眼睛里也不会透出狡猾的精光。相反的,寒文止是一个很美很美的人。
但是,见过寒文止很多次的人,却总是没办法说清楚寒文止美在哪里,他只能用好看两个字来形容。孟星海到了现在,只见过两个人,长得好看到他觉得用所有赞美的话语都无法形容,第一个就是寒文止。而第二个……孟星海看着那暖洋洋的笑容,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第二个人就是站在他眼前的人。走上前,对着那个年轻人弯腰作了一揖:「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海叔,我回来了。」年轻人,不,寒惊秋对着那低身作揖的孟星海点了点头,「想必爹已经吩咐过你了。」
孟星海抬起眼睛,看着寒惊秋,眼睛里有几分为难。
「怎么了?」一向很擅于观察人的寒惊秋,当然看得出来。
「少爷您吩咐的事情,星海一早就派人去办了。也确实在位于西疆的分号里找到一件貌似的。按照少爷的吩咐,西疆分号立刻派人送了过来,等着少爷您前来查验。可是……」有些为难地转过头看着小楼里面,孟星海脸上的为难更深了。
「怎么了?」寒惊秋轻悄地移动着脚步,转过了拦在门口的柜子,往里面探去,好看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一个身形玉立,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的公子手上拿着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正好有点像是他要找的东西,皱着眉头,他转回眼睛,看着那一脸愧疚的孟星海,「这是怎么一回事?」
孟星海伸出手,挡在嘴前,咳了一声:「少爷,今天早上新进了一批玉器,小杜整理的时候弄错了,把那东西也放了上去。直到刚才有客人看中了,才发现弄错了……」
「是吗?」寒惊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缓步从柜子边走开,踏入小楼里面。
江淮城南玉石斋是寒家玉器行的根本,也就是说这是玉石斋的总号,所以,它的规模之大远非普通人所能想象的。
从外观上看起来精致秀气的小楼,实际上非常大,楼,只是一个入口,里面实际上应该是两个大宅院连接起来的封闭空间。曲曲折折的回廊,叮咚作响的清泉,层层迭迭的假山,随处可见的翠竹,古朴雅致的木桥……如果不是那看起来随意,实际上却精心盘算过方位而摆放的玉器,这里看起来像是一户富庶人家的宅院,而不是一家玉器行。
寒惊秋穿过假山,走过木桥,走到那个站在翠竹丛的石桌边的公子身旁,好看的眼睛看着那被握在白皙掌心里的事物,低声道:「请问这位公子,在下可以看一眼你手里的东西吗?」
听到声音,那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公子抬起了眼睛,望了过来。
在双眸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禁不住愣了愣。
寒惊秋的眼睛对上那双带笑的桃花眼,心里禁不住打了一个突楞。他没有想到这个人长得这么俊。
寒惊秋从来都知道自己长得很俊,除了给他容貌的爹爹之外,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的容貌比得过他。也因此让他总是很难一眼记住初对面的人。因为,在他的眼里,所有的人几乎都差不多。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让从来没办法一眼记住别人长相的寒惊秋,一下子就将他的模样印在脑海里。
因为这人有一双未语先笑的桃花眼。
普通人的眼睛,一般总是黑玉一般的颜色,而这双眼睛却有点浅,看起来像是琥珀的颜色,流转之间流光四溢,让寒惊秋想起了曾经在西域看到的一种叫做琉璃的珠子。微挑的眼角,带着无尽的魅惑,那眉目流转间的笑意,让那种魅惑的风情,更加浓厚。
有了一双这样的眼睛,再配上那英挺的眉,挺直的鼻,优美的嘴唇和完美无缺的脸庞,再有那修长挺拔的身材,这就是一个玉树临风,卓尔不凡的俊公子。
「请问这位公子,你指的可是这个?」那一身月白衣衫的俊俏公子仔细打量了寒惊秋片刻,魅惑的桃花眼微微闪了闪,将手上的东西展现在寒惊秋的眼前。
那是只如婴孩握拳般大的卧牛。尖尖的牛角,微微仰起的牛首,高高隆起的背部,微微缩起的四肢,卧在一朵青色的云彩上,神态逼真,娇憨可爱。牛的青色,完全是玉本身的色泽,从角到尾到脚下踩着的青云,每一处的颜色都一般无二,青翠欲滴。
单这颜色就已经可以称得上青玉中的极品,何况加上了牛的雕工。一块好玉,如果少了浑然天成的雕琢,那么,它也只能是一块石头,而称不上一件玉器。而雕这只青牛的人,手艺之高超,足以令不懂玉的人也啧啧称奇。角、首、身体、蹄、云彩,每一处的雕刻都是浑然天成,看不出雕琢的痕迹。因为这样浑然天成的雕琢,这只青牛,才成了玉器中的精品。
看着这只青牛,寒惊秋的眉头皱了起来:「请问公子,这件东西你要买下来吗?」
那俊俏的公子缩回了手掌,带笑的眼眸看了看掌心里的青牛,又看了看站在一丛青翠碧竹前,显得飘逸出尘的寒惊秋,忽地?唇一笑:「怎么,公子也喜欢它?公子想要?」
寒惊秋看着那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一时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之前,这位公子并没有确定要买下这只青牛,所以这只青牛的归属还是未知数。有一些人,在买东西的时候会犹豫不决,但是,如果有人和他抢这件东西,他会立刻买下它。这位公子是这样的人吗?
看着寒惊秋清澈眼眸里的犹豫,那位俊俏的公子轻轻地笑了笑:「这位公子,你没有注意到吗?我从看到这只青牛开始,就一直拿着它,公子觉得我会怎么做呢?」
暗自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寒惊秋的眼睛还是看着那只被紧紧攥在掌心里的青牛,明知道答案是什么,他还是开了口:「这位公子,这只青牛不管你以什么价钱买下,我都再加三千两,不知道公子是不是能够割爱?」
那一身月白衣衫的俊俏公子看着寒惊秋的容颜,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走到了站在门口的孟星海身前,将那只青牛交给了他:「掌柜,这只青牛的开价是多少?」
犹豫地看了看寒惊秋,孟星海无奈地笑了笑,这只青牛是绝对不能被卖出去的,但是不该出现的青牛出现了,还有客人要了,现在只要他们开出天价,这位公子兴许还会犹豫,这只青牛也有可能会留在玉石斋。
但是,他没有、也不能这么做,青牛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客人的错,玉石斋的东西该是多少价钱就是多少价钱:「公子,这只青牛的成色您也看得出来,是属于极品中的极品。这样的极品,行价是三千两银子。」
那俊俏的公子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迭银票:「这里是五千两。您请点收。」
孟星海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再看了看那站在翠竹里的寒惊秋,转身叫了一个伙计过来:「帮这位公子把这件玉器包好。」
寒惊秋静静地看着那个俊俏的公子从伙计手里拿过包好的青牛,忽然朗声挽留:「这位公子请留步。」
那俊俏的公子收住了脚步,看着那个一身青衫的清俊公子疾步走了过来,秀眉轻挑,带着魅惑的桃花眼里有着一抹疑问。
「这位公子,这只青牛染血,目前已有数人因为它而丧生,希望公子能够小心。」
寒惊秋的神情带着一点犹豫,更多的却是好意。
低头望着手上握着的那个小匣子,那俊俏的公子抬头时,脸庞上带着大大的笑容,两个大大的酒涡在那优美的唇边绽放开来,让那原本看起来风流倜傥的容颜立刻显得稚气许多:「多谢公子提醒。我在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它染过血。请公子放心,我不会再让人有机会在这么美丽的东西上染血了。」
看着那俊俏的公子对着他作了一揖,然后离开了玉石斋,寒惊秋的眼眸里带着一抹烦恼。
这人究竟是谁,竟然这么大的口气?
「少爷,那是段家少爷。」彷佛知道寒惊秋心里所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的孟星海幽幽地开了口。
段……洛阳天下富,江淮一段寒。
这位俊俏的公子竟然是天下闻名的段家公子,难怪他的口气可以这么大。只是,那只青牛身上的血案,并不如这段公子想象中那么简单,因为,它牵扯了江湖……看着小楼外如火的骄阳,寒惊秋脸上带着一抹担忧。
三个月前,昆仑山出了一块极品青玉,最后是江湖上顶顶有名的玉痴,被江湖人称为『鬼斧神工』的石问得了。石问被江湖人称之为鬼斧神工,不仅是因为他舞得一手好板斧,更因为他的一手雕玉功夫出神入化。
在得知石问得到青玉之后,大多的江湖人都很期待能看到一件珍品出世。可是,让人意料不到的是,那青玉雕琢出来的东西,完成之日,就是石问见阎王的日子。
很多人都知道,鬼斧神工石问雕玉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在身边,所以,那个盗青玉杀石问的人,才会选择那段时间下手。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会知道被盗走的那块青玉究竟被雕成了什么样子,也就没有人能查出真相。
只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个人却想不到,石问老了。一个拥有一身绝技的人,自然会想把自己这身绝技传承下去。而石问选的人,就是他的孙子。而这一次,是石问与他的孙子第一次合作,也是最后一次合作。
那块罕见的青玉,被雕成了一大一小两只青牛。
寒惊秋也在那两只青牛被盗走的第三天,就发现了青牛的踪迹。
第一次,那只青牛出现在六安一个大户人家的家里。然而,那只青牛出现不过两天,那个大户人家就失窃了,其中被窃的也包括那只青牛。
第二次,那只青牛在六安消失了一个月后,出现在六安三百里外的叶歧古镇,一个官宦人家家里。而这一次,青牛出现的时间更短,当天晚上就不见了。而官宦人家失火,家中数位仆人被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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