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戎-第3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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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这个有所偏差的消息就被纠正了,原来云中方面不是派来了援军,而是宗翰丢了领地,带领人马来投靠西夏了。宗翰渡过黄河后,取道金肃,进入西夏祥佑军司、嘉宁军司领地,打听到西北的情况后觉得西夏的形势也很不妙,便主动配合当地夏军攻击刘锜的后方,陕北的防线压制夏军的常规部队有余,但再加上宗翰,陕北的守军便抵挡不住了,刘锜担心宗翰直接南下进攻长安截断他的后路,所以不得已调兵回援,这样一来咬住夏军主力的军力弱了,便让嵬名察哥有了全力回援的可乘之机。
听到这个消息后,嵬名察哥非但没高兴,反而心里一沉!虽然宗翰可能会给西夏带来几万战斗力颇可观的友军,但是谁都知道,这支被打败了的友军后面就是睥睨天下的折彦冲!云中覆灭、宗翰来投,从短期来说缓解了嵬名察哥的燃眉之急,让他可以从容赶回中兴府,但从长远来说这种形势只会比宗翰守住云中牵制折彦冲更加不利!
不过,云中失守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眼前嵬名察哥和宗翰唯一的选择就是团结起来,对付他们共同的敌人——大汉!
十二月中旬,嵬名察哥和宗翰会师了。两人在帐内相见,宗翰一见便仰天长叹道:“晋王,晋王!粘罕愧对先人,此来非为自己偷生,只是要给族人谋一条活路,还望晋王能够成全!那粘罕便立刻死了,也是无怨!”说着便要下跪。
嵬名察哥忙扶住道:“都元帅这是什么话!折彦冲肆虐天下、凌辱万族,我等同仇敌忾,正当携手以抗!”
宗翰闻言大喜道:“若得如此,等击退汉儿之后,我女真一族愿为大夏东部藩篱,绝无二心!”
跟着双方的首脑人物便互相礼见,金军方面完颜希尹、高庆裔和夏军方面的嵬名仁礼大家都是见过的,耶律余睹和嵬名察哥没会过,但也都闻名已久。一场寒暄之后,众将帅便谈论起军情来,嵬名察哥道:“萧铁奴已经攻到中兴府,灵州更落入种去病之手!我连派三员大将率军回援,都被萧铁奴和种去病伏击杀败,我自己又一直被刘锜拖住,难以尽快回援。虽然眼下汉军撤围,但萧铁奴并未走远,种去病更是盘踞灵州!当下之计,需先收复灵州,守住中兴府,才能谋划其它。”耶律余睹出列道:“远来无功,愿得一向导,耶律余睹但领本部人马,趁着这寒冬夺回灵州城,生擒种去病!”
嵬名察哥大喜道:“若得耶律都统出马,何愁灵州不复!”
当下定计,由耶律余睹领兵马万人为回援先锋,嵬名察哥另外布置三万大军为两翼,朝灵州进发。夏军主力和宗翰、完颜希尹等随后就到。
会议过后,嵬名仁礼屏退左右,对嵬名察哥道:“宗翰此来,晋王就不一点疑心也没有么?”
嵬名察哥道:“若是这次来的是宗翰的一员大将,宗翰本人已死或被俘,那来人便不可信。但来的既是宗翰,以他的地位、性格,绝不可能沦为折彦冲的内应。”
嵬名仁礼道:“这个自然,我疑的也不是这个。宗翰此人素有帝王之志,又长期高踞折彦冲头顶,如今虽然衰败,折彦冲也断断容不得他,他也绝不可能去做折彦冲的臣子。但正因为他素有帝王之志,所以我担心……”
嵬名察哥接口道:“担心他会图谋不轨,反过来吞我西夏?”
嵬名仁礼点了点头,道:“眼下他只是一条丧家之犬,在西夏还没立定脚跟,大概不会乱来,但就长远来说,此人绝不能留。”
“长远?”嵬名察哥冷笑道:“谁和他长远?我们用的就是他的眼前!”
嵬名仁礼叹道:“原来晋王早有打算,那却是我过虑了。‘曹操’当前,‘孙刘’不得不联,但若能击退曹操,不知晋王打算如何处置‘刘备’?”
嵬名察哥沉吟片刻,眼神略现黯然道:“以当前局势而论,我们比赤壁时的孙吴危殆百倍!此次西夏若能得保社稷已是万幸!我们便能取得周郎那般大捷,也断难与大汉分庭抗礼,大汉国力十倍于我,到头来,我们便战胜了也得俯首称藩!”这番话已说得十分明白,嵬名察哥这时争取的不是全面战胜大汉,而是要通过战场上的胜利争取到成为大汉藩属的资格。
嵬名仁礼眉头一跳,压低了声音道:“那……那到时候宗翰……”
嵬名察哥淡淡道:“到时候,宗翰的人头便是我们向大汉皇帝效忠的最好礼物。”
第三二八章 胡虏会(下)
西夏在宁夏平原调兵遣将,囤积粮草,企图破国以抗汉军。刘锜侦知夏人这番动静,颇感棘手。李永奇认为如今大汉南北两路兵马加起来,无论军队数量还是战斗力都远胜夏军,西夏之事当不难为。
刘锜却道:“我军得天时之便,以攻西夏,但古人有云:‘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者’,此天时不如地利也!自古‘偏远’二字最是可怕!隋唐远征高丽之所以失败关键就在这两个字上面。夏人据有地利,若一味死守,我们纵然兵力胜他十倍,也有可能会栽跟头!”
正议论间,有部将来报,说捉到一个奸细,形迹可疑,作商人打扮,经拷问后这奸细又说有要紧军情,定要见到刘锜才肯透露。刘锜这时已是方面大将,地位直逼曹广弼、萧铁奴,寻常奸细哪里需要他去见?只为着西夏之事正在为难处,才沉吟道:“不知道这个奸细是否真有要紧军情。”
李永奇道:“不如我去见见他!”
刘锜想了想,点头答应。李永奇便来见那“奸细”,见他作商人打扮,李永奇也不说真姓名,便道自己就是刘锜。那“奸细”看了他两眼,却道:“你不是刘将军!我见过刘将军!”
李永奇一呆:“你见过刘将军?”
“不错。”那人道:“我以前侍奉主人时,曾见过刘将军两次,断断不会认错!你究竟是谁,敢来诓我?”
李永奇问:“你主人是谁?”
那人道:“这个恕我不能奉告!有什么话,我也得见过刘将军才说。”见李永奇还不肯信,又道:“我虽然不能说出主人是谁,但可以告诉你,我们本是一家人。刘将军若见到我,自然知道。”
李永奇辨颜察色,觉得他不像说假话,回到大营向刘锜禀明,且说了自己对那人的观感,觉得这人身上多半有重要的消息。刘锜素来相信李永奇的眼光,便提那人来见,一见之下,果觉有些眼熟,认了半晌,拍案道:“原来是你!”
那人见到刘锜,行礼道:“刘将军,小人正为主人办事,冒险穿行汉、夏之间,不想躲过了夏人的巡防,却被自家人拿住了。小人斗胆,想请将军给小人行点方便,好让小人到塘沽复命。”
刘锜问:“送你去塘沽没问题。但你之前说有紧急军情要见我,却不知是哪等紧急军情?”
那人却道没有,刘锜怒道:“你敢欺我!”
那人苦笑道:“小人若不这样说时,哪里见得到刘将军?若见不到刘将军,怎么脱得困厄回塘沽?”犹豫了片刻,又道:“不瞒刘将军,小人其实有紧要军情,只是……只是不得主人许可,不敢乱说。”
刘锜哼了一声道:“既是紧要军情,便当说来。你也说是自家人,我给你开方便之门,你却对我瞒隐不报,是何道理!”
那人苦笑道:“刘将军,小人此番出行,为的本是私家的事情,只因小人的主人身份特殊,因形就势,才顺带着承受点公家之务……罢了,这事小人本不敢胡乱出口的,但刘将军不是别人,小人拼着重罚,便跟刘将军说了吧。”说着看了李永奇一眼。
刘锜道:“我的事李参军都知道,不必回避。”
那人却道:“不行。刘将军听了小人的话后若觉得可以告诉这位参军再告诉他,但这事小人只能对刘将军一人说。”
刘锜无奈,摇了摇头,示意李永奇先出去。李永奇对这人的来历大生好奇,却不好当面问,便先出来。
刘锜和那人在里面也不知道谈些什么,直过了有半个时辰,那人才进来,传刘锜的命令让李永奇以及另外一个部将入内。李永奇进门后只见刘锜的眼神与半个时辰之前大不相同,就知道那人果然透露了非同小可的军情。刘锜吩咐了那部将,让他安排那人秘密前往塘沽,等那部将带了那人离开后,才倚靠座椅,长长叹了一口气。
李永奇问:“刘将军,那人究竟是谁?”
刘锜道:“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姓甚名谁,并不重要。”
李永奇又问:“那他的主人……”
刘锜犹豫了好久,才道:“你我犹如首脑之与心腹,我便和你说罢。这人是林翼的手下。”
李永奇讶异道:“林翼?”
“不错。”刘锜道:“他这次本是替林翼跑生意,不过因相府的人出了意外,在西夏受困殉职,临死前见到他,因两人昔日曾是生死与共的同事,便托了他给丞相带个消息。”
“相府?”李永奇惊奇更甚:“那他这次去塘沽,是要去见丞相了?”
“是。”
李永奇道:“想来这个消息定是非同小可。”他虽然没有问,但这么一说,却是不问之问。
但刘锜却没接他的话,摇了摇头道:“这个消息,我也还不敢相信,此刻更不能和你说。不过有些事情,是该准备一下的。”
不说刘锜暗中准备,却说林翼的手下在刘锜的安排下一路直奔塘沽。他到达塘沽时,这座汉廷临时行政首府的气象比半年前又大大不同!一直留在云中的折彦冲虽然还没回来,但自漠北的捷报传来后,整座城市就充满了胜利的欢呼,甚至就是升斗市民,言语之间也饱含豪气!
林翼的这个手下进了相府,传达了暗号,便得到杨应麒的优先接见。他虽然曾是汉部情报部门的人员,又常替林翼办事,但见杨应麒却是第一次,上禀消息时偷看了一眼,见这位名扬天下的丞相此刻已开始步入中年,眉角微有褶皱,不复少年之飞扬,却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
杨应麒听完后声色不动,便让他下去领赏,又道:“你如今不是替国家办事,知道了这等大事,按规矩我得拘你三五个月,不许你和任何人接触,等事情过后再放你出来。”
林翼的这个手下道:“小人知道这规矩,不过小人另有一事,不知做对了还是做错了。”跟着把在陕西遇到刘锜的事情也说了,说完又连连请罪。
杨应麒沉思片刻,道:“我得到这消息后,本也要通知刘锜的。如今他心里先有底,于国家有利无害。这件事情,我就当你没做错。下去吧。”那人这才下去。
他走后,等在外边的林舆才拿了一盒东西进来,随口道:“出去那人,是林显么?他还在替公家做事?”
杨应麒道:“不是,他脱公职很久了,这次是公事临时找上了他。”
林舆听说是公事就不问了,拿了盒子说:“皇后学做糕饼呢,让我拿来给你尝尝。”
杨应麒打开盒子,尝了一口,掩住口,摇头道:“大嫂做糕饼的功夫,稀疏平常得很。”盖上盒子给林舆说:“你老子今天高兴,这盒糕饼便赏你吧。”
林舆一听,满脸的鄙夷:“得了吧你!明明是吃不下,又不好扔,就塞给我!天底下没见过你这样的老子!还大汉的丞相呢!我不要!你自己吃!这可是你皇后嫂子亲自做的东西啊!不想吃也得吃!”说�